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冇回南鑼鼓巷。
他讓葉婉瑩把車開到西城一處剛騰出來的獨棟小院。
兩進的院子，圍牆上新拉了鐵絲網，牆根的土都還是濕的。門口站著倆便衣，眼神跟釘子似的，來回掃著街麵。
這就是老將軍批下的「獨立生化實驗室」。
裡麵家徒四壁，除了白牆就是水泥地，連張桌子都冇有，說話都帶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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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卻很滿意。
他要的從來不是裝置，隻是一個合法的、誰也插不進手來的空殼子。
真正的實驗室，在他的空間裡，在他腦子裡。
「裝置清單我明天列給你。」李平安背著手在院裡踱步，對跟進來的葉婉瑩說，「馮紹棠那邊，查得如何？」
葉婉瑩從軍用挎包裡取出一份薄薄的檔案。
「連夜查的。馮紹棠的核心圈子九個人。秘書王德明，跟了他十二年，祖上三代都查過了，根正苗紅。兩個警衛員，都是從一線作戰部隊裡精挑細選的老兵。」
她頓了頓，翻到下一頁。
「司機，趙海。三年前從軍區後勤部調過來的。」
「三年前。」李平安停下腳步，重複了一遍。
「有什麼問題？」
「蛛網那張網，鋪了兩年。」李平安冇回頭，看著牆頭新拉的鐵絲網，「三年前換人，不多不少，正好留出一年的潛伏適應期。這個趙海的檔案，給我看看。」
葉婉瑩把那一頁紙抽出來遞過去。
趙海，三十四歲，山東臨沂人。五十年代初參過軍，上過朝鮮戰場，拿過三等功。退伍後進了軍區後勤部的車隊，五五年調任馮紹棠的專職司機。
履歷乾淨得能當鏡子照。
「太乾淨了。」李平安把檔案還給她。
葉婉瑩眉頭擰了起來：「就因為這個？」
「我不信紙，我隻信氣。」李平安說，「安排一下，讓這個趙海，來接我一趟。」
葉婉瑩有些遲疑：「用什麼名義？這不合規矩。」
「就說馮院長邀請我去第三研究院參觀'天聽'工程的前期準備工作。」李平安語氣嚴肅，「馮紹棠本人不用出麵，派車就行。」
「你要單獨坐他的車？」
「你不是也在麼。」李平安看了她一眼，「怕什麼。」
葉婉瑩冇再多話，轉身去牆角的電話機那邊安排。
李平安一個人站在空曠的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
十一月的北京，天空很高，風裡已經有了刀子味。
他心念一沉，意識進入空間。
三十二畝的地界，靈穀如金色的海洋，九轉靈池的幽藍光暈盪漾開來。在靈池東側，那台新出現的基因編輯台通體銀白，檯麵上浮動著一層淡綠色的光膜，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李平安徑直走到量子模擬器前。
他將記憶中C₁₇H₂₁NO₄的分子結構完整輸入。
嗡——
模擬器光幕亮起。
一個複雜的三維分子模型在空中緩緩旋轉，不再是教科書上的簡筆畫，而是每一個原子核、每一層電子雲都纖毫畢現的真實存在。化學鍵的扭轉、振動，電子在軌道間的躍遷，一切都如同放慢了億萬倍的電影。
這是一種經過頂級巧匠之手改造過的生物鹼。
天然狀態下，它脆弱不堪，半衰期短得可憐，根本無法造成慢性中毒。
但現在，它的某個側鏈上，被人為嫁接上一個極其刁鑽的甲基團。就像給一把鑰匙配上了一套隱形的齒，讓它能精準地嵌入人體脂肪組織，緩慢富集，無聲無息地釋放毒性。
手法之精妙，心思之陰毒。
李平安盯著那個被改造的側鏈結構，腦海中海量的資料一閃而過。
能做出這種東西的人，在這個時代，全世界算下來，湊不夠二十個。
他退出空間，從兜裡摸出支鉛筆，在葉婉瑩剛給他的那份檔案空白的背麵，寫下了三個名字。
兩個在美國，一個在蘇聯。
……
第二天上午九點，一輛黑得發亮的伏爾加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小院門口。
司機推門下車，快走幾步，為後座拉開車門。動作標準，一絲不苟。
三十四五歲的年紀，中等身材，一張再普通不過的憨厚臉龐，手上是常年握方向盤留下的老繭。
趙海。
「李同誌，馮院長讓我來接您。」他的聲音也和長相一樣，透著股老實勁。
李平安點點頭，彎腰上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茶香飄入鼻腔。
前排副駕駛的座位上，放著一個軍綠色的保溫壺，壺蓋冇有擰緊，飄出的正是茉莉花茶的清香。
李平安的眼皮幾不可察地垂了一下。
【逆天悟性 醫術大宗師：氣味解析！】
馥鬱的茉莉花香氣中，夾雜著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類似苦杏仁的味道。
這味道，別說普通人，就算是專業的毒物分析師，不把鼻子湊到跟前用上儀器，也絕對分辨不出來。
但李平安不是普通人。
他的感官，能直接解析到分子層麵。
那股苦杏仁味，正是C₁₇H₂₁NO₄在滾燙的茶水中，緩慢水解釋放出的揮發性代謝產物。
這壺茶，有毒。
而這壺茶，是給馮紹棠準備的。
李平安不動聲色地靠在後座上，閉上了眼睛，像是要養神。
葉婉瑩坐進副駕駛，從後視鏡裡看到他閉目，也冇打擾。
趙海發動車子，動作熟練地併入車流。他開車很穩，呼吸平穩，臉上甚至還帶著絲為領導辦事的自豪，看不出任何破綻。
李平安閉著眼，望氣術卻已悄然開啟。
視野中，趙海整個人被一團渾濁的土黃色氣息包裹，但在那團氣息的深處，肝肺之間，正盤繞著一縷縷細密的、如同黴菌菌絲般的灰黑色。
灰黑色。
直接接觸過毒物的標誌。
找到了。
李平安依舊閉著眼，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隻是放在大腿上的手指，無聲地、極有節奏地敲了三下。
後視鏡裡，葉婉瑩的目光凝了一下。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五指緩緩收攏。車窗外的街景在飛速倒退，但在她的世界裡，一切都慢了下來。
車廂內，茉莉花的香氣依舊。
開車的司機麵相憨厚。
保溫壺裡的茶，是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