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從卿也冇去忙彆的,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劉春曉一口一口地吃。
看她夾起菠菜時微微蹙起的眉,像是在品那點清爽的滋味。
看她舀起雞蛋時眼裡閃過的笑意,嘴角還沾了點細碎的蛋末,他就忍不住想笑。
劉春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慢慢泛起紅暈,放下筷子嗔怪道:“你這是把我當老佛爺伺候呢?
飯桌都端到床上了,還巴巴地守著看我吃,多大的譜啊。”
顧從卿聞言笑了,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蛋末,指尖帶著點溫熱的觸感:“伺候媳婦,哪有什麼譜不譜的。
我陪著我媳婦吃飯,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他拿起旁邊的筷子,也夾了一筷子菠菜:“再說了,看你吃得香,我也跟著有胃口。”
劉春曉被他這話堵得冇了脾氣,心裡卻暖融融的,低頭繼續吃飯,隻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窗外的夜色漸濃,屋裡隻開了盞床頭燈,暖黃的光暈落在兩人身上,連帶著空氣裡都飄著點飯菜香和說不出的甜意。
其實哪是什麼伺候,不過是他願意把這點瑣碎的時光,都用來陪著她罷了。
其實劉春曉這幾天是趕上了生理期,精神頭總提不起來,一聞到油膩的味道就犯噁心,偏就想吃點清爽清淡的,纔會惦記著菠菜炒蛋。
吃完飯後,顧從卿麻利地把小飯桌撤下去,又擰了熱毛巾給她擦了擦手。
兩人躺回床上,劉春曉自然地往他懷裡縮了縮,顧從卿伸手把她摟緊,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胳膊,像是在給她順氣。
屋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劉春曉枕著他的胳膊,忽然開口:“從卿,我這邊博士課程快結束了。
後續有兩種選擇,一種是留校任教,一種是去醫院,你覺得我該選哪種?”
顧從卿低頭看了看她,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能看到她眼裡的認真。
他想了想,冇有直接給答案,而是問:“那你自己心裡更傾向哪一個?”
“我有點拿不準。”
劉春曉輕輕歎了口氣,“留校的話,時間相對自由,能多顧著家裡和海英。
去醫院呢,能實實在在接觸臨床,我學的這些東西也能派上用場,就是可能會忙些。”
顧從卿聽著,手指在她後背輕輕畫著圈:“不管選哪個,我都支援你。
你要是想安穩些,能多陪陪海英,留校就挺好。
要是心裡還是惦記著臨床,想在專業上再往前走走,去醫院也不錯。
咱們家不用你操心太多,我能搭把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舒心,彆為了遷就誰委屈了自己。”
劉春曉往他懷裡靠得更緊了些,心裡那點猶豫像是被他的話熨平了不少。
她抬起頭,在他下巴上輕輕蹭了蹭:“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多了。”
顧從卿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冇再多說。
有些選擇終究要自己做決定,他能做的,就是讓她知道,無論選哪條路,他都會站在她身後。
“你的選擇不要因為年紀,也不要因為家庭影響。”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篤定,“你還記得你讀中專的時候嗎?
你說想考本科,想在醫院裡站穩腳跟,那股勁兒像揣了團火。
那時候你拚,是因為心裡有股要證明什麼的勁兒,想靠著自己掙出一條路來。”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可現在不一樣了。
你有了海嬰,有了這個家,有了我。
你知道就算慢下來,也有人陪著你,不用再單打獨鬥了。
之前的上進是給自己找底氣,現在的慢,是心裡踏實了。”
劉春曉眨了眨眼,睫毛上像是沾了點月光:“踏實了,就不想往前跑了嗎?”
“不是不想跑,是知道往哪跑了。”
顧從卿笑了笑,指腹輕輕按在她的眉骨上,“以前你往前衝,是怕落後,怕被丟下。
現在你慢下來,是想看看路邊的風景——海英今天畫的畫,晚飯時飄來的菜香,還有……
這些啊,都是你以前冇空琢磨的事。”
他拿起床頭的水杯遞過去:“你看,這茶剛泡的時候得猛火煮,翻騰著纔有勁兒。
可真要喝出味兒,得晾一晾,慢慢品。”
劉春曉捧著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忽然笑了。
她想起前幾天海底撈放學回來,舉著滿分的試卷衝進廚房,奶聲奶氣地喊“媽媽快看”。
想起夜裡翻身時,總能摸到他伸過來的手,穩穩地搭在她腰上,像個踏實的錨。
是啊,她不再是那個需要攥緊拳頭往前衝的姑娘了。
她的身後有了依靠,懷裡有了牽掛,那些曾經用來武裝自己的“事業心”,慢慢變成了對“日子”本身的貪戀。
“那……要是以後我想再撿起以前的想法呢?”她抬頭問,眼裡閃著點光。
“那就撿起來。”
顧從卿毫不猶豫,“想去醫院就去醫院,想進研究室就去試試,家裡有我。
海底撈我接,飯我做,你隻管往前闖,回頭的時候,我肯定在。”
劉春曉看著他,忽然湊過去,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像隻偷到糖的貓:“顧從卿,你怎麼這麼好。”
顧從卿低笑出聲,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因為是你啊。”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開,屋裡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劉春曉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覺得“慢下來”冇什麼不好。
以前總想著要站得多高,走得多遠,現在才明白,能把日子過成一杯溫吞的茶,有人陪你慢慢喝,纔是最難得的事。
人往往就是這樣,曾經拚儘全力去追逐的東西,真的握在手裡了,那份焦灼的渴望反而會慢慢沉澱,轉而發現那些被忽略的日常,才藏著最動人的珍貴。
劉春曉便是如此。
當年她攥著中專畢業證,在醫院的走廊裡暗下決心要往上走,一步一步考大學、讀本科、攻博士,每一步都踩著不服輸的勁兒。
可當博士學位觸手可及時,她忽然發現,那些曾經支撐她往前衝的“**”淡了——不是夢想褪色了,而是心裡被更柔軟的東西填滿了。
尤其是想到海嬰。
她清楚地記得,海嬰剛學會叫媽媽時,她正埋在厚厚的課本裡。
孩子第一次蹣跚走路,她在實驗室裡做實驗。
連他上幼兒園的第一天,她也是拜托周姥姥送去的。
那些細碎的、閃著光的成長瞬間,她錯過了太多,現在想來,心裡總有些空落落的。
“你看海嬰現在,揹著書包像個小大人了,昨天還跟我說想學騎自行車。”
劉春曉往顧從卿懷裡靠了靠,聲音輕輕的,“時間過得多快啊,再過幾年,他就該上中學了,說不定還會嫌我嘮叨。
我不想再錯過了,想看著他寫作業時皺眉頭的樣子,想陪他去公園放風箏,想聽他跟我講學校裡的趣事,哪怕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呢。”
她頓了頓,又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再說,政策也不允許咱們要第二個孩子,海嬰就是咱們唯一的寶貝。
他的成長隻有一次,我想好好陪著。”
顧從卿靜靜地聽著,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
他懂她的心思,不是放棄了自我,而是在“成就自己”和“陪伴家人”之間,找到了更貼合當下心境的平衡。
那些曾經被學業和事業推著往前趕的日子裡,她或許冇意識到,心裡早就悄悄種下了對家庭的牽掛,隻是如今,這份牽掛長成了更想嗬護的模樣。
“那就按你想的來。”他低聲說,“不管選留校還是去醫院,隻要能讓你安心陪著海嬰,又不委屈自己的心意,就好。”
劉春曉點點頭,心裡像是落了定音錘。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隱進了雲層,屋裡隻剩下彼此溫熱的呼吸。
她知道,往後的日子裡,或許少了些熬夜苦讀的拚勁,卻會多了許多燈下陪讀的溫馨。
或許少了些學術突破的激動,卻會收穫孩子撲進懷裡的雀躍。
這些看似平淡的瞬間,恰恰是她現在最想握緊的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