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書店,張建國和劉衛國一左一右把閆解成簇擁在中間。此時耳朵裡全是他們對《埋地雷》的猜測和對紅帆的讚譽。
尤其是扉頁上的那句:謹以此書,獻給那些在人民戰爭中貢獻了智慧與生命的無名英雄。
(
更是唸叨了三四次之多。
那本自己剛買的書拿在手裡,提醒著他剛纔那場另類的讀者體驗。
走到一個岔路口,閆解成停下腳步。
「建國,衛國,你們先回學校吧。我昨晚冇睡好,今天又早起過來買書,現在頭有點暈,自己慢慢溜達,順便買點東西。」
張建國正說得起勁,聞言看了一眼閆解成。
「頭暈?要緊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冇事,就是冇休息好,吹吹風就好了。」
閆解成擺擺手。
「你們趕緊回去看書吧,別耽誤了第一時間看書。」
「解成啊,你這身子骨確實弱,去年你還暈倒了,有時間真的得好好鍛鏈一下了。至少得像我一樣強壯」。
說完,張建國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劉衛國看看手裡嶄新的《埋地雷》,又看看閆解成。
「你真的不需要我們陪著你?」
「不用,我這是小毛病,慢慢走走,緩一下就好了。」
「那行,解成你注意點。回頭咱們再交流讀後感啊。我們先走了。」
劉衛國看閆解成的樣子,確實不像有那個大病,也就冇有勉強,畢竟兩個人隻是同學,同寢都算不上。
而且閆解成請了倆月的假,感情就更一般了。
剛纔也隻是看到同好的那種興奮。
看著兩個同學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閆解成長長舒了口氣,一直挺著的肩背也鬆弛下來。
他拎著那本書,也冇了閒逛的心思,在附近副食店買了幾個剛出爐的芝麻燒餅,用草紙包了,揣進懷裡,又去合作社灌了一瓶散裝醬油,這才坐上回程的公交車。
今天是工作日,車上人不多,他找了個靠窗的座位。
窗外的街景冇啥好看的,他也冇什麼心思看。
此時想到的都是書店門口排隊的人群,櫃檯前的爭購,同班同學熱烈的議論,老者低聲的誦讀。
這些畫麵碎片在他腦海裡不斷重複。
他原本隻是想去看看,想著裝一下13,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可真正身處其中,被那種熱烈的氛圍包圍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些東西。
這個年代,人們對於好書的渴望和珍視,遠超他之前的想像。
物質匱乏,娛樂方式單一,精神食糧就顯得格外重要。
一本能打動人心,弘揚正氣的書,會被反覆傳閱,細細品讀。
甚至像排隊時那個工人師傅說的看了三遍。
這種閱讀的虔誠和深度,是他前世那個資訊爆炸時代難以體會的。
他也明白了為什麼鄭同誌,老校長他們會強調需要紅色好書,需要健康向上的文藝作品。
讀者不是不想看好書,而是符合時代要求又能真正走進讀者心裡的作品,實在太少了。
如果書架上有足夠多像《紅色岩石》,《埋地雷》這樣的書,那些手抄本,自然就會失去市場。
至少不會像現在一樣成為毒瘤。
文藝陣地也是戰場,好的東西不去佔領,壞的東西就會乘虛而入。
那麼,自己這個帶著另一個時空龐大文庫的穿越者,來到這個時代,難道就是為了提前把那些經過時間檢驗的優秀作品搬運過來,填補這個空白?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震,難道這纔是自己穿越的真相?
他一直把感覺搬運有點不道德,所以他一直帶著愧疚。
可如果這些作品提前出現,真的能起到一些好的作用呢?
能滿足那麼多渴望好故事的讀者,能傳遞一些正向的精神價值,能對衝一些不良思想的侵蝕,那麼,這種搬運是否有了積極的意義?
閆解成感覺此時的自己昇華了。
從裝13到對衝時代的思想。
當然,他絕不會天真地以為僅靠幾本書就能改變什麼大勢。但他或許可以匯入時代的洪流中。
閆解成靠在車窗上,不斷的琢磨。
他開始正視自己。
或許,他可以更主動一些,更負責任一些。
這不僅僅是寫出來換錢,也要考慮寫什麼,怎麼寫,才能對得起那些排隊買書,熬夜閱讀的讀者,對得起這個艱難卻充滿向上渴望的時代。
回到家,他添了塊蜂窩煤,把燒餅放在爐邊烤著,又給自己泡了杯高碎。
然後坐在八仙桌旁,拿出一張稿紙。
他不再去想下一部寫什麼能安全過關,而是開始認真盤算,下一部,搬運什麼比較能傳遞有價值的東西?
《青春之歌》已經存在了。《林海雪原》也出版了。
那麼自己到底搬運什麼呢?
或者,寫點更貼近當下農村實際生活的?
但這個題材需要更紮實的生**驗,自己閉門造車容易出問題。
他腦子裡閃過許多書名。
自己需要寫的是長篇,有感染力的文章。
《山鄉钜變》?
不,那個更偏重農村變革,自己駕馭起來有難度。
或許《敵後武工隊》?
情節緊湊,戰鬥精彩,群眾智慧突出,好像還不錯。
此時的閆解成如同一台電腦,他正沉浸在對另一個時空文學記憶的檢索和篩選之中。
正在思考的時候,院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
這敲門聲,直接打斷了正在思考的閆解成,讓他瞬間從創作構思中抽離出來。
這個時間會是誰呢?
他起身,走到堂屋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兩個人。
前麵那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麵容嚴肅端正,正是小周。
他身後半步,還跟著一個年紀稍長,同樣穿著正式,神情內斂的中年男人,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小周?
他怎麼來了?還帶了另一個人?
是鄭同誌有事?還是自己採風的地點定下來了?
閆解成定了定神,拉開院門。
「周同誌?」
「閆解成同誌,打擾了。」
小周點點頭。
「這位是趙科長。我們有點事,需要和你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