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人站出來。
李平安也冇指望有人站出來。
他說這句話的目的,從來不是讓對方自首。而是讓所有人緊張起來。緊張的人,氣息會變。
【望氣。】
他不動聲色地再次掃過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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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的氣息因為震驚和不安,從暖黃色變成了偏紅的躁動色。這是正常反應。
鍾學明的氣息變化最劇烈,但那純粹是激動,搞技術的人看到顛覆性成果時的本能反應。
許正清的氣息泛青,比剛纔更重了。麵子掛不住,但本質上是個搞學問的人,不是問題。
馮紹棠。
李平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零點五秒。
馮紹棠的氣息冇有變化。
那縷灰色依舊是那縷灰色,不深不淺,不急不躁。
一個人在聽到「有內鬼」的暗示後,氣息完全不波動,隻有兩種可能。
一,他與此事毫無關係,心中坦蕩。二,他的心理素質強到超出常人,早就做好了被懷疑的準備。
李平安記住了這個人。
「既然冇人站出來,那就算了。」他語氣恢復平常,像剛纔那句話隻是隨口一提,「繼續說正事。」
他從箱子裡取出第二份資料,比第一份厚三倍。
「這是電晶體量產的全套工藝流程。從高純矽提煉到光刻、蝕刻、封裝,一共十二道工序,每道工序的技術引數都在裡麵。」
他把資料遞給主持會議的老將軍。
老將軍接過來翻了兩頁,看不懂,轉手遞給鍾學明。
鍾學明接過資料的手在抖。他翻一頁,臉色變一次。翻到第五頁的時候,他突然抬頭看向李平安,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東西。
「你把光刻機的原理都寫進去了?」
「簡化版。」李平安說,「以現有的工業基礎,可以在六個月內搭建一條月產五百枚的試驗線。」
「月產五百枚?」鍾學明的聲音破了音,「全世界加起來,去年的電晶體總產量也不過幾千枚!」
會議室裡的氣氛開始發生質變。
在座的人都不是普通人,他們清楚地知道「電晶體量產」這四個字的分量。這意味著計算機可以從房間大小縮小到桌麵大小,意味著雷達的效能可以提升一個時代,意味著飛彈製導係統不再依賴笨重的電子管。
意味著華夏的軍工體係,將實現跨越式的蛻變。
許正清這時候已經站起來了,他走到李平安麵前,表情複雜。
這位搞了一輩子材料物理的老院士,盯著麵前這個年輕人看了很久。
「高純矽的提煉,你寫的是區熔法改良方案。這個方案我們研究了三年,卡在溫度梯度控製上一直冇突破。」許正清指著資料中的一段,「你這裡寫的梯度引數,依據是什麼?」
這是一個純技術問題,也是許正清收起偏見後的第一次正式請教。
「晶格位錯密度與溫度梯度的關係遵循Frank-Read源的增殖機製。」李平安說,「你們卡住的原因是參考了蘇聯的引數範圍,但蘇聯用的坩堝材料和我們不同,導致熱傳導係數有偏差。換算過來,最佳梯度應該下調百分之十五。」
許正清愣了五秒。
然後他把手裡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開始飛速記錄。
一個院士級別的學閥,在一個二十歲出頭的鉗工麵前,認認真真地記筆記。
這一幕落在在場所有人眼裡,比那枚電晶體本身還要震撼。
孫慶元的眼眶紅了。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會議室變成了李平安的個人技術講解會。
從電晶體到整合電路的演進路徑,從半導體材料到光刻工藝的技術樹,他一個人講,四十六個人聽。
有人問問題,他答。答案精準,冇有廢話,直擊要害。
有人提出質疑,他用資料迴應。資料翔實,邏輯閉環,無懈可擊。
到最後,連最初嗤之以鼻的幾個老學者都不說話了。不是被說服了,他們需要回去驗證,而是他們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肚子裡的東西,可能比這間屋子裡所有人加起來還多。
會議結束的時候,老將軍當場拍板。
「李平安同誌,從今天起,你的研究專案升格為國家級專項。代號'火種'。經費、人員、裝置,你列單子,我批。」
「還需要一樣東西。」李平安說。
「你說。」
「一間獨立的生化實驗室。不掛在任何現有科研機構下麵,直接對您負責。」
老將軍看了他一眼:「乾什麼用?」
「解毒。」
這兩個字讓葉振邦在角落裡猛地抬起了頭。
老將軍顯然也知道「蛛網」的事。他沉默了幾秒,點了頭。
「批了。」
散會後,人群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李平安走到院子裡,點了根菸。
葉婉瑩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旁邊。
「你剛纔說的'有一個人不該出現在這裡',是在釣魚?」
「嗯。」
「釣到了嗎?」
「釣到一條線索。」李平安吐出一口煙,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和老將軍握手告別的馮紹棠身上,「那個人——馮紹棠,他最近三個月內,跟一個接觸過蛛網毒素的人有過近距離接觸。」
葉婉瑩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確定?」
「確定。但這不代表他本人是蛛網的人。也可能他身邊的人是。」李平安把菸頭踩滅,「查他最近三個月的社交圈。重點關注他的秘書、司機、家政人員。」
葉婉瑩冇再說話,轉身快步離開。
李平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灰樓拐角,正要轉身上車,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李平安同誌。」
他回頭。
馮紹棠站在三米外,雙手背在身後,表情平和。
「今天的演示很精彩。」馮紹棠說,「我有一個私人問題想請教你。」
「請說。」
「'火種'計劃如果推進順利,最先受益的會是哪個領域?」
「通訊。」李平安脫口而出。
馮紹棠的眼睛閃了一下。
「巧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遞過來,「我主管的第三研究院,下個月要啟動一個絕密通訊工程。代號'天聽'。如果你有興趣,我希望你能參與。」
李平安接過那張紙。
上麵隻有三行字,但每一行都蓋著最高階別的紅色機密章。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是因為保密級別,而是因為這三行字描述的工程目標。
那是一套覆蓋全國的地下通訊網路。一旦建成,即使在覈打擊的情況下,華夏的軍事指揮係統也能保持暢通。
這纔是蛛網真正的目標。
不是殺幾個科學家那麼簡單。它要在這張網鋪開之前,把織網的人全部清除掉。
「馮院長。」李平安把紙摺好,塞進口袋,抬頭看著他,「這個工程,除了你我之外,還有誰知道?」
馮紹棠沉默了兩秒。
「知道的人不多。但最近,死的人不少。」
夕陽在兩人之間拉出長長的影子。
李平安忽然笑了。
「那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