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編輯不知道現在閆解成的想法,但是這一通劈頭蓋臉的噴,將積壓了半個多月的怨氣和鬱悶,一股腦地發泄了出來。
爽就一個字,我隻說一次。
噴完了,他感覺氣都順了不少,連呼吸都暢快了許多。
至於閆解成那張生無可戀的臉?
嗯,看著就挺解氣的。
無視,直接無視。
自己鬱悶了那麼久,也該輪到他嚐嚐這滋味了。
都是朋友,冇必要斤斤計較不是嗎。
等情緒宣泄完畢,李編輯也想起了正事。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淩亂的中山裝領口,清了清嗓子,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那個,解成啊,剛纔我情緒有點激動,主要是社裡壓力也大,你能理解的對吧。」
閆解成用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掌握了川劇變臉絕技的李主編,他很想說,你的心不會痛嗎?
你把我一頓噴,現在你爽了,我那?
嗬,男人。
但是麵對李編輯自己能怎麼樣?
自己隻是一個小小的作者,連作家都不敢自稱的作者,麵對李編輯這樣掌管著自己生殺大權的黑惡勢力能怎麼辦?
隻能瑟瑟發抖,然後默默忍受唄。
李編輯看閆解成不說話,以為對方是理解自己的,所以他先打了個圓場,然後切入核心。
「《艷陽高照》這本書,主編和我都很看好,雖然冇有你的第一本驚艷,但是也絕對是上乘之作,符合當下的時代浪潮,但是因為不完整,冇辦法給你定價啊,你看看你那下部,大概還需要多久能完稿?
你給個準信兒,我也好回去跟領導匯報,讓社裡有個準備,這不要馬上過年了嗎,你早點拿到稿酬,也能過個好年。」
不得不說,李編輯還是有點東西的,他不說自己等人想看,而是用錢來勾引閆解成。
閆解成是能為五鬥米折腰的人嗎?
嗬,你看人真準。
有錢拿閆解成上最開心的,而且李編輯說的冇錯,馬上要過年了,自己確實需要錢,還有不到兩個月就是59年了,自己需要的物資還有很多冇有採購充足呢。
聞言,下意識地心算了一下。
《艷陽高照》下部在他儲物空間裡其實已經有了一個開頭,細節需要填充,按照他利用空間「創作」速度,如果集中精力,大概應該很快就能完成。
「一個月左右吧。」
閆解成給出了一個相對保守的時間。
現在他每天能寫1一萬五到兩萬字左右,《艷陽高照》下半部分也是四十萬字左右,隻要稍微用點功,一個月冇啥大問題。
而且他也不想把編輯逼得太急,畢竟以後還得靠他們發稿費呢。
「一個月?」
李編輯眼睛一亮,這個時間比他預想的要快。
《艷陽高照》中部剛收到冇多久,下部一個月就能出來,這速度簡直堪稱神速。
看來自己剛纔那通罵還是有點效果的,至少讓這小子知道了緊迫性。
「好。一個月。那就這麼說定了。」
李編輯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彷彿完成了一項艱钜的任務。
「我回去就跟主編匯報。你可要抓緊啊,別耽誤了。」
得到了明確的期限,他心裡踏實了不少,這趟主要任務算是完成了。
看看這滿屋子的信件,又看看閆解成那副倒黴樣,李編輯覺得此地不宜久留。
萬一這小子再哭訴什麼信件太多處理不過來,或者央求自己幫忙,那可就麻煩了。
還是趁早溜之大吉為妙。
「那個,解成,你這邊先忙著,我媳婦還在家裡等我呢,就不多打擾了。」
李編輯說著,就準備起身開溜。
閆解成多精的一個人啊。
他一眼就看穿了李編輯那點小心思。
好嘛,你跑來把我臭罵一頓,扔下一座信山,然後問了個交稿時間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你不是最痛恨斷章狗嗎?
你不是被《艷陽高照》折磨得欲仙欲死嗎?
行,今天我就讓你也體驗一下,給你好好上一課。
「哎,李編輯,您別急著走啊。」
閆解成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上前一步,攔住了李編輯的去路。
「您大老遠來一趟,還幫我搬了這麼重的東西,連口水都冇喝,我這心裡怎麼過意得去?您稍等,我這兒有點東西,正好想讓您給掌掌眼。」
李編輯被閆解成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懵逼,但聽到掌掌眼,文人的職業本能又被勾了起來。
「什麼東西?」
「您稍等,就一會兒。」
閆解成說著,轉身就鑽進了旁邊的東屋。
他迅速從儲物空間裡取出早已完成的《埋地雷》手稿。
這手稿厚厚一疊,足足有將近二十萬字。
他拿著手稿,臉上露出一絲壞笑,然後直接將手稿從中間位置,分成了厚度差不多的兩半。
他把全部手稿都拿著來到了堂屋,把其中一半遞給了李編輯。
「李編輯,您看看這個。」
閆解成將半疊手稿遞了過去,臉上帶著一種虛心求教的表情。
「這是我最近剛寫完的一個新故事,叫《埋地雷》,講的是咱們敵後民兵用地雷戰術跟鬼子鬥智鬥勇的事兒。我寫著寫著,感覺有些地方拿不準,想請您這個專業人士給看看,前半部分有冇有什麼問題?」
嘴上說著,當著李編輯的麵,把另外一半的手稿送回了東屋。
「新故事?」
李編輯愣了一下,接過那半疊手稿,入手沉甸甸的,起碼有**萬字。
他低頭看去,首頁上《埋地雷》三個字寫得遒勁有力。
再隨手一翻,後麵稿紙上密密麻麻都是工整的字跡,墨跡似乎都還冇完全乾透。
李編輯是專業的,職業素養讓他本能地開始快速瀏覽開頭幾段。
隻看了幾眼,他就被吸引住了。
不同於《紅色岩石》的悲壯,《艷陽高照》的寫實,這新故事開篇就帶著一股濃鬱的鄉土氣息和民間智慧,語言生動詼諧,情節緊張明快,一個個和鬼子鬥爭的群體形象躍然紙上。
好東西。
絕對又是部好作品。
李編輯心裡立刻下了判斷。
這閆解成,真是個創作寶庫啊。
題材信手拈來,還都能抓住時代脈搏。
作為專業人士,李編輯看的很快,一共才**萬字而已。
然而,就在他看得入神,下意識地想翻頁繼續看下去的時候,稿紙冇了。
他手裡拿著的,隻有前半部分。
李編輯猛地抬起頭,看向閆解成,眼神裡充滿了一絲不妙的預感。
「解成啊,這怎麼就一半?後半部分呢?剛纔我看到你拿進去了,是還冇寫完,還是需要修改的部分?」
李編輯的語氣中充滿了低聲下氣的感覺。
閆解成攤了攤手,一臉無奈。
「哦,後半部分啊,寫是寫完了,但是我感覺有點小問題,還得再琢磨琢磨,修改修改。這不,先拿前半部分給您看看,如果整體方向冇問題,我再抓緊改後半部分。」
李編輯將信將疑。
他又不是瞎子,剛纔分明瞥見閆解成從東屋出來時,手裡拿著厚厚一疊稿紙,然後隻給了自己一半。
而且,他隱約記得,閆解成收起另一半時,那稿紙的厚度似乎也是有字的,也是工工整整的字樣。
作為多次給閆解成審稿的編輯,自然瞭解閆解成的寫作習慣。
難道這混蛋小子,又把完整稿子拆開,隻給一半?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李編輯的腦海,讓他瞬間想起了被《艷陽高照》上中部支配的恐懼。
不當人子。
那種看到精彩處驟然中斷,抓心撓肝的痛苦,他可太熟悉了。
「閆解成。你?」
李編輯差點又要爆粗口,但看著手裡這半部引人入勝的《埋地雷》,那噴人的話又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這故事太好看了。他太想知道後麵的情節了。
村民們到底是怎麼用那些奇思妙想的土地雷把鬼子偽軍耍得團團轉的?
走?
他現在哪裡還走得動。
明知眼前可能又是個「坑」,他也忍不住想往下跳。
李編輯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最終,他咬了咬牙,一屁股又坐回了剛纔的椅子上,冇好氣地對閆解成說。
「行了。別裝了。說吧,你到底咋的能把剩下的部分給我。」
閆解成看著一臉便秘表情的李編輯,心中開心。
叫你噴我,那人家金老先生,還是每天連載呢,一天就兩三千字,也冇被噴啊,自己一次四十萬字你還噴我?
你還有冇有良心。
此時的閆解成打算讓別人有良心,自己冇有。
隻有這樣才能道德綁架別人。
一大爺易中海的套路,耳濡目染之下,自己還是掌握了一部分的。
小樣兒,還想跑?
這下讓你再嚐嚐「斷章」的滋味。
他也不點破,樂嗬嗬地應了一聲。
「我能有啥想法,這不你幫了我那麼多次了嗎,我就是想請你好好吃一頓,都哥們。」
李編輯的便秘表情加深了,隻能無奈的搖搖頭。
看著李編輯屈服了,閆解成轉身走進外麵搭建的小廚房,開始叮叮噹噹地準備做飯。
堂屋裡,隻剩下李編輯聚精會神翻動稿紙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