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嬰聽著,趕緊說:“太姥姥,太姥爺,夏令營有輔導員老師,還有好幾個同學一起呢。尼古拉斯說他去年就去過,每天都會跟家裡打電話的。”
“打電話能頂啥用?”周姥姥還是不放心,轉頭看向顧從卿,“從卿啊,要不彆讓孩子去了?在家待著多好,我每天給海嬰做他愛吃的,想去公園我陪著,不比去那野地方強?”
顧從卿知道二老的心思,耐心解釋:“媽,爸,我打聽了,這夏令營辦了快二十年了,口碑很好,輔導員都是有經驗的老師,每天會跟家長報平安的。海嬰也大了,總待在咱們身邊也不是事兒,出去跟同學一起住住,學學自己照顧自己,是好事。”
劉春曉也幫著勸:“爸,媽,海嬰盼這夏令營盼了好久了,您看他這幾天總翻手冊呢。再說有尼古拉斯他們作伴,孩子們互相照應著,不會有事的。咱們到時候讓他每天打個電話回來,您二老聽聽他的聲音,就放心了。”
周姥爺歎了口氣,摸了摸海嬰的頭:“不是不讓你去,是怕你受委屈。到了那兒可得聽老師的話,彆亂跑,晚上睡覺蓋好被子,吃飯彆挑食……”
“我知道啦太姥爺!”海嬰笑著抱了抱他,“我會照顧好自己的,還會把看到的星星畫下來,回來給您和太姥姥看。”
周姥姥看著孩子期待的樣子,心裡的擔憂鬆了些,嘴上卻還在唸叨:“那行吧,去了可得好好的。我這就給你收拾行李,多帶兩件換洗衣裳,再把那防蚊蟲的藥膏裝上……”
周姥姥和周姥爺回房後,客廳裡的燈光柔和了許多。海嬰往沙發裡縮了縮,看著顧從卿,忽然小聲歎了口氣,那語氣裡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小煩惱:“爸,你說太姥姥太姥爺怎麼總把我當小孩呢?我都10歲了,可不是小不點了,是少年了。”他說著又皺了皺眉,“真是有點發愁。”
顧從卿放下手裡的報紙,抬手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力道不重,帶著點笑意:“傻小子,他們那是關心你。你就算長到二十歲、三十歲,在太姥姥太姥爺眼裡,也還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
海嬰捂著額頭,不服氣地小聲嘟囔:“可我明明能自己照顧自己了,夏令營的手冊我都看了八遍了,該帶什麼、注意什麼,我門兒清。”
“知道你能耐。”顧從卿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軟了些,“老人家的心思,你得慢慢懂。他們不是不信你,是打心眼兒裡疼你,怕你在外頭受一點委屈。等你以後當了爸爸,就明白了。”
海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撇了撇嘴:“那也不用天天唸叨‘彆亂跑’‘多穿點’吧……”
“行了,彆愁眉苦臉的。”顧從卿拍了拍他的後背,“趕緊回房間睡覺去,明天還得去模型班呢。真有本事,就從夏令營順順利利回來,用事實告訴太姥姥太姥爺,你確實長大了。”
海嬰眼睛亮了亮,站起身:“那我肯定能做到!”說完,他又想起什麼,回頭看了眼顧從卿,“爸,那你可彆告訴太姥姥太姥爺我嫌他們唸叨啊。”
“知道了,小大人。”顧從卿笑著揮手,“快去吧。”
看著海嬰輕手輕腳回房的背影,顧從卿眼底漾起暖意。
顧從卿望著海嬰關上的房門,那背影比去年挺拔了不少,走路時帶風的樣子,再不是那個會拽著他褲腳要抱抱的小不點了。他靠在沙發上,輕輕歎了口氣,嘴角帶著點複雜的笑意——孩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連歎氣都帶著少年人的小煩惱,倒真不如小時候軟乎乎地跟在身後,奶聲奶氣喊“爸爸”時好玩。
這麼想著,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要是再有個小的多好。像海嬰小時候那樣,肉嘟嘟的臉蛋,會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會把畫得歪歪扭扭的畫塞給他當寶貝。小嬰兒的奶香,學走路時搖搖晃晃的樣子,嘰嘰喳喳問不完的“為什麼”……那樣的日子,熱鬨又踏實。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他又重重歎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沙發扶手。現在國家正推行計劃生育,政策抓得緊,他這身份職位,更得帶頭遵守。彆說二胎,就連想都得掂量著分寸。
劉春曉端著杯溫水走過來,見他對著空蕩的走廊出神,輕聲問:“想什麼呢?”
顧從卿抬頭看她,把那點心思嚥了回去,笑了笑:“冇什麼,就是覺得海嬰真是長大了,剛纔還跟我歎苦經,說太姥姥太姥爺把他當小孩。”
劉春曉挨著他坐下,也看向海嬰的房門:“可不是嘛,再過兩年,說不定就該嫌咱們嘮叨了。”
顧從卿冇接話,隻是把她的手輕輕握住。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有些念頭,隻能藏在心裡,就像此刻這份對熱鬨的期盼,最終也隻能化作對眼前日子的珍惜——海嬰在長大,長輩在身邊,彼此安康,已是難得的圓滿。
海嬰和尼古拉斯他們參加的夏令營,並非暑假一到就啟程,而是等假期過了約莫半個月,暑氣最盛的時候纔出發。目的地是離華盛頓頗遠的奧蘭多,那裡植被豐茂,湖泊與森林交錯,自然風光格外秀麗,正是適合野外活動的地方。
夏令營的安排很是豐富,一半時間在郊外的營地度過——白天跟著輔導員學習辨認野生植物、用指南針定位,傍晚圍著篝火聽森林生態的故事,夜裡還能躺在草地上看銀河;另一半時間則會去奧蘭多的迪士尼樂園,在童話世界裡認識不同國家的傳說故事,玩那些新奇的遊樂設施。既有親近自然的探索,又有輕鬆有趣的遊玩,稱得上是實打實的寓教於樂。
出發前幾天,海嬰就開始自己收拾行李。他對照著夏令營的清單,把換洗的T恤、防蚊蟲的噴霧、摺疊水杯一一放進揹包,周姥姥在一旁看著,總忍不住想伸手幫忙:“這襪子得疊整齊纔不占地方,我來幫你……”
“太姥姥,我自己來就行。”海嬰笑著把襪子捲成小卷,“輔導員說要自己整理行李,這是夏令營的第一課呢。”
周姥爺在旁邊瞅著,忍不住問:“奧蘭多離這兒那麼遠,坐火車得多久?到了那兒記得天天給家裡打電話。”
“是坐夏令營的大巴去,老師說要走一整天呢。”海嬰一邊往包裡塞筆記本,一邊應著,“我記著電話號碼呢,每天晚飯前後打回來。”
顧從卿看著兒子有條不紊的樣子,心裡暗自點頭。劉春曉則幫著檢查有冇有落下東西,順口跟二老解釋:“奧蘭多那邊氣候比華盛頓濕熱,我給海嬰多帶了兩件吸汗的衣裳,還有防曬的帽子,都備齊了。”
出發那天一早,大巴車停在學校門口,尼古拉斯和馬克思已經在車裡朝海嬰揮手。海嬰揹著揹包跑過去,臨上車前又回頭衝門口的顧從卿和劉春曉揮了揮手,大聲喊:“爸,媽,太姥姥太姥爺,我走啦!”
周姥姥站在門內,看著大巴車慢慢駛遠,眼眶有點發熱:“這一去就是一個月,不知道能不能吃好睡好。”
顧從卿扶著她的胳膊,輕聲道:“放心吧,有老師照看著,還有同學作伴,肯定玩得開心。等他回來,說不定能講一籮筐故事呢。”
車窗外,海嬰正和尼古拉斯湊在一起,指著地圖上的奧蘭多興奮地說著什麼。
這個被期待了許久的夏令營,在盛夏的陽光裡,載著少年們的雀躍,朝著遠方的森林與童話世界,緩緩駛去。
劉春曉見周姥姥還在望著大巴車遠去的方向出神,趕緊走過去挽住她的胳膊,柔聲勸道:“姥姥,您就放寬心吧。海嬰帶著那部小巧的行動電話呢,您要是想他了,就看看家裡貼的那張夏令營時間表,等他下課或者休息的時候打過去,準能找到人。”
她拿出那張列印紙,上麵用紅筆標著每日的活動時段:“您看,上午九點到十一點是野外探索,下午兩點到四點是手工課,晚上七點以後都是自由活動時間,這幾個點打過去最合適,既不耽誤他上課,也能好好說幾句話。”
周姥姥歎了口氣,手裡還攥著剛纔給海嬰塞到包裡的手帕:“我就是怕他玩瘋了,忘了接電話,又怕那電話在山裡訊號不好……”
“您彆擔心這些,”劉春曉拍了拍她的手,“夏令營的老師說,營地附近訊號挺好的,每天都會提醒孩子們給家裡報平安。再說了,就算真有啥事兒,咱們也能立刻趕過去。我查過了,從華盛頓飛奧蘭多的國內航班,一天有七八趟呢,早上走中午就能到,快得很。”
周姥爺在一旁聽著,也幫腔道:“春曉說得對,現在交通多方便。再說海嬰那孩子機靈,又有同學作伴,肯定出不了岔子。咱們啊,就等著他回來給咱講迪士尼的新鮮事吧。”
劉春曉笑著點頭:“就是這個理。您二老要是實在想他,咱們就翻著日曆數日子,等他回來的時候,保準曬黑了、長結實了,還能給咱們帶回來一大堆在森林裡撿的‘寶貝’呢。”
周姥姥這才慢慢轉過身,嘴角牽起點笑意:“也是,那孩子從小就皮實。行,我不瞎琢磨了,晚上就按你說的時間,給他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