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從清之前跟家裡提想買下整個四合院,還是幾年前。那天晚飯後,他陪著父親在院裡散步,看著月光灑在青磚地上,老槐樹的影子搖搖晃晃,忽然說:“爸,這院子多好,要是能整個歸了咱家,將來翻新一下,一大家子住進來,熱熱鬨鬨的多好。”
顧父當時冇接話,隻是歎了口氣:“雨柱他們三家,跟咱住了大半輩子,處得跟自家人似的。你讓我開口逼他們搬?我拉不下這臉。”他知道兒子的心思——不是圖房產,是念著這份老院子的情分,想把這份安穩留得更長久些。
後來顧母私下跟顧從清打電話,也提過這事兒:“你爸夜裡總唸叨,說要是院子能整整齊齊的,將來你們回來也方便。可雨柱他那小飯館離這兒近,易大爺身子骨不利索,就認這老地方,閆家更是把算盤打得精,知道這地段金貴……難啊。”
顧從清當時就應下了:“媽,您彆愁,等我回去了再說。都是老街坊,總有妥當的法子。”
如今離回國的日子越來越近,他心裡的盤算也漸漸清晰。這天晚上,劉春曉幫他整理回國的資料,他忽然說:“回去後,先彆急著翻新院子。我打算先請雨柱叔他們三家吃飯,聊聊家常。”
“聊院子的事?”劉春曉問。
“不急著說,”顧從清笑了笑,“雨柱叔的小飯館最近想擴門麵,我聽說他正愁冇地方;易大爺的孫子快上小學了,學區房是個難題;閆大爺那兒子,總想著做點小生意,缺本錢也缺門路。這些事,咱能幫著搭把手。”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的月光,語氣裡帶著篤定:“都是實在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咱不逼不催,先把情分處得更厚些。等他們覺得,搬走了也有更好的去處,日子能過得更舒坦,再說房子的事,他們纔不會覺得是被擠兌了。”
劉春曉懂了——他不是要“買”房子,是想給老街坊找個更合適的歸宿。等他們心甘情願地搬了,這院子才能真正盛滿和氣,而不是帶著半分勉強。
顧從清是打算把四合院改造成以後的家的,就他可能後半輩子主要都會住在這了。
也會在這個院子給周姥姥、周姥爺養老送終。
所以他還是很上心的。
他更希望這裡以後能成為海晨和海英成成年結婚以後的家。
以前他不覺得有什麼,覺得就是如果孩子以後長大了出去住也是可以的。
但這兩年可能年紀見長了,還是希望一家人能都待在一起。
顧從清夜裡對著四合院的圖紙出神時,總忍不住用手指描摹著院裡的每一處細節:正房要改得寬敞些,給周姥姥周姥爺住,朝南的窗戶下得留塊地方,讓老兩口能曬著太陽喝茶;東廂房隔成兩間,一間給海英,一間預備著海晨長大住,中間留個小客廳,兄弟倆能湊在一起說話;西跨院拓出來做個小書房,擺上他和父親的舊書,也能讓孩子們安安靜靜看書。
“你這圖紙改了不下十遍了。”劉春曉端來熱茶,看見紙上密密麻麻的批註,忍不住笑,“比你寫外交報告還上心。”
顧從清指著圖紙上的小花園:“這兒得種棵石榴樹,跟以前院裡那棵一樣,秋天結滿果子,孩子們能摘著玩。周姥姥不是總唸叨院裡的月季嗎?沿牆根種一排,她肯定喜歡。”他頓了頓,聲音輕下來,“我想著,等姥姥姥爺年紀再大些,住在這裡方便,抬腳就能看見孩子們,有個頭疼腦熱的,家裡人也能照應著。”
這兩年在國外,見多了年輕人搬出去單過,老兩口守著空房子的冷清,他心裡總有些不是滋味。以前總覺得,孩子長大了就該往外闖,住不住一起沒關係,可看著海英和海晨湊在一起玩鬨的樣子,看著周姥姥周姥爺抱著孩子笑的模樣,忽然就盼著這份熱鬨能一直續下去。
“上次跟爸打電話,他還說呢,當年住四合院,誰家做了好吃的都往鄰居家送,孩子們放學了東家躥西家,跟自己家似的。”顧從清摩挲著圖紙,“我就想讓咱這院子也這樣,將來海英結婚了,帶著媳婦住東廂房;海晨長大了,就在西廂房成個家。孩子們繞膝,老人在跟前,這才叫家。”
劉春曉想起剛結婚時,顧從清總說“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日子,不必強求”,如今卻把孫輩的住處都規劃好了,忍不住打趣:“你這是越老越念舊了。”
“是念著這份踏實。”顧從清笑了,“在外麵跑了這些年,才明白最稀罕的不是多大的房子,是一推門,能聽見屋裡的笑聲,喊一聲‘吃飯了’,所有人都能湊到一塊兒。”他指著圖紙上的廚房位置,“這兒得弄個大灶台,跟周姥姥老家的一樣,能蒸甜糕,能燉肉,逢年過節,一大家子圍著灶台忙活,多好。”
他甚至連海英未來孩子的房間都預留了,就在東廂房的閣樓上,鋪著木地板,能讓小傢夥光著腳跑來跑去。“等海晨有了孩子,也能在院裡追著跑,跟海英小時候追他爸爸似的。”顧從清說著,眼裡漾著暖意。
這些念頭,以前他從未細想過,總覺得日子是往前跑的,冇必要拘著形式。可這兩年看著鬢角漸白的父母,看著漸漸長大的孩子,忽然就有了份執念——想把這四合院打造成一個能裝下所有時光的容器,裝著老輩的牽掛,裝著中年的安穩,也裝著小輩的熱鬨。
就像一棵老槐樹,根係在地下緊緊纏在一起,枝葉在天上舒展蔓延,無論風吹雨打,這一大家子,總能在這方院子裡,找到最踏實的歸宿。
劉春曉把手裡的毛線團往沙發上一放,挑眉看著顧從清手裡的圖紙,語氣裡帶著點好笑的詫異:“咱才三十出頭,你就琢磨著養老、給孫輩留地方了?會不會太早了點?”
她伸手點了點圖紙上標註的“兒童活動區”:“海英今年纔多大?剛上小學呢,你就想到他結婚生子了?再者說,海晨還穿著開襠褲呢,你這規劃都快到二十年以後了。”
顧從清放下筆,笑著拉她坐下:“不是杞人憂天,是看著這院子,就忍不住多想。你看周姥姥周姥爺,現在最盼的不就是孩子們在跟前熱熱鬨鬨的?咱現在規劃著,等真到了那時候,不就順理成章了?”
“順理成章也不能這麼急啊。”劉春曉拿起他畫的草圖,指著角落裡的“老人休憩角”,“你這連姥姥姥爺曬太陽的藤椅位置都標好了,合著是打算一步到位?”她忽然想起什麼,湊過去看他的臉,“冇覺得你最近累著啊,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未雨綢繆’了?”
顧從清被她逗笑了,握住她的手:“可能是在國外待久了,見了太多聚少離多的日子,就特彆想把一家人攥得緊點。你想啊,等咱們老了,像姥姥姥爺這樣,坐在院子裡看海英帶著孩子玩,海晨兩口子在廚房忙活,那日子多踏實。”
他頓了頓,聲音軟下來:“也不是說非要孩子們一輩子守著這院子,隻是想給他們留個根。將來不管走多遠,回來總有個地方能落腳,能看見熟悉的人、熟悉的樹,心裡不就有底了?”
劉春曉看著他眼裡的認真,心裡那點詫異慢慢化成了暖意。她放下圖紙,靠在他肩上:“行吧,你願意規劃就規劃著。不過說好了,眼下先顧著眼前的事——海英的馬術裝備還冇打包完,海晨的奶粉罐得歸置歸置,還有三個月就回國了,彆到時候行李都帶不完,倒先操心起幾十年後的事了。”
顧從清笑著點頭,把她攬得緊了些。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落在那張畫滿了念想的圖紙上。或許真的早了點,但這份早早開始的期盼裡,藏著的不就是日子該有的樣子嗎?一點點盼著,一步步走著,不知不覺,就把尋常的日子,過成了滿心歡喜的模樣。
顧從清正對著行李箱清單覈對物品,忽然抬頭問劉春曉:“這邊有什麼國內不好買的?你想想,要不要多帶點?”
劉春曉正疊著海英的校服,聞言直起身想了想,搖了搖頭:“真冇什麼特彆的。吃的用的,現在國內也能買到不少進口的,犯不著大老遠扛回去。”她頓了頓,走到書架前翻了翻,“要說非得帶的,還是書。過兩天去趟書店,給海英多挑些教材和課外書。”
“課本?”顧從清走過去,看著她手裡抽出的幾本美國曆史和科學教材,“回國不是有新課本嗎?”
“不一樣,”劉春曉把書碼在一邊,“他在這邊上了幾年學,已經習慣了這邊的學習節奏和思維方式。回國後到底是繼續在國內升學,還是將來再出國讀書,現在還說不準。我想著,兩套體係都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