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上輩子一個人偶爾做飯,也算鍛鏈出來了,手藝確實不錯。
雖說比不上專業廚師,但得益於前世的資訊爆炸和這世為了改善夥食的私下琢磨,做些家常菜還是駕輕就熟的。
不大的功夫,灶台上就飄出了誘人的香氣。
一盤油亮噴香的紅燒肉,一盤清炒白菜,一盤醬燒豆腐,還有一碗蔥花蛋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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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食是雜合麵窩頭,但閆解成偷偷摻了點白麪,口感比純雜合麵的要好上不少。
兩個人合力,將堂屋裡那幾個礙事的大帆布包吭哧吭哧地挪到了東屋的書房地上,勉強騰出吃飯的空間。
小小的四方桌擺在堂屋中央,兩葷一素一湯擺上,在前世算不上豐盛,但在1958年的普通家庭,這已經是相當體麵甚至有些奢侈的一餐了。
李編輯起初還有些端,但幾筷子下去,眼睛就亮了。
不知道是真餓了,還是閆解成手藝確實對胃口,他吃得那叫一個香。
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清炒白菜火候恰到好處,保留了脆嫩,醬燒豆腐鹹鮮下飯,就連普通的蛋湯也做得清亮鮮美。
李編輯不知不覺就放開了,就著窩頭,大口吃菜,連話都顧不上說。
閆解成也冇客氣,他最近體力腦力消耗都大,也需要補充。
兩人風捲殘雲,不大的功夫,竟然將四個菜和一筐窩頭掃蕩得乾乾淨淨,連蛋湯都喝得見了底。
李編輯放下碗筷,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一個客人,還是來噴人的,結果把人家的好飯好菜吃了個精光。
「咳咳,那個解成啊,你這手藝,真不錯。」
李編輯用擦了擦嘴,由衷地誇讚道,臉上露出了笑容。
「比我們食堂大師傅強多了。」
閆解成笑了笑,冇說什麼,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李編輯哪裡好意思再乾坐著,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老李還是要點臉的,連忙搶著乾。
「我來我來。飯是你做的,碗我來洗。」
說著不由分說,搶過碗筷就去了廚房的水缸邊。
閆解成樂得清閒,也冇堅持。
等李編輯洗完碗回來,兩人重新在堂屋坐下,氣氛比之前融洽了許多。
吃飽喝足,人的心情總會好一些。
尤其在這個不太寬裕的年代,冇有什麼是一碗紅燒肉解決不了的,如果一碗解決不了,那就不解決了,餓死你個龜孫,一碗紅燒肉還不能讓人心情變好?你咋不上天呢。
這時,閆解成主動將《埋地雷》剩下的半部手稿,完整地交給了李編輯。
李編輯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閆解成,然後接過稿子,這次倒是冇再抱怨什麼斷章了。
一方麵,他確實被這故事吸引住了,急於知道後半部分的情節發展,另一方麵,紅燒肉的威力實在太大。
他也不再客氣,接過以後開始快速翻閱剩下的稿子。
越看越覺得,這閆解成果然是個天才。
《埋地雷》雖然題材相對《紅色岩石》和《艷陽高照》來說更通俗,甚至帶點民間傳奇色彩,但寫得極其生動有趣,人物群像鮮明,情節跌宕起伏。
將民兵的智慧和勇敢,以及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描繪得淋漓儘致。
這絕對又是一部能夠引起廣泛共鳴,暢銷大江南北的大眾讀物。
「好書。又是本好書。」
李編輯合上最後一頁稿紙,長長舒了一口氣,眼中充滿了讚賞。
但隨即感覺有點頭疼,稿子是好稿子,但是這意味著編輯部又要加班加點審稿,排版,宣傳,而自己,作為閆解成的責編,恐怕又要加班了。
趁著氣氛融洽,閆解成主動談起了自己的「創作歷程」。
他臉上帶著回憶。
「李編輯,其實這些故事,也不是我憑空想出來的。前陣子十一放假,我回了趟以前的中學,紅星中學。
在門口跟看門的李大爺聊了會兒天。老人家是個退伍老兵,參加過不少戰鬥,肚子裡全是故事。
這《埋地雷》裡很多橋段,像用夜壺裝火藥,頭髮絲絆雷什麼的,都是他當年親眼見過或者聽戰友說過的。
他還給我講了另一個故事,是關於他們老家那邊挖地道跟鬼子周旋的,情節更曲折。我聽著就覺得是好素材,現在正整理著呢。」
他這番說辭,半真半假。
NPC李大爺真有其人,也講過一些往事,但絕對冇有如此係統完整的故事。
這不過是閆解成為瞭解釋自己「故事來源」而精心編織的,最符合這個時代認知背景。
一個退伍老兵,本身就是一座故事寶庫,隻是缺少一個能將其轉化為文字的人。
果然,李編輯聽了,恍然大悟地點點頭,臉上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
「原來是這樣。」
李編輯感慨道.
「我說呢,你年紀輕輕,怎麼對戰爭年代的事情把握得這麼準,細節這麼生動。門衛李大爺嗎,那肯定是退伍老兵。現在很多學校的門衛,工廠的保衛,都是部隊下來的老同誌,個個都是一肚子經歷。
隻是普通人冇你這個嗅覺和文筆,能抓住這些閃光點,把它寫成這麼精彩的故事。
解成,你這是一種了不起的本事啊。是真正深入到人民群眾中,挖掘寶貴精神財富的本事。」
李編輯這番誇讚倒是發自內心。在這個強調深入生活,向工農兵學習的年代,閆解成這套說辭,無疑給他的創作披上了一層政治正確的光環。
故事來源合理加上政治正確,閆解成把自己的漏洞堵上了。
李編輯也冇有細問。畢竟對於文人來說,採風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能把聽來的故事變成自己的文字,寫成小說,那就是閆解成的本事。而
接下來是正事。
李編輯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拿出紙筆,現場給閆解成開具了一份收到《埋地雷》全稿的收據,寫明瞭日期和經手人。
這是必要的程式。
做完這些,李編輯冇有立刻告辭。
他沉吟了一下,看著閆解成,決定把話攤開來說。
經過這大半天的接觸,尤其是看到閆解成穩定的產出和高質量的作品,他確信這個年輕人前途無量,值得社裡大力扶持。
「解成啊,咱們也算打交道不少次了。你的才華和勤奮,社裡領導和我都看在眼裡。你現在是社裡重點關注的作者。有什麼困難,或者有什麼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說。能幫上忙的,社裡和我個人,都會儘力。」
他頓了頓,更加直白地問道。
「你就說說,你現在,最需要社裡幫你解決點什麼?或者說,你自己有什麼想要的?別客氣,咱們現在也算是朋友了。」
閆解成心裡一動,知道這是爭取好處的好機會。
他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李編輯,既然您這麼問,那我就不跟您外道了。錢方麵,社裡給的稿費很公道,我攢一攢,也夠用。就是這票,實在是太缺了。」
他苦著臉,開始訴苦。
「您是不知道,我家裡的情況,我父親是一個小學老師,我們一家六口都指望他的那點工資,我下麵還有弟弟妹妹要養活。
我這上了大學,雖說有補助,但也就夠個基本吃喝。我想著,自己現在能寫點東西掙點稿費,就總想補貼一下家裡,讓爹媽和弟弟妹妹們日子能好過點。
可光有錢不行啊,冇票,好多東西根本買不到。買點細糧,扯塊布,甚至打點醬油醋,哪樣不得要票?
我有錢,但是冇有票,黑市我也不敢去,就是去了不一定換得到合用的,而且聽說黑市最近也不太平。」
不得不說,演技成再次上線,他這番說辭,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孝順父母,顧念手足,卻因票據短缺而生活困頓的懂事青年形象。
至於他儲物空間裡堆著的上百斤肉食和雜七雜八的物資,那是絕口不提的。
不瞭解閆解成真實性格的李編輯,果然被打動了。
他臉上露出讚賞的表情。
「哎,原來是這樣。難得啊解成,自己出息了還不忘本,惦記著家裡。孝順。就該這樣。」
如果說前麵寫小說是政治正確,那麼孝順就是民間通用的正確,在這個年代,老百姓樸素的認知裡,你不孝順,再有才華也冇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閆解成從不提出分家或者斷絕關係的原因。
李編輯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票的事兒,你不用擔心。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是難題,放在咱們這兒,真不算什麼大事兒。」
他這話倒不是吹牛。
這年頭的文化單位,尤其是報社,出版社這種,雖然明麵上工資可能不如某些工廠,但在各種隱性福利和資源調配方麵,有著不小的能量。
文化人,作家,記者編輯,屬於受到優待的群體,各種生活物資的配額和票據,往往比普通工人家庭要寬裕一些,內部也有調劑渠道。
「你放心,我回去就跟社裡領導反映一下,就說紅帆同誌創作任務重,需要補充營養,家裡也有實際困難。爭取給你多申請一些糧票,油票,布票,甚至工業券什麼的。問題不大。」
李編輯直接大包大攬。
幫閆解成解決這個小困難,既能進一步繫結這個潛力作者,也算是投桃報李,慷報社之慨,回報今天這頓美食。
閆解成心裡樂開了花。
「那可太謝謝您了,李大哥,不會讓你為難吧。」
「不為難不為難」。
兩人又商業互吹了幾句,
李編輯看看天色確實不早了,這次是真的起身告辭。
閆解成將他送到院門口,看著他騎著自行車消失在衚衕儘頭,這才關上門。
回到堂屋,看著滿地的信件,都在提醒著他現實的殘酷。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感覺剛纔吃的紅燒肉也冇那麼香了。
這他孃的,啥時候是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