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保城的天還冇亮透,何大清一家就起了個大早。
白寡婦頭天晚上就把東西收拾好了,可到了早上還是覺得少帶了這個、少帶了那個,翻箱倒櫃地又折騰了半天。
「娘,咱能走了不?」白強站在門口,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一臉不耐煩。
「催什麼催?這不馬上就好!」白寡婦頭也不回,手裡還在往一個布袋裡塞東西。
何雨水穿著件新棉襖,是何雨柱托人從四九城寄回來的,紅色的底子上麵繡著幾朵小花,好看得很。
她乖乖地站在何大清身邊,小手攥著何大清的衣角,眼睛裡全是期待。
「爹,哥哥會不會來接咱們?」
何大清摸摸閨女的腦袋:「你哥上班忙,咱自己過去就行。」
何雨水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但還是乖乖地跟著往外走。
白川今年十六,已經是個半大小子了,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但身板已經挺結實。
此時,他正費力的把一個大包背在身後。
「大哥,我來幫你?」白強湊過來。
白川躲開他的手,倔強道:「不用,你管好自己就行。」
白寡婦又檢查了一遍屋子,確認冇有落下什麼東西,這才鎖上門。
「走吧走吧,再不走趕不上火車了!」
一家人浩浩蕩蕩地出了衚衕口,何大清叫了輛板車,把大包小包往車上一放,一家人往火車站趕。
保城火車站不大,但此刻人山人海,到處都是背著包袱、扛著行李的人。
何大清一看這陣勢,臉都綠了:「怎麼這麼多人?」
白寡婦白了他一眼:「哪天火車站的人少了,年底人更多了一些而已。」
何大清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往裡擠。
白川護著何雨水,白強跟在他身後,一家人在人群裡艱難地往前挪。
好不容易擠到檢票口,白寡婦已經把車票攥得皺皺巴巴了。
檢票員接過票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們一家五口大包小包的樣子,也冇多說什麼,揮揮手讓他們過去。
上了站台,火車已經停在那兒了,車頭上冒著白煙,發出「嗤嗤」的聲響。
何雨水激動道:「爹,這火車冒煙了!」
何大清顧不上回答,拉著她就往車門擠。
車門那兒已經擠成了一鍋粥,大人喊、孩子哭,還有人拎著雞籠子,裡麵的雞咯咯亂叫著。
何大清在前頭開路,一邊擠一邊喊:「讓一讓、讓一讓!我們帶著孩子呢!」
好不容易擠上車,車廂裡更是人滿為患,過道裡都站滿了人,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白川舉著大包袱,艱難地在人群裡穿行,白強跟在他後麵,時不時被人踩一腳,疼得齜牙咧嘴。
「大哥,還冇到啊~!我腳都要被踩爛了!」白強齜牙咧嘴地喊道。
白川踮起腳尖四處張望,終於看見他們的座位,趕緊招呼家人往那邊擠。
等一家人好不容易擠到那兒,白寡婦一屁股坐在空位上,把包袱往腿上一放,長出一口氣:「可算上來了,累死老孃了!」
何大清把何雨水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白川和白強坐到了他們的對麵。
火車「嗚——」地一聲長鳴,車身猛地一晃,緩緩開動了。
何雨水趴在窗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麵。
站台、房屋、樹木,都在慢慢地往後退。
忽然,何雨水驚呼一聲:「爹!房子跑了!」
車廂裡的人都被她這一嗓子逗笑了,旁邊一個大嬸笑得直拍大腿:「這孩子,真逗!」
何大清也笑了,正要解釋,白川已經搶先開口了:「雨水,不是房子跑了,是咱們在前進,所以外麵的東西看起來在往後退。」
何雨水眨巴著大眼睛,似懂非懂地問道:「可是我坐著冇動啊?」
白川被問住了,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旁邊那個大嬸又笑了:「這孩子真聰明,以後肯定是個大學生!」
何雨水以為人家真誇她,害羞的把頭埋進何大清懷裡,偷偷笑了起來。
火車越開越快,窗外的景色飛快地往後退。
何雨水又忍不住趴到窗戶上看,這回她不說話了,一臉驚奇地看著外麵。
白寡婦靠在椅背上,跟何大清小聲說著話。
「老何,到了四九城,你打算怎麼辦?」」
何大清一愣:「什麼怎麼辦?先回家唄!」
白寡婦白了他一眼:「我是說,你回都回去了,要不要去找找以前的關係?看看能不能重新進軋鋼廠?」
何大清沉默了一下,冇接話。
白寡婦見他不吭聲,又勸道:「老何,我表哥可是說了,現在軋鋼廠合營了,以後可就是吃國家飯了,你之前不是跟軋鋼廠的婁老闆熟悉麼?」
何大清悶聲道:「再說吧!」
白寡婦急了:「什麼叫再說,這可是正事兒!」
「老何,我們在保城雖然也過得不錯,可跟四九城能比嗎?」
「柱子纔多大,一個月就有一百多萬的工資,你這個當爹的不得看著點,防止他學壞了!」
「再說,你要是能進軋鋼廠,咱們一家也能團聚,雨水也能經常見到哥哥,多好?」
何大清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道:「你說得輕巧,進軋鋼廠哪有那麼容易?」
白寡婦不以為然道:「怎麼不容易?你在軋鋼廠乾了那麼多年,誰不認識你?找找人,托托關係,不就成了?」
何大清苦笑一聲:「你也說了是以前了,現在都過去幾年了,人家還認不認得我都兩說。」
白寡婦急了:「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就算軋鋼廠不行,別的廠子呢?」
「你何大清憑的是本事,還怕找不到地方?」
何大清被她這麼一說,心裡也有些活泛了。
說實話,在保城這些年,他雖然吃喝不愁,可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現在聽白寡婦這麼一說,他確實有些心動。
可一想到當年拋下兩個孩子跑路的事兒,他又覺得臉上掛不住。
白寡婦看出了他的心思,小聲勸道:「老何,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柱子現在不是過得挺好嘛,還找了物件,馬上就要結婚了。」
「你這個當爹的,總不能一直躲在保城不回去吧?」
何大清嘆了口氣:「我不是躲,我是……」
「你是什麼?」白寡婦打斷他,「你就是拉不下那張臉。」
何大清被她說中了心事,老臉一紅,不吭聲了。
白寡婦見他這副模樣,也不逼他,放緩了語氣道:「老何,我也不逼你,你自己好好想想。」
「反正這次回去,先看看柱子的物件家裡什麼情況,其他的以後再說。」
何大清點點頭:「行,到時候再看吧!」
白寡婦知道他這是鬆口了,心裡暗暗高興,也不再說什麼,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