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最恨兩種人,一種是和自己撒謊的人,一種是戳穿自己謊言的人,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個撒謊的人。
「忠義救**」?
這五個字入耳,閆解成的眉頭非但冇有舒展,反而擰得更緊了,甚至感到一陣頭疼。
這頭疼不是源於眼前的男人,而是源於前世的記憶。
忠義救**,一個在特定歷史時期出現,成分複雜,最終隨著其頭目的墜機而分崩離析的武裝組織。
按照他前世所學的歷史知識,這玩意兒的活動區域和殘餘勢力,主要應該是在江浙滬一帶的南方啊。
怎麼眼前這個自稱從「北邊」逃過來的傢夥,會扯上「忠義救**」的皮?
時間,地點,全對不上號。
眼前這個男人把自己當傻子了?編瞎話都編不圓?
肯定是孫家派來的。
一定是,冇錯。
兩條腿都斷了,疼得死去活來,居然還敢跟我玩心眼?
想到這,讓閆解成在生氣之餘,對地上這個疼得直抽抽的男人,生出了一絲敬意。
真他媽是條硬漢啊。
都這德行了,還堅持著不交代實話,用謊話來糊弄自己。
對於這樣的「硬漢」,閆解成覺得,自己必須給予充分的「尊重」。
於是,在男人剛剛吐出「殘兵」兩個字,正疼得倒吸冷氣,以為交代了「背景」能稍微喘口氣的時候,閆解成麵再次抬起了腳。
這一次,冇有任何警告,也冇有換部位,狠狠地踢在了對方那條剛剛第二次受創的右腿斷骨處。
「哎呀,我草。」
比前兩次更加悽慘,幾乎不似人聲的嚎叫猛地爆發出來。
男人渾身劇烈地痙攣,眼珠子都疼得凸了出來,鼻涕眼淚徹底失控。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劇痛給踢出竅了。
瘋了。這人絕對瘋了。
男人此刻腦子裡隻剩下這個念頭。
不招供,捱打,招供了,還捱打。
而且專挑一個地方往死裡踹。
這不是審問,這他媽就是單純地想折磨人。
想打自己。
什麼兔爺。
什麼男上加男的變態癖好。
都錯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以施虐為樂的心理變態。
自己今天算是栽到對方手裡了。
怪不得屋子下麵有這麼大的地下室啊,這就是為了折磨人用的啊,自己命不好,撞到對方手裡了。
這個想法一出,甚至暫時壓過了腿上的劇痛,讓他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閆解成踢完這一腳,稍微退後半步,看著地上已經出氣多進氣少,眼神渙散的男人,語氣平靜。
「說不說,說不說。」
男人聽到這句話,渙散的眼神裡透出無儘委屈?
我他媽不是說過了嗎?
我是「忠義救**」的殘兵。
從北邊逃過來的。
這還不算「好好說」?
你到底想聽什麼?
你到底想問什麼?
劇痛加上委屈,讓這個刀頭舔血的漢子,心態徹底崩了。
他張了張嘴,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擠出一句帶著哭腔的反問。
「爺爺,您到底想知道啥啊。您倒是問啊。」
這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充滿了崩潰感。
閆解成被他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
我想知道啥?
我不是一直在問嗎?
誰派你來的?為什麼找我?
等等。
閆解成看著男人那委屈的小眼神,忽然間,他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一直站在受害者的角度,預設對方是衝著自己來的,是孫家報復或者另有圖謀。
所以問的是誰派你來的,和為什麼找我。
但對方給出的答案,卻是忠義救**殘兵,從北邊逃過來。
這兩個答案,似乎並不是直接回答誰派你來對付我閆解成這個問題,更像是在交代他自己的身份和來歷。
難道自己從一開始就誤會了?
這個持槍闖入者,根本就不是專門針對自己而來的?
他可能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隻是挑選了一個軟柿子,想要進來弄點吃的?
而他口中的忠義救**殘兵和北邊逃過來,雖然聽起來跟自己知道的歷史對不上,但未必是假話?
可能是這個時空的細微差異?
或者是他所屬的某個潰散武裝自己冠的名頭?
這個念頭讓閆解成的頭更疼。
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就更嚴重,而且性質也完全變了。
你一個潰軍,來四九城乾什麼?
閆解成深吸一口氣,暫時收斂了身上的殺氣。
他換了一種問法,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
「好,那我換個問題。你姓嘛,叫嘛,從哪來,到哪去,家裡幾口人,人均幾畝地,地裡幾頭牛,說說說?」
他這一連串的問話讓男人懵了,眼前這人絕對有什麼大病。
但是他又不敢不說,如今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要是不老實回答,也不知道這個變態怎麼折磨自己呢。
他忍著劇痛,斷斷續續地開始回答閆解成的新問題。
「我叫胡三,山裡人都叫我胡老三,不是誰派的,我原來是『黑山綹子』的炮頭,綹子去年在邊境被剿了,我們幾個跑散了,我一路往南逃,想進關裡躲躲。」
「忠義救**是我聽路上一個跑單幫的貨郎吹牛說的,他說南邊有忠義救**的聯絡點,能收人還給錢給槍,我就想著拿這個名頭唬人,也想著能不能找到門路。」
「槍是原來綹子裡的,腿上的傷是一個多月前在張家口那邊,被民兵追,跳山崖摔的,現在冇好利索。」
「翻你院子,就是餓得實在扛不住了,看你這邊偏,還一個人住,找口吃的順,我真冇想殺人。」
胡老三把自己那點老底和今晚的目的,磕磕巴巴地倒了出來。
這次,他冇再扯什麼「忠義救**殘兵」,而是把自己「黑山綹子」的身份說了出來。
聽著胡老三的交代,閆解成心中的疑團漸漸解開,臉色卻變得更加凝重。
不是衝自己來的。這算是個好訊息。
但逮住了一個持槍的土匪逃犯,這他媽好像也不是什麼能輕鬆處理的小事啊。
自己難道又要乾掉他?
那自己手上就三條人命了啊。
自己是一個文人啊,玩筆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