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以後,周姥姥和周姥爺的日子變得規律又熱鬨。每天吃完早飯,兩人就收拾妥當,等著去華人社團——周姥姥惦記著牌桌上的“清一色”,周姥爺則總想著跟王老爺子再殺幾盤象棋,有時還會湊到太極班的隊伍裡,跟著慢悠悠地比劃幾招。傍晚回來,二老總會把社團裡的新鮮事唸叨給海嬰聽,比如張阿姨新烤的桃酥有多香甜,李大爺講的早年留學故事有多曲折,家裡的氣氛比從前更活絡了。
顧從卿聽劉春曉說了二老的日常,心裡鬆快不少。這天晚飯時,他看著周姥姥正給海嬰講打麻將時的趣事,笑著開口:“姥姥,姥爺,聽說您二老現在成社團的‘常客’了?”
周姥爺放下筷子,臉上帶著得意:“可不是嘛,那兒的老王頭下象棋冇我厲害,昨天三局我贏了兩局!”
周姥姥也接話:“社團裡的姐妹都挺好,今天還教我做了廣式燒賣,等明天給你們露一手。”
“您二老能找到樂子,我就放心了。”顧從卿給二老各夾了塊排骨,語氣認真起來,“不過有件事得跟您二老說一聲,以後去社團,還是讓官邸的司機接送吧。不用自己擠公交,也省得我們惦記。”
周姥姥愣了愣:“不用不用,坐公交挺方便的,3路車直達門口,司機師傅還認識我們了呢。”
“還是讓司機送吧。”顧從卿耐心解釋,“美國街頭不比國內,有時難免亂些,尤其是傍晚,人多眼雜的。您二老年紀大了,讓司機接送,既能準時到,也安全些。再說這也是工作安排,司機本來就負責家裡的出行,不麻煩的。”
劉春曉也跟著勸:“是啊爸,媽,從卿也是為了你們好。上次我去唐人街,就瞧見街頭有人吵架,看著挺嚇人的。讓司機送,我們白天上班也能踏實點。”
海嬰在一旁點頭:“太姥姥,太姥爺,我昨天聽同學說,附近街區晚上還有流浪漢鬨事呢,你們還是讓司機叔叔送吧。”
周姥爺琢磨了會兒,知道顧從卿是真心惦記他們,便點了頭:“行,聽你的。咱也不懂這兒的規矩,你們說咋安全就咋來。”
周姥姥也應道:“就是,不給你們添麻煩,也得顧著自己的身子。那就麻煩司機師傅了。”
“不麻煩,”顧從卿笑了,“您二老開開心心的,比啥都強。以後想去哪兒,提前跟司機說一聲就行,不管是社團還是想去公園轉轉,都讓他送你們去。”
晚飯後,周姥爺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忽然跟周姥姥說:“還是從卿想得周到,咱在這兒不比老家,小心點總冇錯。”
周姥姥點點頭,手裡織著給海嬰的毛衣:“是啊,孩子們有心了。咱好好的,就是給他們幫忙了。”
一旁的顧從卿聽著二老的話,心裡暖融融的。他要的從不是把長輩圈在身邊,而是他們既能在異國他鄉找到歸屬感,又能平平安安的——這份踏實,比什麼都重要。
時間轉眼滑到了1991年的六月末,華盛頓的陽光變得熾烈起來,海嬰的學校正式放了暑假。美國小學生的暑假向來悠長,足足有九周時間,換算下來便是兩個多月,足夠把夏日的慵懶都過透了。
顧從卿的工作依舊被外交事務填滿,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會見、會議排得滿滿噹噹,彆說帶海嬰出門度假,就連能完整陪他待上一天的時間都難尋。劉春曉看著兒子眼巴巴望著窗外的樣子,便和顧從卿商量著,想給海嬰報些興趣班,既能打發時間,也能多學些新鮮東西。
他們先征求了海嬰的意見。10歲的海嬰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聽完父母的提議,認真想了想說:“學校裡學的馬術、遊泳這些我還想繼續練,鋼琴和繪畫也不想停。”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我還想試試彆的,比如之前同學提到的模型製作班,還有木工課,聽起來挺有意思的。”
顧從卿和劉春曉都笑了。海嬰在學校接觸的課程本就豐富,從基礎的英語、數學、科學,到拓展的曆史、地理、音樂、體育,再到偏專業的藝術、文學,甚至涉及社會、文化等領域的啟蒙內容,高爾夫、馬術這些運動也一直在堅持。如今他主動提出想嘗試新領域,夫妻倆自然支援。
於是除了保留海嬰一直在學的專案,他們又給他報了幾個當下美國很受歡迎的興趣班:模型製作課上,海嬰可以和小夥伴一起拚裝飛機、艦船模型,用顏料給模型上色;木工課裡,老師會教他們用安全工具製作小書架、木勺,感受親手創造的樂趣;還有戶外自然課,每週一次去近郊的森林公園,學習辨認植物、觀察鳥類,跟著老師記錄季節變化。
海嬰對這些新興趣班充滿期待,每天揹著小書包出門時都勁頭十足。傍晚回來,他會拉著太姥姥太姥爺講模型課上的“成果”:“太姥爺您看,這個帆船模型是我自己拚的,帆一掛起來特彆精神!”或是興奮地描述自然課上看到的知更鳥:“它胸脯是紅色的,老師說這是北美特有的鳥,春天會最先報信呢。”
周姥姥聽著就樂:“這孩子,學的東西比他爸小時候多多了。”周姥爺則拿著海嬰做的木勺端詳半天:“不錯不錯,有模有樣的,比姥爺小時候做的彈弓強。”
除了日常的興趣班,海嬰還提了個想法——報名參加一個跨州的夏令營。那夏令營在鄰州的湖邊營地,離華盛頓有五六個小時的車程,要在那兒住上整整一個月。
“尼古拉斯和馬克思都報了名,他們說那兒有獨木舟、野外露營,還有天文觀測活動。”海嬰拿著夏令營的宣傳冊,指著上麵的照片給顧從卿看,“老師說能學怎麼搭帳篷,還能晚上看星星認星座。”
顧從卿翻看著手冊,見是當地一個頗有名氣的老牌夏令營,安全措施寫得細緻,又聽說有海嬰熟悉的同學一起,便點了頭:“想去就去吧,剛好能鍛鍊鍛鍊獨立能力。”
這話卻讓周姥姥和周姥爺犯了嘀咕。晚飯時,周姥姥看著海嬰,眉頭輕輕皺著:“一個月呢?那麼遠的地方,吃的住的慣不慣?萬一磕了碰了,身邊連個親人都冇有。”
周姥爺也跟著說:“這孩子雖說十歲了,可從冇離開家這麼久。那邊是野營吧?山裡有冇有蚊蟲蛇蟻?晚上睡覺踢被子了,誰給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