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雖然叫林場基地,但是可能因為初創的原因,這個基地並不大。
閆解成跟著乾事出門冇走一分鐘就到了食堂。
林場的食堂是一間很大的木板房,裡麵擺著十幾張長長的條桌和板凳。
看著眼前的林場食堂,閆解成有一種看著上輩子荒野求生短視訊的即視感。
四周全是原木拚接而成,比那些荒野求生博主搭建的好了不少,木頭拚接的嚴絲合縫,內部還釘上了塑料佈防風。
裡麵弄了兩個爐子,燒著木材的邊角料,整個食堂特別的暖和。
這也是一種另類的靠山吃山了吧。
食堂裡麵此時已經擠滿了人,喧鬨聲,碗筷碰撞聲,說笑聲混成一片。
空氣裡瀰漫著大鍋飯菜的味道,主要是燉菜和主食的香氣。
人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棉襖工裝,大多臉上都是紅紅的,這是長時間在戶外勞動凍紅的,但每個人都精神頭都挺足。
乾事領著閆解成排隊打飯,大家都認識,也冇人插隊。
今天中午的夥食很簡單:一大勺大鍋亂燉,裡麵有白菜,土豆,蘿蔔和少量肥肉片,每個人先給兩個超大號的玉米麪窩頭,最後就是一碗飄著幾點油星的清湯。
分量倒是給的很多,大師傅手也不抖。
這不對吧,來的時候趙德柱可是說了,林場的夥食比在城裡吃的還好。
就這?就這?
閆解成感覺趙德柱欺騙了自己幼小的心靈。
「咱們場條件艱苦,吃的就這水平,不過管飽。乾活消耗大,千萬得吃飽。」
乾事一邊說著,一邊領著閆解成在靠邊一張人稍微少點的桌子旁坐下。
閆解成跟著乾事坐下,拿起窩頭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和自家老孃做的差不多,但是個頭大了好幾圈。
就著熱乎乎的燉菜,味道居然不難吃。
他正低頭吃著窩頭和燉菜,忽然感覺對麵有人坐了下來,放下飯盒的聲音有點熟悉。
他下意識抬頭一看,愣住了。
對麵坐著的,是一個同樣穿著厚實藍色工裝,戴著棉帽的年輕人,臉被凍得有些發紅,眉毛和睫毛上還沾著點未化的白霜,但那張長得有點著急的臉上,此刻卻寫滿驚訝。
「解成?閆解成?真是你?」
對方先喊了出來,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王鐵柱?」
閆解成也幾乎同時出聲,他同樣驚訝。
坐在對麵的,正是他在四九城大學的同班同學,王鐵柱。
隻是眼前這個王鐵柱,比記憶裡那個穿著學生裝的青年,麵板更黑了些,也粗糙了不少。
他穿著臃腫的工裝,坐在林場食堂的條凳上,手裡拿著和他一樣的玉米麪窩頭,畫風突變得讓閆解成一時有點恍惚。
這算不算他鄉遇故知?
王鐵柱臉上的驚訝迅速被驚喜取代,他放下窩頭,隔著桌子探過身來,一巴掌拍在閆解成肩膀上,力道不小。
「我的老天。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你來林場咋不給我先發電報?」
他嗓門老大了,引得旁邊幾個人側目。帶閆解成來的乾事也好奇地看著他倆。
「說來話長。」
閆解成被拍得晃了一下,跟著笑了。
這種鳥不拉屎的林海雪原裡,意外遇到熟人的感覺,確實很奇妙,沖淡了不少陌生感。
「我也不知道你在這個農場啊,我這是組織安排,下來勞動鍛鏈一段時間。你呢?你不咋也在這?」
他記得王鐵柱好像提過,家裡有點關係,怎麼有點關係的人來到林區一線了。
而且看著他手上的泥土,應該是剛從外麵乾活回來。
王鐵柱的笑容裡多了點別的意味,有點自嘲。
「別提了。我老子是這裡的場長,放假這些天他看著我無所事事,說看著我就煩,然後把的帶著來給他乾活,還冇工資那種。
我比你還早到半個月,現在在伐木連隊當統計員兼文書,天天跟著上山下溝,數木頭,寫報表,也幫著乾點雜活。」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工裝和手上凍的有些紅腫的手指。
「看,是不是變樣了?」
「是變樣了不過,精神頭看著挺好。」
閆解成點點頭,這場二代也不好乾啊,老子大公無私一點,真的把自己兒子拉來乾活啊,和後世的二代不是一個品種。
「苦是苦點,冷是真冷,但挺充實,你也知道我成績一般,當初上大學也是推薦過去的,現在乾點活也不錯,至少不用每天背那些東西。」
王鐵柱咬了一大口窩頭,嚼著,說話有點含糊。
「這地方,是乾活的地方,就我這身板,乾這點活跟玩似的。人是有點累,但比讓我學習好。你怎麼安排?分到哪個工段了?」
「還冇定,場長不在,得等他回來。」
閆解成說。
「我爹啊,是忙得腳不沾地。你等著吧,不到晚上你看不見他的,估計他回來肯定給你安排個好活兒。」
王鐵柱擠擠眼。
「對了,你住哪兒安排了嗎?」
旁邊乾事插話。
「暫時安排在後勤那邊的臨時宿舍,通鋪。」
王鐵柱一聽,立刻對乾事說。
「李哥,閆解成是我大學同班同學,還是室友,要不這樣,反正我們統計室那邊還有個空鋪位,就是小點,但比大通鋪清靜點兒。讓我同學跟我住唄?我們也好久冇見了,晚上能嘮嘮。」
李乾事看了看王鐵柱,又看看閆解成,想了想。
「你都開口了,有啥不行的。反正你爹打你又不打我,回頭我會給他報備。」
「得嘞。謝謝李哥。」
王鐵柱高興道,至於說自家老子打自己,根本不當回事,從小到大都習慣了。
和乾事商量好,又轉向閆解成。
「聽見冇?晚上跟我走。咱倆可得好好說說,你怎麼就到這兒來了?」
閆解成看著老同學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臉,聽著他帶著說話中的東北腔調,心裡那最後一點疏離感,也徹底消失了。
他爽快的點點頭,咬了口窩頭。
「行,那我就聽你的安排了,晚上跟你走。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