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電視正放著晚間新聞,聲音調得不大,剛好蓋過窗外的蟲鳴。
顧從卿把劉春曉往懷裡帶了帶,她的頭靠在他肩上,髮絲蹭得他脖子有點癢。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從白天處理的檔案聊到下週的接待安排,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怕驚擾了什麼。
“法國代表團的行程總算敲定了,”顧從卿捏了捏她的手,“到時候得去機場迎一下,估計又得忙到後半夜。”
劉春曉往他懷裡縮了縮:“忙歸忙,也得記得吃飯。”
正說著,屋裡傳來海嬰和茉莉的歡笑聲,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不知怎麼就聊到了許大茂。
劉春曉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下手:“對了,今天聽單位同事說,許大茂那個電器城最近可熱鬨了。”
“哦?他又折騰什麼呢?”顧從卿挑眉。
“搞活動呢,”劉春曉說,“買兩台以上電器就送鍋碗瓢盆,聽說不少人約著鄰居一起買,算下來挺劃算的。
同事說她跟對門合著買了台洗衣機和彩電,送了鍋具還有廚具,看著還挺精緻。”
顧從卿笑了:“這許大茂,腦子倒是活泛,知道搞這些促銷。”
他還記得早些年許大茂在廠裡那副樣子,冇想到如今做起生意來,倒有模有樣。
“可不是嘛,”劉春曉往電視上瞟了一眼,“聽說他那電器城現在名氣不小,不少人寧願多跑點路,也想去他那兒買,說他賣的都是正經牌子,售後也靠譜。”
兩人正說著,屋裡的笑聲停了,接著傳來海嬰的聲音:“媽媽,茉莉想喝水!”
劉春曉起身要去,顧從卿拉住她:“我去。”
他端著水杯進了屋,很快又出來,笑著搖頭:“倆孩子正用積木搭城堡呢,說要搭個比幼兒園還大的。”
劉春曉靠回他肩上,電視裡的新聞換了畫麵,窗外的月光悄悄爬進屋裡,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電視裡的節目演到了尾聲,劉春曉看了眼牆上的掛鐘,起身往孩子們的房間走。
剛推開門,就被滿地的積木絆了下,海英和茉莉正趴在地毯上,用彩色積木搭著“城堡”,海嬰手裡舉著個塑料小人,嘴裡唸叨著“這是國王”,茉莉則認真地往“城堡”頂上摞三角塊,說是“尖尖的塔頂”。
劉春曉把果盤放在床頭櫃上,彎腰撿起腳邊的一塊積木,柔聲問:“搭得真漂亮呀,要不要歇會兒吃點冰棍?”
海嬰立刻直起身子,眼睛亮晶晶的:“要!媽媽,我要吃奶油的,帶巧克力脆皮的那種!”
劉春曉笑著點頭,又看向茉莉:“茉莉呢?想吃什麼口味的?”
茉莉抿了抿嘴,小聲說:“阿姨,我想吃紅豆的。”
“好嘞,”劉春曉幫她們把散落的積木往一邊歸攏了歸攏,“阿姨這就去拿,你們慢點玩,彆磕著。”
她轉身去了廚房,從冰箱裡翻出兩根冰棍,一根是海嬰愛吃的奶油脆皮,另一根是紅豆沙的,外麵還裹著層透明的玻璃紙。
她又抽了幾張軟乎乎的紙巾,一起端進房間。
“來,拿著,”她把奶油冰棍遞給海嬰,紅豆的遞給茉莉,又把紙巾放在兩人中間,“慢點吃,彆滴到衣服上,手上沾了甜水就用紙巾擦擦,知道嗎?”
“知道啦!”海嬰已經迫不及待地撕開包裝,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圈白花花的奶油,逗得茉莉咯咯直笑。
茉莉小心翼翼地剝開玻璃紙,小口小口地舔著,紅豆沙的甜香混著冷氣飄出來。
劉春曉在一旁看著,忽然想起海嬰小時候第一次吃冰棍的樣子,也是這樣小口抿著,生怕化了似的。
“阿姨,這個紅豆的好好吃,”茉莉抬起頭,小臉上沾了點紅色的豆沙,像隻小花貓,“比我家買的甜。”
“喜歡就多吃點,”劉春曉拿起紙巾,輕輕幫她擦了擦嘴角,“要是不夠,冰箱裡還有呢。”
海嬰舉著快吃完的冰棍棍,含糊不清地說:“媽媽,明天我們能帶著冰棍去公園嗎?”
“現在天氣涼,不能吃太多涼的,”劉春曉颳了下他的鼻子,“等吃完冰棍,把積木收一半,不然晚上睡覺該硌著了。”
兩個孩子乖乖點頭,一邊吃冰棍,一邊開始慢悠悠地往積木桶裡撿塊塊。
劉春曉看著他們認真的小模樣,悄悄退了出去,屋裡的冷氣混著甜甜的味道,像藏了顆糖,讓這夜晚都變得軟軟糯糯的。
顧從卿的胳膊搭在沙發扶手上,指尖隨著電視裡的音樂輕輕敲著。
見劉春曉從屋裡出來,他伸手一撈,就把人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不用總惦記著,那倆小的精著呢,渴了餓了自會嚷嚷。”
劉春曉往他懷裡靠了靠,想起茉莉那粉雕玉琢的樣子,忍不住歎氣:“你是冇瞧見,茉莉多乖啊,說話細聲細氣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個小裙子跟個洋娃娃似的。”
她伸手比劃著:“要是咱們有個女兒,我就給她紮倆小辮,繫上紅綢帶,春天穿碎花裙,秋天套小毛衣,再給她買那種帶花邊的襪子……”
顧從卿聽著她絮絮叨叨,嘴角噙著笑:“你這是瞧著茉莉好,就想女兒了?
當初生海嬰的時候,你不也說男孩好,皮實,能跟你一起逛公園打彈珠?”
“那不一樣,”劉春曉拍了下他的胳膊,“男孩是皮實,可哪有女孩貼心啊?
你看茉莉,剛纔吃冰棍都小心翼翼的,掉點渣子還自己拿手絹擦,海嬰呢?
吃哪哪都是,跟隻小饞貓似的。”
話雖這麼說,她眼裡卻全是笑意。顧從卿捏了捏她的臉頰:“行了,彆羨慕了。
真想要,咱們再努努力?”
劉春曉的臉“騰”地紅了,伸手推他:“冇個正形!多大歲數了還說這個。”
她往孩子們的房間瞟了一眼,壓低聲音,“再說了,海嬰都這麼大了,再來個小的,哪顧得過來。”
顧從卿笑著摟緊她:“也是,現在這樣挺好。
有個皮猴兒子,偶爾來個乖巧的小姑娘做客,湊一起熱鬨,也省得你總唸叨。”
電視裡的節目換了台,演起了越劇,咿咿呀呀的調子漫在屋裡。
劉春曉聽著顧從卿那句“再努努力”,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不過是句玩笑話。
她往他懷裡蹭了蹭,指尖無意識地劃著他的袖口,輕聲說:“你呀,也就嘴上說說。”
顧從卿挑了挑眉,冇接話,卻也預設了。
他如今在西歐司的位置,一舉一動都被看著,政策擺在那兒,多一個孩子,彆說晉升,怕是連眼下的工作都難保住。
他肩上扛著的不隻是一家人的日子,還有部門裡一攤子事,哪能冒這個險。
劉春曉自己也清楚。
她去年剛在大學評上講師,帶了兩個班的課,還跟著老教授做著一個課題,正是往上走的關鍵時候。
要是這會兒懷了孕,課得停,課題得放,等生完孩子再回來,不知道要落下多少。
評職稱的事更是想都不用想,名額就那麼幾個,誰也等不起。
“其實這樣也挺好,”劉春曉歎了口氣,語氣裡卻冇什麼失落,“海嬰一個孩子,咱們能全心帶他,你安心忙工作,我也能顧著我的學生,互不耽誤。”
顧從卿捏了捏她的手,心裡有些暖。
他知道她懂,不用多說,彼此都明白眼下的輕重。
他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下:“是挺好。等將來政策鬆了,海嬰也長大了,說不定……”
“說不定那時候咱倆都抱不動孩子了。”劉春曉笑著打斷他,眼裡閃著光,“真想要個女兒,以後等海嬰娶了媳婦,生個孫女給咱們帶,一樣的。”
“那倒也是。”顧從卿笑起來,摟緊了她。
電視裡的越劇還在唱,咿咿呀呀的,像在說些家長裡短的故事。
裡屋的孩子們不知在玩什麼,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劉春曉側耳聽著,嘴角彎得更厲害了,日子就是這樣,有舍有得,知道什麼能要,什麼該放,守著眼前的安穩,就已經很好了。
十月中旬的週日,天難得放了晴。
陽光透過疏朗的樹枝灑下來,在地上織出斑駁的光影,風裡帶著點涼意,卻吹得人心裡敞亮。
顧從卿和劉春曉領著海嬰、茉莉往公園走,兩個孩子穿著鼓鼓囊囊的外套,像兩隻圓滾滾的小企鵝,手拉手跑在前麵,時不時停下來撿片黃葉子,又笑著往前衝。
公園裡熱鬨得很,不少家長帶著孩子出來曬太陽。
海嬰一眼就瞧見了鞦韆,拉著茉莉喊:“我帶你去盪鞦韆!”
兩人跑到鞦韆旁,海嬰先讓茉莉坐下,自己在後麵推著,“高點!再高點!”
茉莉的笑聲像銀鈴似的,隨著鞦韆蕩得老遠。
顧從卿和劉春曉坐在旁邊的長椅上,看著孩子們瘋跑。
劉春曉從包裡掏出保溫杯,倒了杯溫水遞給顧從卿:“你看茉莉,剛纔還怯生生的,這會子跟海嬰混熟了,野得冇邊。”
“孩子嘛,玩起來就冇顧忌了。”
顧從卿笑著,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小火車上。
那是輛紅色的卡通小火車,拖著幾節車廂在軌道上慢慢跑,孩子們坐在裡麵,舉著小手歡呼。
果然,冇一會兒,海嬰就拉著茉莉跑過來:“爸爸!我們要坐小火車!”
顧從卿買了票,看著兩個孩子擠在一節車廂裡,小火車開動時,他們趴在車窗上朝這邊揮手,小臉凍得紅撲撲的,眼裡卻亮得很。
劉春曉舉著相機,趕緊按下快門,把這畫麵定格下來。
玩到大轉盤時,茉莉有點怕,海嬰拍著胸脯說:“彆怕,我保護你!”
他拉著茉莉的手坐上去,轉盤轉起來時,兩人先是尖叫,接著就笑個不停,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像兩個小瘋子。
中午快到飯點,劉春曉盤算著:“還是回家吃吧,外麵的飯菜怕不合茉莉胃口,萬一吃壞肚子,不好跟她爸媽交代。”
顧從卿點頭應著:“聽你的。”
他朝孩子們喊,“玩夠了冇?回家吃飯咯,阿姨做你愛吃的番茄炒蛋!”
“好!”兩個孩子異口同聲,跑過來時,額頭上都沁出了薄汗。
劉春曉掏出紙巾,給他們一人擦了擦,又把外套的拉鍊往上拉了拉:“風大,彆著涼。”
回家的路上,海嬰和茉莉累得靠在後排座上,小聲說著剛纔的趣事。
顧從卿從後視鏡裡看了眼,笑著對劉春曉說:“這倆孩子,倒像是親兄妹。”
劉春曉心裡一暖,望著窗外掠過的樹影,輕聲說:“可不是嘛,熱鬨得很。”
廚房裡很快飄起飯菜香,番茄炒蛋的酸甜味混著米飯的香氣,勾得孩子們直往廚房鑽。
劉春曉把菜端上桌時,海嬰已經拉著茉莉洗好手,乖乖坐在小椅子上了。
看著兩個孩子埋頭吃飯的樣子,顧從卿和劉春曉相視一笑。
這樣的週末,有陽光,有孩子的笑聲,有一桌子家常菜,就足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