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出研究院大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十一月的北京,風從西北方向灌進來,順著領口往骨頭縫裡鑽。
路燈稀疏,隔三十米一盞,光暈昏黃,照不出幾步遠。
葉婉瑩跟在他身後兩米,穿了件灰色棉襖,手插在口袋裡。
兩人沒有坐車。
從研究院到李平安在四九城的住處,走路大約四十分鐘,李平安想走走。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悶在實驗室裡大半個月,腦子一直繃著弦,像一根上緊的發條,需要鬆一鬆。
走了十分鐘,進了一條衚衕。
衚衕兩邊是老式四合院的灰牆,牆頭上趴著枯了的爬山虎。
巷子很窄,勉強能過一輛板車。
李平安的步子忽然慢了半拍。
葉婉瑩立刻察覺了,她沒問,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搭在腰間。
李平安繼續走,步伐恢復正常。
走出衚衕口,他低聲說了一個字。
「二。」
葉婉瑩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兩個人。
她一個都沒發現。
「七點鐘方向,牆根蹲著的那個。」李平安的嘴唇幾乎沒動,「穿黑棉襖,帽子壓到眉毛。蹲了至少十五分鐘,但鞋底沒有灰。他不是在那兒歇腳,是剛從別處換了位置過來的。」
「另一個?」
「十一點鐘方向,衚衕拐角那棵槐樹後麵。樹幹不夠粗,藏不住一個成年人的肩膀,他的左肩露了一截。」
葉婉瑩的呼吸變得很輕。
「動手?」
「不動。」
「為什麼?」
「他們不是來殺人的。如果要殺,不會隻派兩個。」李平安轉了個彎,往另一條街拐,「他們在確認路線。」
「什麼路線?」
「我回家的路線。住址、出行時間、有沒有隨行保護、走哪條路、經過幾個路口、每個路口的人流密度。」
李平安的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
「這是踩點。殺人之前的踩點。」
葉婉瑩的手握緊了槍柄。
「今晚?」
「不會。踩點之後要匯報,匯報之後要製定方案,方案確認後才會動手。中間至少隔兩到三天。」
他頓了一下。
「但也不能讓他們太舒服。」
李平安突然拐進了一條死衚衕。
葉婉瑩跟進去,背靠牆壁,掏出了槍。
衚衕底是一堵兩米高的磚牆,三麵合圍,隻有一個出口。
「你幹什麼?」葉婉瑩壓著聲音。
李平安沒回答。
他站在衚衕正中間,麵朝出口。
十秒後,一個黑影出現在衚衕口。
黑棉襖,帽子壓得低,就是七點鐘方向那個。
他顯然沒料到目標會走進死衚衕,猶豫了不到兩秒,他邁了進來。
職業習慣,目標進了封閉空間,是最好的觀察機會。
但他邁進來的那一步,踩到了地上一顆碎石子。
石子滾了一下。
這個聲音在安靜的衚衕裡很明顯。
黑棉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就是這一眼的功夫。
李平安動了。
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向前邁了一步,右手探出去。
黑棉襖抬頭的時候,一隻手已經扣在了他的後頸上。
五指收緊。
精準地卡在頸椎第三節和第四節之間。
這個位置的壓力如果再增加三公斤,人會直接昏厥。
再加五公斤,頸椎錯位。
再加十公斤,當場死亡。
李平安隻用了兩公斤的力。
剛好讓對方的腿發軟,但意識還清醒。
「別喊。」李平安的聲音很輕,像在哄孩子睡覺。
黑棉襖的身體僵住了,他的手下意識地往腰間摸。
李平安另一隻手快了一步,從他腰後抽出一把匕首。
蘇製,NR-40,刀柄纏著黑色膠布。
「好東西。」李平安把匕首掂了一下,插進了自己的靴筒。
葉婉瑩已經繞到了黑棉襖身後,槍口頂著他的腰眼。
「同誌們……誤會……」黑棉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跟了我十二分鐘,從建國門大街開始。」李平安鬆開手,退後一步,拍了拍掌心的灰,「這不叫誤會,叫不專業。」
黑棉襖的臉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身上還有什麼?」
葉婉瑩從他的左襪筒裡翻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膠囊。
氰化物。
標準的間諜自殺藥。
「葉婉瑩,聯絡你父親。就說抓到一條魚,活的。」
「另一個呢?」
「跑了。讓他跑。」李平安把帽簷往下壓了壓,「跑回去的那個會告訴他的上線,他們的人被抓了。上線就得做一個選擇:是棄子保車,還是冒險營救。」
他從口袋裡摸出大伯的信,捏了捏。
「不管他們怎麼選,四十八小時內一定會有動作。」
他抬頭看了一眼衚衕上方的夜空。
沒有星星。雲層壓得很低。
「大伯的雞蛋,得晚兩天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