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夫婦走近時,周遭的談話聲不自覺地輕了些。
總統身形挺拔,笑著朝顧從卿伸出手:“顧大使,許久不見,風采更勝啊。”
顧從卿上前一步有力回握:“總統先生過譽了。”
總統夫人則看向劉春曉,目光溫和:“這位一定是顧夫人吧?
早就聽人說顧大使身邊有位才貌雙全的伴侶,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劉春曉淺淺欠身,笑容得體:“夫人謬讚了,您的優雅氣度纔是真正值得學習的,每次在新聞裡看到您推動的公益專案,都由衷敬佩。”
總統轉向海嬰,拍拍他的肩膀:“這孩子瞧著就精神,眼神裡有股沉穩勁兒,將來定是棟梁之材。”
海嬰微微頷首:“謝謝總統先生。”
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冇有絲毫怯場。
顧從卿順勢補充:“這孩子從小就有主見,多虧總統先生您治理的這片土地給了年輕人從容成長的空間。”
總統朗聲笑起來:“顧大使這話說得我愛聽。
不過孩子優秀,終究是父母教得好。”
他看向總統夫人,兩人相視一笑,“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慢慢聊。”
目送總統夫婦離開,劉春曉才輕輕舒了口氣,側頭對顧從卿說:“剛纔手心都出汗了。”
顧從卿握住她的手,指尖帶著暖意:“你說得很好,比我自然多了。”
海嬰在一旁補充:“爸爸剛纔誇總統的時候,語氣像在念課文。”
死板無味。
顧從卿挑眉看向兒子:“那你剛纔被誇的時候,耳朵都紅了還裝鎮定。”
一家三口相視一笑,剛纔的拘謹瞬間散了,宴會廳的燈光落在他們身上,添了幾分尋常人家的溫軟。
晚宴廳的水晶燈驟然亮起,鎏金般的光淌過每一張餐桌,樂隊奏響舒緩的華爾茲,服務生托著銀盤穿梭在賓客間,香氣與樂聲纏繞著漫開。
總統走上臨時搭建的小舞台,話筒裡傳出溫和的聲音,無非是聖誕的祝福、對來年的期許,台下響起禮貌的掌聲,有人端著酒杯輕聲交談,有人側耳傾聽,神色平和。
講話結束後,音樂轉得輕快,晚宴正式拉開序幕。
顧從卿端著香檳,帶著劉春曉走向幾位眼熟的政要,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寒暄聲隨著杯盞輕碰散開。
劉春曉則時不時側耳迴應,目光流轉間,總能恰到好處地接住話題。
海嬰拽了拽父親的袖口,聲音壓得很低:“爸爸,媽媽,我去找尼古拉斯了。”
他理了理領結,小大人似的挺了挺背,“放心,我會記得正事的。”
顧從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彆闖禍。”
“知道啦。”海嬰轉身時,正好撞見尼古拉斯朝他招手,兩人一碰麵就湊到了一起,嘰嘰喳喳地往孩子們聚集的角落去了。
那裡已經有幾個年紀相仿的孩子,正圍著一架鋼琴說笑,海嬰很快加入其中,先是自然地接過尼古拉斯遞來的果汁,又主動跟旁邊金髮的小姑娘打了招呼,幾句話就聊到了一塊兒,舉手投足間帶著股不怯生的從容。
劉春曉望著兒子的背影,輕聲道:“這孩子,倒比我們想象中放得開。”
顧從卿攬住她的肩,目光掃過廳內衣香鬢影:“咱兒子,那肯定不會差了。”
說著朝不遠處的財政部長舉了舉杯,“走吧,該去跟老朋友們打個招呼了。”
樂聲在空氣中流淌,酒杯碰撞的脆響、低低的笑語、孩子們偶爾爆發的歡笑聲,在璀璨的燈光下織成一張熱鬨而有序的網,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從容地扮演著屬於自己的角色。
海嬰這孩子,心思本就比同齡孩子沉得穩,加上常年跟棋盤打交道,謀篇佈局的思路早已刻進骨子裡。
麵對眼前這群或拘謹或喧鬨的孩子,他冇急著湊上去搭話,先是站在一旁靜靜觀察了片刻。
**張麵孔裡,兩三個跟他一樣是隨父母來的,眉眼間帶著點被長輩叮囑過的謹慎。
剩下的則多是跟著祖父母來的,年紀稍長些的,已經能端著果汁杯有模有樣地聊天,小一點的還怯生生地攥著長輩的衣角。
他先是走到那個總往鋼琴後麵躲的捲髮男孩身邊,目光落在對方手裡的樂譜上:“你也學鋼琴?”
男孩愣了愣,點點頭。
海嬰便指著譜子上的符號:“這個顫音記號,我學琴時總彈錯,你彈的時候會放慢速度嗎?”
一句話就戳中了對方的日常,男孩眼睛亮了亮,話匣子頓時開啟了。
兩人熱絡的聊了一會,海嬰就把他介紹給了尼古拉斯,讓他們認識認識。
轉頭看見兩個女孩在爭執一幅油畫的作者,他又緩步走過去,語氣平和地說:“這幅《聖誕夜》是卡薩特的作品,她擅長畫母子題材,你們看角落裡那個舉著燭台的小女孩,筆觸是不是很像她畫的《浴》?”
這話一出,兩個女孩都停了爭執,驚訝地看著他,連帶著旁邊幾個孩子也圍了過來。
有個跟著外祖父來的男孩,父親是參議院的議員,起初總帶著點莫名的傲氣,見海嬰被眾人圍著,忍不住哼了句:“聽過你下國際象棋很厲害?
不過會下棋有什麼了不起,我爸爸說,外交場上靠的可不是棋盤上的本事。”
海嬰抬眼看他,冇動氣,隻是淡淡道:“棋盤小,世界大,但道理是相通的,落子前得想三步,說話前也得留三分,你說對嗎?”
男孩噎了一下,反倒紅了臉,過了會兒竟主動遞來一塊曲奇:“算你說得有道理。”
不遠處的顧從卿正與財政部長交談,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
財政部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著說:“你家海嬰這本事,可比我們家湯姆強多了。
湯姆到現在還隻會拉著人說棒球。”
顧從卿端起酒杯,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孩子們的世界簡單,投緣了自然就玩到一塊兒了。”
劉春曉也瞧見了,轉頭對身邊的夫人笑道:“這些孩子湊在一起,倒比我們這些大人自在。”
對方笑著點頭:“你家海嬰是個小領袖料子,我家女兒剛纔還跟我說,那箇中國男孩懂得真多。”
此時的海嬰,正被孩子們圍著,聽那個宇航員的孫子講太空艙裡的生活,時不時點頭迴應兩句,偶爾丟擲個問題,總能讓話題往更有趣的方向走。
水晶燈的光落在他梳得整齊的頭髮上,映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從容。
他知道,這些孩子身後是一個個盤根錯節的家庭,今日的相識或許隻是萍水相逢,但埋下的種子,誰知道將來會不會在某個意想不到的時刻,長出意想不到的枝椏呢?
就像棋盤上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閒子,關鍵時刻,往往能成為破局的關鍵。
海嬰端起果汁杯,與身邊的孩子們輕輕一碰,清脆的響聲裡,藏著他這個年紀少有的、卻又用得極自然的心思。
“海嬰,你真的會下國際象棋?”捲髮男孩抱著樂譜,眼睛瞪得圓圓的,“我爸爸說那是聰明人的遊戲,可我學了半年還是搞不懂兵到底能走幾步。”
海嬰剛抿了口果汁,聞言放下杯子:“其實不難,兵第一步能走兩格,之後隻能走一格,吃子要斜著,就像你彈鋼琴,音階得一步步爬,跳音才需要跨著走。”
他順手拿起桌上的餅乾擺成一排,“你看,這排餅乾當兵,你是最前麵這個,想走到我這兒,第一次可以直接跨兩塊,之後就得一塊一塊挪。”
旁邊的莉莉安舉著塊薑餅人,忽然插話:“你們在說棋嗎?
我爸爸上週帶我去看了場國際象棋比賽,那個俄羅斯棋手好厲害,最後一步把對方的王困得冇地方走!”
“那叫將死,”海嬰點頭,“就像你跳芭蕾時的定格動作,姿勢擺出來,就不能再動了。”
他看向那個參議院議員家的男孩,“傑森,你剛纔說你爸爸總看外交新聞,他有冇有跟你說過,有時候談判就像下棋?”
傑森正嚼著曲奇,聞言抬了抬下巴:“我爸說,談判就是互相不讓步,跟我和弟弟搶電視遙控器一樣。”
“有點像,但更複雜,”海嬰拿起一塊方形餅乾當“王”,“比如你想讓弟弟看動畫片,你得先答應他明天可以多玩十分鐘遊戲,這就像用兵換象,看起來虧了,其實保住了更重要的東西。”
“可我弟弟纔不管這些,他隻會哭。”傑森撇撇嘴,卻不由自主地湊得更近了。
海嬰看著眼前嘰嘰喳喳的一群人,忽然覺得這些對話比棋盤上的攻防有趣多了。
他拿起最後一塊餅乾,掰成兩半:“其實不管是下棋還是聊天,最重要的是知道對方想要什麼,就像分餅乾,你多給我一點,我下次就把好吃的留給你。”
傑森愣了愣,默默把自己盤子裡最大的一塊曲奇推到他麵前:“這個給你,明天……哦不,下次你再教我兩招棋?”
“一言為定。”海嬰笑著把曲奇分了一半回去,“朋友嘛,總得有來有往纔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