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結束,兩人在食堂門口分開。
徐守正往通訊組的方向走了。
李平安站在食堂台階上,看著他的背影。
葉婉瑩從鄰桌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他提了十二號節點。」她聽到了全部對話。
「他不隻是提了。他在給我看他的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什麼意思?」
「他知道我在查他。」
葉婉瑩的步子頓了一下。
「趙海被抓之後,研究院內部的安全審查全麵收緊。他不傻,兩件事同時發生,安全審查加強,一個來歷不明的技術天才突然出現在'天聽'的對接會上,他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那他為什麼不跑?」
「跑了就等於認罪。他不跑,就還有一線生機。」
李平安走下台階,往實驗室方向拐,
「而且他可能認為自己的偽裝足夠好。畢竟他的履歷沒有破綻,資料篡改在誤差範圍內,連中間人都不是他直接聯絡的。他覺得隻要自己不犯錯,誰都拿他沒辦法。」
「那他犯錯了嗎?」
「剛才那頓飯,他犯了兩個錯。」
「哪兩個?」
「第一個,他主動提了十二號節點的溫度資料。一個正常的技術人員,發現模型裡有一個資料和公開資料不一致,第一反應是默默糾正,然後在報告裡註明。當麵來問我,等於告訴我他對十二號節點有特別的關注。而十二號恰恰是他報告裡沒有修改的那個節點。」
「第二個呢?」
「第二個更致命。」李平安推開實驗室的門,「他建議對所有人員做政審和技術報告的交叉驗證。他說'我第一個支援'。」
葉婉瑩想了想。「有什麼問題?」
「一個真正清白的人,聽到要查所有人,正常反應是什麼?該幹嘛幹嘛,查就查唄,跟我沒關係。但一個心裡有鬼的人,會怎麼做?」
「……主動表態支援,撇清嫌疑。」
「對。越是強調自己清白的人,越心虛。」李平安坐到工作檯前,「當然,這些都不是證據。但它們是拚圖的邊角料,拚到一起,畫麵就越來越完整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寫著陳大勇資訊的紙條,展平,和徐守正的檔案照並排放在一起。
「現在差最後一塊拚圖。」
「什麼?」
「孫桂蘭。那個送煤的女人。
她取走配電箱裡的紙條之後,最終會送到什麼地方。
那個地方,就是蛛網在北京的節點。
找到節點,就找到了上線。找到上線,徐守正的一切偽裝就全部作廢。」
他拿起電話,撥了葉婉瑩之前留下的聯絡暗號。
三聲之後有人接起來。
「盯住孫桂蘭。四十八小時內,她一定會把東西轉交出去。轉交的時間、地點、物件,全部記錄。不要驚動她。」
掛了電話,李平安往椅背上一靠。
「忙完這一攤子,我得回家看看大伯了。出來快半個月了,也不知道他藥按時吃了沒有。」
葉婉瑩站在門口,手指碰了一下腰間的槍套。
「你回家的時候,我跟著。」
「你跟著幹嘛?我回家看大伯,又不是去打仗。」
「命令。」
李平安哼了一聲,不再爭辯。
他閉上眼,意識探入空間。靈穀又熟了一茬,金燦燦的穗子把三十二畝田鋪得滿滿當當。九轉靈池的泉水比上次更清澈了,水麵上浮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他取了兩斤靈穀,碾成米,裝進一個布袋。又灌了一壺靈泉水。
回去給大伯煮粥。
用靈穀和靈泉水煮出來的粥,金黃濃稠,一碗頂十碗。大伯喝了一個月,氣色好了不少,走路也不喘了。
這大概是他最在意的事。
不是蛛網,不是「天聽」,不是那些大國博弈裡的暗刀子。
就是大伯碗裡的粥,熱不熱,夠不夠。
他把布袋和水壺收好,退出空間。
窗外,北京十一月的天色暗得很早。五點剛過,西邊的天際隻剩一條橙紅色的邊。遠處的炊煙直直地升上去,被高空的風一吹,散成淡灰色的絲縷。
李平安站在窗前,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
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望氣術的範圍,他的望氣術能覆蓋的距離有限,實驗室到院牆大概八十米,再遠就力不從心了。
是一種更原始的直覺。
像是被什麼東西盯著看了很久,但始終找不到視線的來源。
他後退一步,離開窗戶。
「怎麼了?」葉婉瑩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院牆外麵東北方向,大概兩百米,有建築物嗎?」
葉婉瑩想了想。「一棟三層的舊居民樓。去年就清空了,說是要拆沒拆成,一直空著。」
「空樓。」
李平安把窗簾拉上了。
「今晚加一層崗。那棟樓裡麵,派人去看看。」
葉婉瑩沒有多嘴,拿起電話就撥。
四十分鐘後,回話來了。
樓裡沒有人。
但三樓靠南的一間屋子裡,窗台上有新鮮的菸灰。地板的灰塵裡,有一雙四十二碼鞋子的腳印。腳印從樓梯延伸到窗戶,在窗台前停留的時間最長。
窗戶正對著研究院實驗室的方向。
葉婉瑩放下電話的時候,臉上的血色褪了一層。
「有人在那棟樓裡觀察過實驗室。菸灰是新鮮的,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李平安站在拉上的窗簾前,目光盯著窗簾上的一個褶皺。
蛛網不隻是在被動防禦。
它在反偵察。
有人在盯著研究院。盯著實驗室。盯著他。
葉振邦說的話又在耳邊響了一遍。
「你現在的腦袋,比那一百一十七個人加起來都值錢。蛛網如果知道你的存在,你就是他們的頭號目標。」
蛛網已經知道了。
比他預想的更快。
李平安低頭,用腳尖碰了碰靴筒裡那柄匕首的柄端。冰涼的觸感從腳踝傳上來。
「葉婉瑩。」
「在。」
「那棟樓的腳印取模了嗎?」
「正在做。」
「做完之後和研究院內所有人員的鞋碼檔案做比對。同時查一件事,徐守正今天中午穿的什麼鞋,什麼碼。」
葉婉瑩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覺得是他去的?」
「不一定是他。但如果是他,說明他已經不滿足於在內部潛伏了。他在評估風險,考慮退路。」
「退路?」
「間諜在暴露之前,會做兩件事。第一,銷毀證據。第二,規劃撤離路線。登上那棟樓,既能觀察研究院的安保部署,又能勘察周邊地形。一石二鳥。」
李平安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研究院周邊的地圖鋪在桌上。
他用鉛筆在那棟居民樓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從圈的位置開始,畫出了三條不同方向的線。
「如果要從研究院撤離,最短路線走西門,接上長安街,混入人流。但西門有崗哨,通過的時間視窗太短。」
「第二條線走北牆外的排水渠,接通朝陽區的衚衕網路。衚衕七拐八彎,追蹤難度大。但排水渠在冬天會結冰,行動不便。」
「第三條線...」他的鉛筆劃到東北方向,停在一個點上。
「火車站。」
葉婉瑩低頭看著地圖上那個點。
北京東站。距離研究院直線距離四公裡。
「如果徐守正決定撤離,他最可能選擇第三條線。坐火車離開北京,在某個中間站下車,轉乘長途汽車到邊境口岸。」
「我馬上安排人盯北京東站。」
「不用盯站。盯票。」
葉婉瑩抬頭。
「讓鐵路係統的人查最近一週,有沒有人用假證件購買過北京出發的火車票。目的地重點關注東北方向——哈爾濱、滿洲裡、綏芬河。」
這三個地方,都是通往蘇聯的邊境口岸。
葉婉瑩拿起地圖,捲起來,大步走了出去。
實驗室裡隻剩李平安一個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大伯讓人捎來的信。信封皺巴巴的,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寫著「平安親啟」四個字。
拆開。
裡麵一張紙,兩行字。
「藥在吃,粥在喝,身體好得很。你在外麵好好幹活,別惦記家裡。大伯給你攢了三個月的雞蛋,回來炒著吃。」
李平安拿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信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三個月的雞蛋。
他得活著回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