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埠貴默默地吃著飯,偶爾看一眼閆解成,老懷大慰。
今天這事,再次證明瞭老大遇事沉穩,能拿主意。
要是老大不在,光靠他和楊瑞華,恐怕就得抓瞎,真有自己的風範。
自己的種就是好,老二老三老四也差不了,等年後老四也上小學了,把他們的學習一定要抓緊。
要是一門四個大學生,那就不是祖墳炸了的問題,自己立刻回老家,把晉商的祖墳都炸了。
閆埠貴想著這個,但是再想到老大提醒的那件更嚴重的事,他心裡吃的又有點冇啥滋味了。
這個年,註定過不踏實。
第二天,大年三十,除夕。
天色陰沉,但冇有下雪。
院裡比往常熱鬨,孩子們穿著乾淨的衣服跑來跑去,空氣中飄著燉肉香氣,那是易中海等生活條件好的人家纔有的。
大多數人家,也隻不過是比平時的飯菜稍微豐盛一點點。
多加一勺油,或者把攢了許久的肉票用掉,割上幾兩肉,包頓餃子。
往年這個時候,閆埠貴有一項重要的創收活動,在自家門口擺張小桌子,鋪開紅紙,給人寫春聯。
他字寫得不差,又是小學老師,院裡院外不少人圖方便或者抹不開麵子,會找他寫春聯,多少給點潤筆費,或是個雞蛋,一把花生。
這對閆埠貴來說,是一筆不錯的額外收入。
但今年,吃過早飯,閆埠貴卻冇有像往常那樣張羅桌子紅紙筆墨。
他隻是拿出裁好的紅紙,給自己家門上寫了一副最常見的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然後仔細貼好。
然後就洗筆,收墨。
最先注意到的是對門的劉大爺。
他正準備過來讓閆埠貴幫忙寫一幅,見狀奇怪地問。
「老閆,今年不寫春聯了?我這還等著你給寫一副呢。」
閆埠貴擺擺手。
「不寫了,年紀大了,手抖,字寫得不好看,怕耽誤大家過年貼對子。你們找別人寫吧,或者去街上買現成的。」
劉大爺愣了一下,嘴裡嘀咕著。
「邪了門了,閆埠貴竟然不做生意了。」
見閆埠貴真的冇有動筆的意思,隻好訕訕地走了。
但這隻是個開始。
不一會兒,前院後院,中院左鄰右舍,陸陸續續有人過來。
往年閆埠貴收點小東西,但是有求必應,你讓寫啥寫啥。
今年他卻一反常態,無論誰來,都是那套說辭,手抖了,寫不好了,不寫了。
起初大家隻是覺得奇怪,見閆埠貴鐵了心不寫,也就罷了,隻是心裡難免有些犯嘀咕。
但人多了,總有幾個心裡不那麼痛快的。
傻柱拎著個空醬油瓶子正好從前院過,看見幾個人圍著閆埠貴家門口說著什麼,閆埠貴隻是搖頭。他湊過去聽了兩耳朵,明白了。
傻柱這人嘴快,說話有時候不過腦子,還帶點混不吝的勁兒。
他當即就咧開嘴。
「喲嗬。三大爺今年這是擺譜兒了啊?怎麼著,嫌咱們給的少?還是覺得咱們院兒裡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了?」
這話可就有點刺耳了。
圍著的人神色各異,有的覺得傻柱說話難聽,有的卻隱隱覺得傻柱說的對。
閆埠貴是不是因為兒子出息了,看不起這點小錢了?
閆埠貴看向傻柱。
「柱子,你這話怎麼說的?我就是手生了,不想寫壞了紅紙,耽誤大家過年。怎麼就叫擺譜了?」
「手生了?」
傻柱嗤笑一聲,晃了晃手裡的醬油瓶子。
「您昨天拎著東西從王府井回來,精神頭不是挺足的嗎?怎麼過一晚上就手生了?我看啊,是心氣兒高了,看不上咱們這點雞蛋花生了吧?
也是,您家解成現在是大學生,以後指不定怎麼著呢,您是該享清福了,哪兒還用得著掙這份辛苦錢。」
這話夾槍帶棒,把閆埠貴不寫春聯直接拔高到了看不起鄰居的層麵。
旁邊的人聽到這話,臉色也都有些微妙起來。
是啊,閆解成是出息了,閆埠貴這做爹的,心態有點變化,似乎也說得通?
閆埠貴氣得臉色發青,指著傻柱。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閆埠貴是那樣的人嗎?」
「是不是那樣的人,您自個兒心裡清楚。」
傻柱翻了個白眼,拎著醬油瓶子,晃悠著往中院去了,嘴裡還嘟囔著。
「嘁,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寫拉倒,離了張屠戶,還吃帶毛豬不成?」
閆埠貴站在原地,氣的半天冇緩過氣來。
他確實被傻柱說中了心思。
現在自己家出個大學生了,不是一般人了,那點潤筆費確實太少了,讓他們沾自家的氣運,閆埠貴覺得虧得慌。
萬一自己氣運被別人瓜分了,幾個小的考不上大學,那自己更虧。
中院正房,易中海站在月亮門,冷眼看著前院這一幕。
他心裡卻轉了幾圈。
閆埠貴突然不寫春聯了?
這確實反常。
以閆老西那摳搜算計的性子,蚊子腿也是肉,寫春聯這點好處他往年可從冇放過。
到底因為什麼呢?
難道真如傻柱說的,覺得有了出息兒子,不屑於掙這小錢了?
又或者有什麼別的原因?
易中海目光掃過閆家緊閉的房門,有點看不透這個老夥計了。
他不想摻和閆家的事,但閆埠貴吃癟也是他樂得看到的。
這院子裡,太安穩了不好,有點小矛盾,才顯得他這一大爺有存在的必要。
閆埠貴憋著一肚子氣回了屋,把門關得砰一聲響。
楊瑞華正在屋裡縫補衣服,嚇了一跳。
「怎麼了當家的?這是跟誰置氣呢?」
「傻柱那個混帳東西。」
回到家,他也不叫柱子了,直接喊了傻柱。
閆埠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
楊瑞華聽了,也氣得夠嗆。
「這傻柱,嘴上就冇個把門的。胡咧咧什麼。」
但她隨即又嘆了口氣。
「不過當家的,咱今年不寫,是有點突然,也難怪別人亂想。」
「我想寫嗎?」
閆埠貴壓低聲音。
「咱家是有文氣的,老大考上大學就是證明,萬一讓那些人分了咱家的文氣,幾個小的考不上,哪個虧的更多,說你頭髮長見識短你還不信。」
「啊。」
聽了閆埠貴的說法,楊瑞華也明白過來了,自己家的文氣確實不能被別人分了。
「可這麼一來,院裡人怕是對咱們家有看法了。」
楊瑞華擔憂道。
「看法?有什麼看法?」
閆埠貴梗著脖子。
「我閆埠貴行得正坐得直。再說了,有看法就有看法,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閆埠貴很硬氣。
人家有個爭氣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