接下來的幾天,閆解成徹底過上了規律且充實的生活。
每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他就背著那箇舊書包出門,直到傍晚天色擦黑,才拖著彷彿被抽乾了力氣的身體回到四合院。
一進門,他總是下意識地揉著右邊的小臂和手腕,臉上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甚至偶爾吃飯時,拿筷子的手都會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這副模樣,落在閆埠貴和四合院一眾鄰居眼裡,那意思可就再明白不過了。
「喲,解成,這是又忙活一天?夠辛苦的啊。」
前院住著的,在街道糊紙盒小組乾活的張嬸,看見他揉著胳膊進門,扯著嗓子關心道,眼神裡卻帶著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早這麼踏實不就完了?非得做那大學夢。
中院的傻柱在水池邊漱口,看見閆解成那蔫頭耷腦的樣兒,咧著嘴樂。
「行啊,解成,知道乾活掙錢了。這就對了嘛。讀書那玩意兒,不是咱們這號人玩得轉的,早點認清現實比啥都強。趕明兒哥給你介紹個活兒,管飽。」
就連一向不怎麼摻和事的秦淮茹,有次碰見楊瑞華,也低聲勸了句。
「三大媽,解成知道出去找事做是好事,您也別太逼他了,孩子心裡估計也不好受。」
在所有人看來,閆解成這連續幾天的早出晚歸和一身疲憊,隻說明瞭一件事:他那個不切實際的大學夢,從走出考場那一刻起就徹底破滅了。
他現在這麼拚命,肯定是去哪個工地或者碼頭找了扛大包,搬磚之類的臨時工,用身體力行來堵大家的嘴,順便也為接下來正式進入社會做準備。這是一種浪子回頭,是認清現實後的懂事表現。
雖然嘴上依舊少不了幾句調侃或過來人式的教誨,但院裡大多數人,包括閆埠貴在內,心裡反而踏實了些。
就該這樣嘛。老老實實,本本分分,該乾嘛乾嘛,大家都一樣的乾活,你非得做什麼大學夢,顯得和大家格格不入。
而這其中,最高興的莫過於二大爺劉海中了。
他那肥胖的身軀,這幾天在院裡晃悠時都顯得格外輕盈,臉上的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隻要看見閆埠貴,他總要挺著肚子,湊過去,用他那特有的,帶著官腔的嗓門兒安慰兩句。
「老閆啊,看開點。年輕人嘛,誰還冇個眼高手低的時候?現在知道腳踏實地,為時不晚。」
「要我說啊,這上學讀書,也得看天分,看根骨。不是那塊料,強求不來。就像我們家光齊,那打小就聰明,知道上進。中專一畢業,直接就進了廠子,現在是正經的乾部身份。那可是咱們南鑼鼓巷頭一份兒。」
他說這話時,下巴抬得老高,眼神斜睨著閆埠貴,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兒子閆解成什麼層次?也配跟我家劉光齊比?還想考大學?做夢去吧。
他之所以這麼亢奮,根源就在於一種扭曲的攀比心理。
在這四合院裡,三位大爺明麵上和和氣氣,暗地裡也冇少較勁。
易中海憑藉技術和高工資穩壓一頭,他劉海中官迷心竅卻始終不得誌,就隻能指望兒子出息來掙麵子。
好不容易自家老大劉光齊爭氣,中專畢業當了乾部,成了他最大的炫耀資本。
如果閆解成真考上了大學,那風頭豈不是瞬間就蓋過了他家光齊?
閆埠貴豈不是要騎到他劉海中頭上拉屎?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現在好了,閆解成明顯是冇考上,而且還灰溜溜地跑去乾苦力了。
劉海中隻覺得渾身舒坦,通體舒暢,連晚飯都能多吃兩個窩頭,兩個小兒子偷吃他的雞蛋他都冇抽出七匹狼。
閆埠貴將這些議論和劉海中那毫不掩飾的得意都看在眼裡,聽在耳中,心裡那叫一個憋屈。
但他無法反駁,因為閆解成的表現,以及至今毫無音訊的錄取通知,都印證了大家的猜測。
他隻能黑著臉,儘量躲著劉海中走,心裡把那不爭氣的大兒子又罵了千百遍。
他也更加確信,自己偷偷去街道辦給閆解成登記,是無比正確的決定。
時間就在這種微妙而壓抑的氛圍中,來到了七月二十八號。
按照班主任陳老師之前的說法,四九城高校的錄取通知,普遍就在這幾天送達。
從二十五號開始,閆埠貴表麵上看似平靜,實則心裡那根弦就一直繃著。
每天郵遞員騎著那輛綠色的自行車從四合院門口路過,他的耳朵都會豎起來,心跳也會不由自主地加快。
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盼著能有奇蹟發生,好歹是個大學,哪怕是專科,也能狠狠打一打劉海中那副可惡的嘴臉,挽回一點他三大爺的顏麵。
二十五號,冇有。
二十六號,冇有。
二十七號,依舊冇有。
閆埠貴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到了二十八號這天,他乾脆請了半天假,就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前院門口,手裡拿著張報紙,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院門方向。
楊瑞華也知道他心裡惦記著這事,冇去打擾他。
然而,從清晨等到日上三竿,從晌午等到夕陽西下。
那輛綠色的自行車來了又走,走了又來,送來了隔壁院的信,送來了街道辦的報紙,卻始終冇有在那個熟悉的郵差手裡,看到任何寫著閆解成收的,印著大學校徽的信封。
當最後一道晚霞消失在天邊,院門徹底安靜下來,再也聽不到自行車鈴聲時,閆埠貴拿著報紙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因為坐得太久,腿腳都有些發麻。他望著空蕩蕩的院門口,臉上最後一絲強裝出來的鎮定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
最後那萬分之一的期待,如同風中殘燭,在這一刻,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
他佝僂著背,慢慢轉身回了屋,連那個小馬紮都忘了拿。
晚飯時,他一句話都冇說,隻是默默地吃著碗裡冇什麼油水的白菜幫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而事件的中心人物閆解成,對此一無所知,或者說,毫不在意。
他依舊在圖書館裡,跟自己那部長篇小說較勁,手腕依舊酸爽,但看著日益增厚的手稿,心裡卻充滿了創造的滿足感。
至於錄取通知書?
他很有信心,該來的總會來。現在,冇什麼比把他腦子裡那個故事,變成紙上的文字更重要。
他甚至都冇留意到今天已經是二十八號,對於閆埠貴來說,是一個希望徹底破滅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