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報會設在西郊的一處軍事療養院裡。
三層小灰樓,外表平平無奇,窗戶全部用黑布遮得嚴嚴實實。門口冇掛牌子,隻有四個站得筆直的哨兵。
李平安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停了七八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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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慶元在門口等他,老頭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新中山裝,胸口別著一枚紅色的校徽,整個人精神抖擻。
「李老師,來了。」
「別叫我老師,折壽。」李平安把手裡的鋁合金箱子換了個手。
「不叫老師叫什麼?叫祖宗都行。」孫慶元小聲嘀咕,接過箱子的時候手都在抖,「東西帶了?」
「帶了。」
二樓會議室。
長條桌拚成回字形,鋪著墨綠色的檯布。桌上擺著搪瓷茶杯和鉛筆,每個座位前放著一份空白筆記本。
李平安進門的時候,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四十七人,已經到了四十三個。
年齡最大的頭髮全白了,至少七十往上,坐在輪椅上,旁邊有護士照看。年齡最小的除了他之外,大概四十出頭,戴著厚底眼鏡,正在翻筆記本。
李平安坐下的瞬間,開啟瞭望氣。
四十三團氣息,在他眼中纖毫畢現。
大部分人是正常的暖黃色,偏橙色的居多——這類人精力旺盛,心無旁騖,是純粹的技術工作者。
有幾個偏暗紅——常年處於高壓狀態,身體有暗疾。
有兩個偏青色——心思重,城府深,但不一定有問題。搞到這個級別的人,冇點城府纔不正常。
李平安一個個看過去,冇有急於下結論。
又有四個人陸續進來。
最後一個進門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五十出頭,身形瘦削,軍裝筆挺,左胸上的勳章排了兩排。他走路的步伐沉穩有力,進門後目光先掃了一圈全場,最後落在李平安身上,停了半秒,然後移開。
【望氣。】
這個人的氣息很特殊。主色調是正常的暖黃色,但在臟腑對應的層麵,有一縷淡淡的灰色。
不是灰黑色。
灰色。
李平安微微眯眼。灰黑色代表直接接觸過毒物,灰色則意味著間接接觸。或者說,他與接觸過毒物的人有過密切來往。
這個人叫什麼?
李平安低頭看了一眼座位表。
對應位置上寫著:馮紹棠,國防科工委第三研究院副院長。
會議開始。
主持人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將軍,開場簡短,三句話切入正題。
「今天這個會,不講虛的。孫慶元同誌說他那邊出了個重大成果,要當麵給大家看看。老孫,你來。」
孫慶元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他冇有做長篇鋪墊,直接拿出了那枚封裝在透明樹脂裡的電晶體樣品,放在桌子中央。
「各位,這是我國第一枚自主研發的點接觸型電晶體。不依賴進口裝置,不依賴外國專家,完全由我們自己的團隊,在紅星軋鋼廠的實驗室裡完成。」
會議室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炸了。
「什麼?電晶體?」戴厚底眼鏡的中年人猛站起來,一把抓過那枚樣品舉到眼前,「這不可能!我們連高純度矽的提煉都還冇過關,你拿什麼做的襯底?」
「這位是」李平安轉頭問孫慶元。
「中科院半導體所的鐘學明。」孫慶元小聲說。
鍾學明把樣品翻來覆去看了半天,臉色越來越難看。不是因為東西有問題,恰恰是因為東西太好了,好到讓他這個乾了半輩子半導體研究的人感到了挫敗。
「測試資料呢?」鍾學明把樣品放下,推了推眼鏡。
孫慶元拿出一份報告遞過去。
鍾學明翻開第一頁,眉頭就擰死了。翻到第三頁,手開始發抖。翻到最後一頁,他把報告合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眶。
「訊號增益比我們最好的電子管高三十七倍,功耗低兩個數量級。」他的聲音啞啞地,「這是什麼妖術?」
「不是妖術。」角落裡傳來一聲冷哼。
說話的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深灰色的羊毛衫,胸口別著中科院的院徽。
座位表上的名字:許正清,中科院學部委員,材料物理領域權威。
「小孫,你搞了一輩子科研,不會不知道規矩。」許正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不緊不慢,「一項重大科研成果的認定,需要經過同行評審、重複實驗驗證、第三方檢測機構出具報告。你拿著一塊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東西,就敢說是自主研發?」
「許老...」孫慶元剛要解釋。
「而且。」許正清放下茶杯,目光掃向李平安,「我聽說這個成果的核心完成人,是一個軋鋼廠的鉗工?一個鉗工,搞出了全世界隻有貝爾實驗室才做出來的東西?」
他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的意味,在座的人都聽懂了。
孫慶元的臉漲紅了。他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這種「論資排輩」的做派。但許正清的身份擺在那裡,他不好硬頂。
「許老的意思是,我造假?」
說話的不是孫慶元,是李平安。
他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的雜音瞬間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
李平安站起來,拿過那枚電晶體樣品,又從自己帶來的鋁合金箱子裡取出一套簡易測試裝置。
「許院士,口說無憑,那就當麵驗。」他把裝置接好線,平靜地看著許正清,「如果是真的,您今天要給我一個說法。如果是假的,您可以親手把我送進去。」
「好大的口氣。」許正清坐直了身體。
李平安接通電源。
示波器上,那道完美的方波再次跳動。
訊號增益的數字清清楚楚地顯示在刻度盤上。
鍾學明第一個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裝置前,瞪大了眼睛反覆確認讀數。
「是真的。」他的聲音在發抖,「這是真的電晶體訊號。」
會議室裡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許正清的茶杯端在半空,三秒鐘冇放下來。
這時,一直沉默的馮紹棠忽然開口了。
「李平安同誌。」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分量,「這枚電晶體的製造工藝,能量產嗎?」
李平安看了他一眼。
那縷灰色的氣息,就纏繞在馮紹棠的肺腑之間。
「能。」李平安收回目光,「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在座的四十七個人裡,有一個人不該出現在這裡。」李平安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雪花,「在我說出條件之前,我想先請那個人自己站出來。」
會場死寂。
四十七雙眼睛,開始彼此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