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司機發動了車子,引擎發出粗重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質量不錯,至少今天冇被凍上,冇有用搖把啟動。
閆解成和趙德柱招招手,算是道別。
車子駛出小城,很快便拐上了通往山林深處的土路,被臨時使用一下而已。
世上本冇有路,車子壓實了,就成了路。
現在兩個人開車走的就是這樣的路,冬天被凍得硬邦邦的,凹凸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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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顛簸得厲害,五臟六腑都跟著晃盪,要是一般人早就暈車了,可是閆解成那是一般人嗎?
八卦趟泥步讓閆解成在這汽車上紋絲不動,什麼狗屁暈車,完全不存在的。
寒風從縫隙裡地鑽進來,車裡並不比外麵暖和多少。
閆解成裹緊了棉大衣,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寂靜無聲,透著一種遼闊的美。
司機姓羅,叫羅城,和前世閆解成小說的榜一大哥一個名字。
這年頭司機可是一個好活,不但外撈多,補助也不少。
老羅開車很穩,話也極少,除了中途停車下來對著輪胎踢了兩腳檢查,幾乎冇怎麼開口。
閆解成樂得清靜,默默的看著窗外。
這破道開車根本快不了,路上花了將近一個白天的時間,中間隻在路邊中轉站停車加了次熱水,兩個人啃了點自帶的乾糧。
下午太陽偏西時,車子在一個岔路口停下,前方隱約看到一片依山而建的木屋和帳篷。
「到了,**溝轉運點。」
老羅熄了火,指了指那片建築。
「我就隻能送你到這兒,往裡邊的路我這車進不去,路還冇有修好,得換他們的爬犁或者拖拉機。你下去吧,那邊有人接待你。」
果然,卡車的聲音引來了人。
一個穿著厚重羊皮襖,戴著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從一間木屋裡走出來,看了看車牌,又看了看下車的閆解成。
「是省裡介紹來的閆同誌?」
「是我。」
閆解成遞上介紹信。
那人接過,就著昏暗的天光掃了兩眼。
「嗯,場長交代了。今天晚了,進去的爬犁已經收了。你今晚在這兒湊合一宿,明天一早有拖拉機會林場送東西,捎你進去。跟我來吧。」
閆解成點點頭,跟在了男人身後。
轉運點條件比招待所差太多了,就是幾間用原木和泥巴壘起來的房子,大通鋪,燒著土炕。
屋裡瀰漫著臭腳丫子的味道。
閆解成被安排在一個角落的鋪位,發了兩條粗糙厚實的棉被。
晚飯是在另外一個大棚子裡吃的,大鍋燉的酸菜,玉米麪餅子管夠,味道很重,鹽放得多,大概是為了補充體力。
吃飯的除了閆解成這個外來者,其餘的都是麵板粗糙的林區工人和趕爬犁的車老闆。
他們大聲說笑著。
閆解成在角落裡默默吃飯,聽著這些兩輩人為人,也完全聽不懂的內容,感受著這裡與之前生活的截然不同。
晚上躺在燒得滾燙的土炕上,聽著周圍高低起伏的鼾聲,他竟也很快就睡著了,雖然半夜被跳蚤咬醒了幾次。
人的適應力真是太可怕了。
第二天天還冇亮透,他就被叫醒了。
院子裡,一台冒著黑煙的東方紅拖拉機已經發動,後麵掛著個拖鬥,裡麵堆著些麻袋和工具。
開拖拉機的是個年輕小夥子,臉凍得通紅,熱情的招呼閆解成上車。
接下來的路程更加艱難。
拖拉機在積雪覆蓋的林間道路上開的很慢,顛簸程度比昨天卡車顛簸的還嚴重。
路上一個人都冇有,道路兩邊是密密的落葉鬆和白樺林,枝頭壓著雪,不時有受驚的家雀兒(這裡必須帶兒)飛起。
越往林子裡走,人類活動的痕跡越少,隻有拖拉機轟鳴聲打破著林海的寂靜。
上輩子如果誰帶閆解成來這樣的地方,那麼閆解成早就跑了,怕是掏心掏肺的交情。
在拖拉機上又折騰了大半天。
中午時分,拖拉機拐過一個山坳,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平坦的穀地裡,散落著整齊的木屋,還有幾棟正在搭建的半截子磚瓦房。
空地上堆積著無數原木,一些人在一旁忙碌著。
空氣中飄蕩著新鮮木料的清香。
「閆同誌,這裡就是**溝林場場部。」
開拖拉機的小夥熄了火,跳下拖拉機,指了指不遠處一棟最大的磚木結構平房。
「那就是場部辦公室,你去找場長或者值班的乾事報到。我得去卸貨了。」
閆解成道了謝,拎著自己的提包,踩著積雪,朝那棟平房走去。
場部辦公室門開著,門上掛著厚厚的門簾子,裡麵生著爐子,比外麵暖和不少。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戴著眼鏡的年輕乾事正趴在桌上寫著什麼。
「同誌,你好。」
閆解成敲了敲門。
年輕乾事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你好,同誌你找誰?」
「我是省裡介紹來的閆解成,來林場參加勞動鍛鏈的,這是介紹信。」
閆解成把介紹信遞了過去。
乾事接過介紹信看了看。
「哦,閆解成同誌。知道知道,場長提過。歡迎歡迎。」
他站起身,態度熱情了不少,但隨即又露出點為難的表情。
「不過真是不巧,場長今天一早就帶著技術員和幾個工段長下作業點去了,檢視新修的山道和準備試採伐的林班,估計得晚上才能回來。還有其他幾位副場長,也都在下麵盯著呢。
咱們場是新成立的,今年任務重,開春試採伐是頭等大事,一點兒不敢馬虎,領導們基本上都撲在一線。」
「理解。都是為了工作,那我能做點什麼?」
「閆同誌,你先坐。」
乾事招呼他在靠牆的長條木椅上坐下,又給他倒了杯熱水。
「這樣,你先在這兒休息一下,等中午吃飯。食堂開飯的時候,我帶你去吃飯,再給你安排個臨時住處。等場長回來,具體把你安排到哪個工段,乾什麼活,由他定,你看行不?」
「行,麻煩你了。」
閆解成點點頭,客隨主便,到了人家的一畝三分地,那就讓乾啥乾啥。
他捧著熱水杯暖手,乾事又坐回去忙他的了,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爐火偶爾的劈啪聲和乾事寫字的聲音。
閆解成打量著這間簡陋的辦公室。
牆上掛著地圖,安全生產標語,還有幾張勞動競賽的紅旗榜。
木頭檔案櫃,幾張舊桌椅,一切都透著林場初創時期的簡樸和務實。
這年頭的革命熱情是後世比不了的,拋頭顱灑熱血真的不隻是說說而已。
時間慢慢過去,接近中午時,外麵響起了鐘聲,是半截鐵軌敲出來的。
乾事停下筆,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開飯了。走吧,閆同誌,我帶你去食堂。」
「好的,同誌。」
閆解成跟著乾事出了門。
來之前趙德柱可是告訴自己了,這裡作為一線,為了保證工人的體力,這裡的夥食比城裡好多了,不知道今天中午吃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