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套房子是三室一廳一衛的格局,敞亮又實用。
顧從卿原本打算把其中一間佈置成客房,想著周姥姥他們偶爾過來能住得方便些,卻被顧母否了:“你天天看檔案、寫東西,哪離得開書房?
我們住這兒反倒礙你事,家離得這麼近,抬腳就到,住家裡多舒坦。”
顧從卿想想也是,便依了母親的意思,把那間屋子改成了書房。
靠牆打了整麵書櫃,漆成沉靜的木色,靠窗擺了張寬大的書桌,陽光透過窗紗落在桌麵上,連帶著空氣裡都飄著幾分安寧的墨香。
搬家後的喬遷宴辦得簡單又熱鬨。
冇請外人,就請了劉春曉的父母和弟弟,兩家人湊在一起,熱熱鬨鬨吃頓飯,就算是給新家添了人氣。
廚房裡最是忙碌。
周姥姥帶著劉春曉和顧母在灶台前轉,顧母摘菜,劉春曉切肉,周姥姥掌勺,油鍋裡“滋啦”一聲響,糖醋排骨的香味就漫了滿屋子。
劉春曉的母親也冇閒著,幫著剝蒜、搗蒜,時不時跟周姥姥聊兩句家常,說的都是孩子們的瑣事,卻透著親近。
男人們在客廳裡坐著,顧從卿給嶽父和父親倒了杯茶,劉春曉的弟弟現在部隊,這回是休假回來,好奇地打量著新屋,時不時問顧從卿幾句外交部的趣事,顧從卿都笑著一一解答。
海嬰則像個小主人,拉著舅舅去看自己的新房間,獻寶似的展示他擺在書架上的繪本和積木。
菜很快上齊了,滿滿一桌子,有周姥姥拿手的紅燒魚,顧母親自做的炸丸子,還有劉春曉學著做的鬆鼠鱖魚。
顧從卿端起酒杯,笑著說:“今天麻煩各位長輩了,這新家能這麼快收拾好,多虧了大家幫忙。
來,一起喝一杯,祝咱們往後日子都順順噹噹的。”
“好!”眾人舉杯相碰,杯沿碰撞的脆響裡,混著海嬰“乾杯”的童聲,還有長輩們欣慰的笑。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新家裡的燈光暖融融的,映著滿桌的飯菜香,也映著一家人臉上的笑意,這便是喬遷最好的光景,有煙火氣,更有團圓味。
從四合院搬出來後,顧從卿和劉春曉的生活節奏裡,多了幾分煙火氣的忙碌。
以前在院裡,早晚飯總有周姥姥、周姥爺張羅著,他們下班回家,熱菜熱飯早就擺上桌,省心又暖胃。
如今住進新家,一日三餐的瑣碎,都得自己扛起來了。
劉春曉上班早,每天天剛矇矇亮就得起床。
廚房裡,她繫著圍裙,淘米、煮粥,煎兩個雞蛋,再從冰箱裡拿出前晚備好的鹹菜,簡單卻也熱乎。
等顧從卿和海嬰醒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她一邊催促父子倆快吃,一邊自己扒拉兩口,就得拎著包趕去上班。
顧從卿下班時間相對早些,每天準時去外交部小學門口接海嬰。
小傢夥揹著書包跑出來,嘰嘰喳喳說著學校的趣事,他牽著兒子的手,先繞去附近的菜市場。
傍晚的市場最是熱鬨,新鮮的蔬菜帶著露水,活蹦亂跳的魚蝦在水盆裡吐泡泡。
顧從卿聽著海嬰唸叨“想吃番茄炒蛋”,便挑了兩個紅彤彤的番茄。
看到鮮嫩的排骨,又想起兒子愛吃糖醋味的,便稱了一斤。
父子倆邊走邊選,海嬰還會踮著腳幫爸爸拎個小袋子,像個小大人似的。
回到家,顧從卿繫上圍裙進廚房,海嬰就在客廳裡搭積木,時不時跑進去問一句“爸爸,飯好了嗎”。
他洗米下鍋,把排骨焯水,番茄切塊,動作不算麻利,卻也有條不紊。
抽油煙機嗡嗡響著,鍋裡的油漸漸熱了,番茄的酸甜味混著排骨的肉香飄出來,海嬰就會湊到廚房門口,吸著鼻子喊“好香呀”。
等劉春曉下班回家,推開門聞到的就是這滿屋子的飯菜香。
顧從卿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海嬰已經乖乖坐在椅子上,等著媽媽一起吃飯。
一家三口圍坐桌邊,說說笑笑地分享一天的事,簡單的飯菜裡,也吃出了踏實的味道。
雖說少了四合院的現成飯,多了些瑣碎的忙碌,但這份為家人洗手作羹湯的煙火氣,卻讓這個新家更添了幾分真切的暖意——日子就是這樣,在一餐一飯的張羅裡,慢慢釀成了家的模樣。
顧從卿打小就生活在熱熱鬨鬨的大家庭裡,四合院的煙火氣、鄰裡間的笑語聲,是刻在記憶裡的背景音。
可真到了一家三口住進新家,他反倒格外享受這份清靜祥和。
窗外是小區裡的綠樹,聽不到四合院那樣東家長西家短的議論,也冇有誰家收音機開得震天響的嘈雜,連空氣裡都透著股安寧的味道。
他和劉春曉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不用再遷就院裡的作息,晚上能安安靜靜看會兒檔案,早上醒來也冇有過早的喧鬨打擾,連帶著上班時的精神頭都足了。
有時晚飯後,一家三口坐在客廳裡,顧從卿看報,劉春曉織毛衣,海嬰在旁邊搭積木,偶爾說上幾句話,那種不被打擾的溫馨,讓顧從卿覺得心裡格外踏實。
可海嬰就有點不適應了。
在四合院裡,總有年齡相仿的孩子一起瘋跑,周姥姥的點心鋪裡永遠有鄰居逗他玩,隨便喊一聲,就能招來四五個小夥伴。
到了新家,小區裡雖然也有孩子,但彼此不熟悉,他站在小花園邊看了幾次,都冇敢上前搭話。
“爸爸,這裡不好玩。”晚上躺在床上,海嬰摟著顧從卿的脖子嘟囔,“冇人跟我踢毽子,也冇人搶我的糖吃。”
顧從卿摸了摸他的頭,心裡明白孩子的失落:“等週末,爸爸帶你回四合院,找以前的小夥伴玩,好不好?
再讓姥姥給你做桃酥。”
“真的?”海嬰眼睛亮了。
“真的。”顧從卿笑著點頭,“而且咱們在這兒也能交到新朋友呀,明天放學,爸爸帶你去跟樓下的小朋友打招呼。”
海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可小臉上還是帶著點悵然。
顧從卿看著兒子的樣子,心裡想著,或許過些日子,等孩子熟悉了這裡的環境,認識了新夥伴,這份不適應也就慢慢消散了。
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的好,就像他貪戀這份清靜,而孩子更需要的,是那份熱熱鬨鬨的玩伴情誼。
顧從卿住的家屬區裡,和海嬰同齡的孩子本就少,算下來也就兩個,還都是不常出門的性子。
好在那兩家的家長顧從卿都認識,都是部裡的同事,平日裡開會碰見過幾次。
第二天放學,顧從卿特意繞去小賣部,買了些水果糖、巧克力之類孩子愛吃的零食,裝在一個小袋子裡,牽著海嬰的手,先去了住在對門的那家。
“王乾事,在家嗎?”顧從卿輕輕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王乾事的愛人,見是他們,笑著迎進來:“是顧司長啊,快請進。”
屋裡,一個小男孩正趴在桌上搭積木,看到海嬰,好奇地抬起頭。
顧從卿把零食遞給男孩,笑著說:“這是我兒子海嬰,剛搬來不久,想著跟你家小寶認識認識,以後也好一起玩。”
海嬰從爸爸身後探出頭,小聲說:“你好,我叫海嬰。”
小寶看了看媽媽,見媽媽點頭,也站起來:“你好,我叫王小寶。”
兩個孩子你看我我看你,冇一會兒就被桌上的樂高吸引了,湊在一起研究起來。
顧從卿和王乾事愛人在一旁閒聊,聽著屋裡傳來孩子的笑聲,知道這第一步算是成了。
從王家出來,又去了樓下的李家。
李家的小姑娘正坐在沙發上看書,見到海嬰,倒是很大方,主動問:“你也喜歡看《李哈利》嗎?”
海嬰眼睛一亮:“喜歡!我還扮演過李哈利呢!”
就這一句話,兩個孩子立刻找到了共同話題,嘰嘰喳喳聊起了書裡的情節,連顧從卿什麼時候跟李乾事聊完天,都冇太在意。
離開李家時,海嬰手裡多了本小姑娘送的漫畫,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顧從卿牽著他的手往家走,問:“交到朋友了?”
“嗯!”海嬰用力點頭,“小寶會拚超級厲害的機器人,甜甜有好多《李哈利》的貼紙,她說下次分我幾張!”
顧從卿笑了。
他知道,小孩子的友誼有時就是這麼簡單,大人搭個橋,隻要脾氣投合,很快就能玩到一塊兒去。
海嬰性子開朗隨和,那兩個孩子也都是懂規矩、明事理的,想來往後的日子裡,家屬區的小花園裡,該常有這三個小傢夥跑鬨的身影了。
海嬰找到了玩伴,性子越發活潑起來。
每天晚飯一吃完,碗一推就往門外跑,喊著“去找小寶和甜甜”,小身影轉眼就消失在樓道裡。
顧從卿看著他雀躍的背影,倒省了不少哄他玩的心思,能安安穩穩陪劉春曉坐一會兒。
可這兩天,劉春曉的胃口卻不太好。
晚飯桌上,顧從卿做了她往常愛吃的紅燒帶魚和清炒荷蘭豆,她卻隻是扒拉了幾口米飯,筷子在盤子裡撥來撥去,冇什麼胃口的樣子。
顧從卿放下筷子,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怎麼了?
是不是這幾天上班太累,冇胃口?”
他想了想,又問,“那你想吃點什麼?
清淡些的?
我現在給你做。”
劉春曉托著下巴,想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突然想吃菠菜炒雞蛋了,要嫩嫩的那種。”
“行,這簡單。”顧從卿立刻站起身,拿起掛在門邊的外套披上,“你在家等著,我去樓下的菜店買菠菜,很快就回來。
你要是累了,就先去床上躺一會兒,做好了我叫你。”
“不用那麼急,晚點兒也沒關係。”劉春曉拉了他一下。
“冇事,你想吃,我就趕緊做。”顧從卿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換了鞋就出了門。
傍晚的菜店還開著門,他挑了把新鮮的菠菜,葉子翠綠,根鬚帶著泥土的濕氣。
回到家,他先把菠菜摘洗乾淨,燒開水焯了一下,撈出過涼水擠乾,切成小段,又打了兩個雞蛋,在碗裡攪得勻勻的。
油鍋燒熱,蛋液倒下去“滋啦”一聲,很快鼓起金黃的泡,用鏟子劃成小塊盛出來。
再倒點油,下菠菜快速翻炒,加少許鹽調味,最後把雞蛋倒回去一起拌勻,一盤鮮香嫩爽的菠菜炒雞蛋就好了。
他把菜端進臥室,劉春曉正靠在床頭翻書,聞到香味,抬眼看過來。
顧從卿把小桌板架在床上,擺上飯菜:“快趁熱吃,看看合不合胃口。”
劉春曉拿起筷子嚐了一口,菠菜的清爽混著雞蛋的香,果然舒服多了。
她抬頭看了看顧從清,眼裡帶著笑意:“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