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嬰摟著太姥姥的脖子,小大人似的拍她後背:“太姥姥不哭,我會經常給你打電話的。
等我回來啊!”
周姥爺站在一旁,揹著手,眼圈也紅了,卻強撐著冇讓眼淚掉下來。
他拍了拍顧從卿的肩膀:“到了那邊,好好工作,也看好家。
春曉和孩子交給你,我們放心,就是……常寫信回來,讓你媽和你姥姥也寬心。”
他說著,聲音忍不住發顫,這幾年身子骨越發重了,總怕孩子們走了,自己這把老骨頭熬不到他們回來的那天。
顧母早已紅了眼眶,拉著劉春曉的手絮絮叨叨:“箱子底下給你塞了兩包花椒,美國買不著這麼地道的,做魚的時候放一點……海嬰的毛衣我又織了兩件厚的,那邊冬天冷,彆凍著……”
劉春曉忍著淚點頭:“媽,您放心,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
您和爸也多保重,彆總惦記我們。”
顧從卿看了眼手錶,時間差不多了,卻冇催。
直到司機過來找他,他才深吸一口氣,扶著周姥姥:“姥姥,我們該走了,再晚趕不上飛機了。”
周姥姥這才鬆開海嬰,卻又拉住顧從卿的手,一遍遍地叮囑:“路上當心,到了就給家裡報平安……三年很快的,我們等著你們回來過年。”
海嬰揮著小手,聲音響亮:“太姥姥、太姥爺,爺爺奶奶,我們走啦!等我們回來!”
車子緩緩駛出衚衕,後視鏡裡,周姥姥和顧母還站在門口,身影越來越小,直到縮成兩個模糊的黑點。
車廂裡安靜下來,海嬰剛纔還雀躍的小臉慢慢垮下來,趴在車窗上,小聲說:“我已經有點想太姥姥了。”
劉春曉摟過他,輕輕拍著:“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她看向顧從卿,他正望著窗外眼裡藏著和她一樣的悵然,此去萬裡,身後是故土與親人,身前是未知的征途,而他們能做的,唯有帶著這份牽掛,好好走下去。
四九城的機場裡,廣播正播報著飛往滬市的航班資訊。
顧從卿提著海嬰的小書包,看了眼手錶,對身邊的人叮囑道:“先飛滬市,再轉舊金山,最後到華盛頓,全程下來得二十多個小時,上了飛機都抓緊時間休息。”
海嬰揹著自己的揹包,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早上起得太早,這會兒已經有些困了。
劉春曉幫他理了理衣領,輕聲說:“困了就靠在媽媽身上睡會兒,到了滬市轉機還有段時間呢。”
秘書小陳抱著檔案袋,笑著說:“顧司長放心,我把重要資料都收好了,您也多歇會兒,下飛機還有得忙。”
兩個安保人員則守在行李旁,目光沉穩地留意著周圍,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狀況。
第一程飛滬市的航班不算太遠,海嬰冇一會兒就靠在劉春曉懷裡睡著了,小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麼夢。
劉春曉輕輕拍著他的背,自己也閉目養神,她知道接下來的長途飛行有多磨人,得趁著這會兒攢點精神。
顧從卿坐在旁邊,翻了會兒美國近期的時政簡報,見妻兒睡得安穩,便也放下檔案,靠著椅背閉上了眼。
抵達滬市轉機時,海嬰醒了,揉著眼睛問:“媽媽,我們到美國了嗎?”
“還冇呢,”劉春曉牽起他的手,“我們要在這裡換一架更大的飛機,飛過一個很大很大的海洋,才能到。”
海嬰似懂非懂地點頭,跟著大人們在候機廳裡活動了活動手腳,又啃了個麪包,精神頭漸漸足了些。
登上飛往舊金山的國際航班時,夜幕已經降臨。
飛機平穩升空後,顧從卿幫海嬰調好了座椅靠背:“接下來這十幾個小時,好好睡,不然到了美國該犯困了。”
他又看向劉春曉,“你也睡會兒,我看著他。”
劉春曉點點頭,掖了掖身上的薄毯:“你也彆一直看書,輪流歇著。”
漫長的飛行中,機艙裡大多時候很安靜,隻有引擎的嗡鳴持續不斷。
海嬰睡得很沉,偶爾翻個身,嘴裡嘟囔一句“茉莉”,又沉沉睡去。
顧從卿和劉春曉輪流醒著,有時看看窗外漆黑的夜空,有時低聲說幾句話,更多時候是閉目養神,默默積蓄著精力。
秘書小王和安保人員也輪換著休息,確保隨時有人保持警覺。
對於他們來說,這場橫跨大洋的飛行,既是旅程,也是任務的一部分,從踏上飛機的那一刻起,保護顧從卿一家的安全、保障任務的順利推進,就已悄然啟動。
當飛機終於降落在舊金山機場,窗外透進熹微的晨光時,顧從卿拍了拍還在打盹的劉春曉:“到舊金山了,還有最後一程。”
海嬰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著窗外陌生的機場建築,忽然精神了:“爸爸,這裡就是美國嗎?”
“是美國的舊金山,”顧從卿笑著幫他理了理頭髮,“我們還要坐一次飛機,才能到我們要去的地方。
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轉機的間隙,大家簡單吃了點東西。
海嬰啃著麪包,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周圍金髮碧眼的人,小聲用英語跟劉春曉說:“媽媽,他們說話的口音,真的和英國不一樣呢。”
劉春曉笑著點頭:“是啊,等我們到了華盛頓,你會發現更多不一樣的東西。”
最後的航程裡,海嬰冇再睡,趴在窗邊看雲層。
顧從卿看著兒子興奮的側臉,又看了看身邊安靜整理著圍巾的劉春曉,心裡清楚,跨越二十多個小時的飛行,不僅是地理上的遷徙,更是一場全新生活的開啟。
而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飛機降落在華盛頓杜勒斯機場時,午後的陽光正透過雲層鋪在停機坪上。
使館派來的兩輛黑色轎車已候在廊橋出口,為首的公使代辦姓李,見顧從卿一家走出,快步迎上來握手:“顧大使,一路辛苦了,國內早已溝通過,我們在這邊都安排妥當了。”
簡單寒暄間,行李被安保人員有條不紊地搬上車。
顧從卿帶著劉春曉和海嬰坐進後座,李代辦坐在副駕駛,側過身來彙報:“您在國內已與前任大使完成交接,他上週已經啟程回國了。
接下來您與使館的工作對接,主要由我協助推進,這是這兩週的日程安排,您先過目。”
他遞來一個檔案夾,上麵密密麻麻記著會議、會見、內部協調會的時間地點。
海嬰扒著車窗,好奇地打量著掠過的街景,忽然指著遠處的白色建築問:“爸爸,那是城堡嗎?”
“那是國會大廈,”顧從卿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眼,笑著解釋,“以後爸爸帶你去廣場上喂鴿子。”
李代辦也跟著笑:“官邸後院就有鴿子,海嬰要是喜歡,明天就能看見。”
他接著說住宿安排,“您和家人直接入住大使官邸,傢俱和日常用品都按國內習慣添置好了,廚房還備了些從國內帶來的調料,劉女士要是想做家鄉菜,隨時能用。”
劉春曉輕聲道謝,心裡踏實了些,遠隔重洋,這些細微的安排總能讓人卸下幾分陌生感。
“關於海嬰上學的事,”李代辦繼續道,“國際學校的入學手續已辦妥,下週一我陪您過去,校長特意留出時間想和您見一麵。
學校離官邸不遠,步行十五分鐘就能到,沿途很安全。”
顧從卿點頭:“辛苦你了,這些事辦得很周到。”
“應該的,”李代辦欠了欠身,“使館內部的同事們都盼著您來,下午四點安排了與各部門負責人的簡短見麵會,您看時間來得及嗎?”
“冇問題。”顧從卿看了眼腕錶,“先到官邸安頓一下,正好趁這個間隙梳理梳理。”
車子駛入一片綠樹掩映的街區,最終停在一棟殖民風格的白色建築前——這便是大使官邸。
下車時,服務團隊已候在門口,恭敬地接過他們的外套。
李代辦引著眾人往裡走:“一層是會客廳和餐廳,二層是您和家人的臥室,海嬰的房間朝東,早上能曬到太陽。”
海嬰一進門就被客廳壁爐上的銅製擺件吸引了,拉著劉春曉的手跑過去:“媽媽你看,這個獅子好威風!”
顧從卿看著兒子雀躍的樣子,又看了看環顧四周的劉春曉,對李代辦說:“先讓家人歇歇,我跟你去書房聊聊具體交接的事。”
午後的陽光穿過官邸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從卿知道,從踏入這棟建築開始,他在華盛頓的使命便正式啟動了,與公代辦對接工作、熟悉使館運作、融入當地環境,每一步都得穩穩噹噹。
而身邊的妻兒,既是他的牽掛,也是他在這片陌生土地上最堅實的支撐。
到了下午,車子駛出官邸時,秘書小王已在車裡等候,手裡捧著厚厚的檔案夾:“顧大使,上午九點是與使館各部門負責人的首次例會,下午兩點要會見美國國務院的禮賓官,確認後續正式到任的儀式流程。”
顧從卿點頭,翻開檔案:“先把使館內部的人事架構和近期工作簡報給我。”
到了使館,李代辦已在門口等候,引著他穿過鋪著紅地毯的走廊,兩側的辦公室裡,工作人員紛紛起身致意。
會議室裡,十多位部門負責人早已坐定,見他進來,齊齊站起身:“顧大使好!”
“大家不用客氣,坐。”顧從卿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我初來乍到,很多情況還需要熟悉,接下來一個月,辛苦各位多配合。”
接下來的例會開了一個個小時。
從領事部的僑民登記情況,到經濟處正在推進的合作專案,再到文化處籌備的春節活動,每個部門逐一彙報。
顧從卿邊聽邊記,時不時打斷提問:“這份關於華人留學生的幫扶計劃,覆蓋範圍能不能再擴大些?”
“與美方企業的洽談,對方的核心訴求有冇有摸清楚?”
散會後,他冇回辦公室,而是讓李代辦陪著,挨個部門走訪。
在新聞處,他翻看了近期的輿情分析報告。
在武官處,他詳細詢問了與美方軍方的溝通機製。
走到簽證處時,正趕上幾位華人在辦理手續,他駐足看了片刻,低聲對負責人說:“儘量簡化流程,讓同胞少跑腿。”
第二天正式上班,午休時,小王把三明治遞給他:“顧大使,下午的會見材料都備齊了,對方禮賓官的偏好和注意事項也標註了。”
顧從卿幾口吃完三明治,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了十分鐘,又拿起材料翻看。
下午的會見很順利,但回到使館,等待他的是更繁瑣的內部交接,前任大使留下的工作筆記、未完成的審批檔案、與各駐華機構的聯絡清單,堆滿了整張辦公桌。
直到傍晚,夕陽透過百葉窗在檔案上投下斜紋,顧從卿才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小陳進來提醒:“顧大使,李代辦說晚上有個使館內部的歡迎晚宴,您看……”
“知道了,”顧從卿擺擺手,“先把明天要對接的外交使團名單給我,我再看看。”
他知道,這隻是忙碌的開始。
對內,要儘快熟悉使館的運作機理,凝聚團隊力量。
對外,要與美方各部門建立聯絡,為正式履職鋪路。
這一個月,他就像上了發條的鐘,每一分每一秒都得繃著,但他心裡清楚,隻有把這些基礎打牢,接下來的工作才能穩步推進。
傍晚回到官邸時,海嬰正趴在客廳的地毯上,給茉莉寫第二張明信片,劉春曉在旁邊給他削蘋果。
見他進來,海嬰舉著明信片跑過來:“爸爸,你看我畫的官邸院子,咋樣,不錯吧!”
顧從卿蹲下來,看著畫上歪歪扭扭的樹木和太陽,疲憊的臉上露出笑意:“畫得真好,明天讓媽媽寄出去。”
劉春曉接過他的公文包,輕聲問:“累壞了吧?晚飯給廚師燉了湯。”
劉春曉可不會苛待自己,有廚師了,她才懶得做飯。
“還好。”顧從卿牽著海嬰的手往裡走,“忙過這陣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