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班長和團支書走了以後,班主任趙老師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那封信琢磨了半天。
他越想越覺得閆解成這小子滑頭,直接把難題甩給了班級。
自己是班主任,處理好了是分內之事,處理不好就可能惹一身騷,尤其是這種涉及大學生的情感問題。
「既然你閆解成能上交班長,我難道就不能繼續上報?」
趙老師腦子裡靈光一閃,立馬找到了破局的關鍵。
自己是班主任不假,但上麵還有係領導啊。
這種「來歷不明」,可能涉及學生作風問題的信件,上報給係裡,完全符合程式。
保護好自己纔是最重要的,自己真的是一個小天才。
打定主意,趙老師拿起信,起身就往係主任辦公室走去。
係主任是個頭髮花白,戴著深度眼鏡的老學究,平時主要精力都放在教學和創作上,對學生工作的具體事務管得不多。
他認真的聽了趙老師匯報完情況:學生閆解成收到匿名信,當眾上交組織,班級層麵無法處理,特來請示。
主任也有點懵。
他推了推厚厚的眼鏡,接過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眉頭也皺了起來。
「還有這種事?」
王主任語氣帶著困惑。
「學生收到信,私下處理不就完了?怎麼還鬨到上交組織這一步了?」
他發現現在的年輕人思路有點跟不上了,難道自己真的老了?
趙老師連忙解釋。
「主任,閆解成同學覺悟很高,可能是擔心信件內容有什麼問題,或者是為了避嫌。」
主任擺了擺手,冇再深究閆解成的動機。
他現在麵臨的問題是:這信,怎麼辦?
他和趙老師一起,翻出了學校的學生守則和相關的管理規定,逐條查詢。
守則裡強調了學生要遵守紀律,思想進步,也提到了要正確處理男女同學關係。
但具體到「學生收到疑似表達好感的匿名信後當眾上交組織」該如何處理。
這完全是一片空白。
冇有任何條文可以參照。
「看來,隻能拆開看看裡麵到底寫的什麼了。」
主任最終做出了決定。
不弄清楚這封信的內容,就無法判斷性質,也就無法處理。
但怎麼拆,又有講究了。
私自拆閱學生信件是犯忌諱的,哪怕這信是上交的。必須要有正當理由和程式。
主任沉吟片刻,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學校保衛處的號碼。
他簡單說明情況,強調是學生主動上交的不明信件,需要保衛處同誌在場見證,以確定信件內容是否涉及安全隱患或違紀問題。
不得不說,蓋帽子一個比一個厲害。
過了一會,保衛處的一位副科長帶著一個乾事來了。
這位科長姓孫,麵色嚴肅,一聽是這種事,也打起了精神。
接著,主任又讓人去把班長陳建軍和團支書劉亞玲叫來,作為學生代表,參與和監督整個過程。
於是,在係主任辦公室裡,形成了一個奇特的「六人審查小組」。
係主任,班主任趙老師,保衛處孫科長及一名乾事,學生代表班長陳建軍和團支書劉亞玲。
六個人圍在一起,目光都聚焦在那封信上。
氣氛有些凝重,彷彿在處理什麼重大案件。
「拆吧。」
主任深吸一口氣,對孫科長示意。
孫科長戴上白手套,拿起信封,又示意旁邊的乾事做好記錄。
他小心翼翼地用裁紙刀劃開信封封口,動作標準得像是處理證物,當年拆炸彈都冇這麼標準的流程。
然後,他從信封裡麵抽出了一張薄薄的信紙。
信紙展開,上麵是娟秀的字跡,內容不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湊過去看。
信的內容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青澀和含蓄。
寫信人單純的希望能有機會和他認識一下,共同進步,建立革命的友誼。
落款隻有一個化名向陽,冇有留下任何班級和具體資訊。
就是一封最普通不過的信。
冇有任何出格的言語,冇有任何政治問題,更談不上什麼安全隱患。
辦公室裡的六個人,幾乎是同時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尤其是趙老師和兩位學生代表,感覺後背都出了一層細汗。
太緊張太刺激了,有冇有。
「虛驚一場,虛驚一場啊。」
主任摘掉眼鏡,揉了揉眉心。
搞出這麼大陣仗,結果就是這麼點事兒。
孫科長也脫下手套,臉上表情放鬆下來。
「內容冇有問題,就是普通的同學之間的交流。」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避免使用情書這種直白的詞語。
班長陳建軍和團支書劉亞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就為這麼一封信,鬨得係裡和保衛處都出動了?
這閆解成真是害人不淺。
事情清楚了,但處理起來又成了問題。
去找那個化名向陽的女同學?
怎麼找?
大海撈針。
而且為了這麼一封信興師動眾去找人,對女同學的名聲將是巨大的打擊,說不定會惹出更大的亂子。絕對不能這麼做。
就當這件事冇發生過?
也不行。信是閆解成當眾上交的,班裡不少同學都知道,總得有個說法。
幾位老師和保衛處的同誌商量了一下,最終拿出了一個處理方案。
第一,此事到此為止。信件由係裡封存,不再追查寫信人身份。
第二,由係裡出麵,在近期組織一次全係範圍的思想教育活動,主題就定為「端正學習態度,珍惜大學時光,暫不考慮個人問題」,強調學生要以學業為重,避免過早陷入感情糾葛,要將主要精力投入到學習和社會主義建設事業中去。
這既是對此次事件的迴應,也算是一次常規的思想教育。
第三,由班主任趙老師私下再找閆解成談一次話,肯定他相信組織的態度,但也委婉地提醒他,以後遇到類似情況,可以更靈活處理,不必事事都搞到上交組織這麼大動靜。
這個方案,各方都能接受。
於是,冇過幾天,閆解成所在的係裡召開了一次大會,係領導在上麵苦口婆心地講著學業為重,革命友誼要純潔,下麵的學生們聽得昏昏欲睡,隻有極少數知情人心裡明白,這場整風教育,源頭竟是閆解成收到的那一封小小信件。
而事件的始作俑者閆解成,坐在台下,心思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對於係裡的宣傳和趙老師後續那次談話,他左耳進右耳出,根本冇當回事。
「惡臭的愛情。」
他在心裡不屑地嗤笑一聲。
「怎麼能和我的《埋地雷》相比?」
在他的儲物空間裡,《埋地雷》的創作正在進行,小孩哥剛剛用自製的「粑粑雷」埋在了村口,就等著鬼子上鉤呢。這種緊張刺激的鬥爭故事,不比那什麼酸溜溜的革命友誼有意思多了?
愛情,狗都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