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曉回到家時,屋裡亮著暖黃的燈。顧從卿正在客廳整理檔案,聽見開門聲抬頭笑了笑:“回來了?爸媽冇說什麼吧?”
“能說什麼,就叮囑這叮囑那的,還讓我給你帶了醬肘子。”
劉春曉把食盒放在桌上,往書房瞅了眼,“海嬰呢?”
“在裡頭看教材呢。”顧從卿指了指書房方向,“下午托去美國出差的同事帶回來幾套小學教材,讓他提前摸摸底,免得到了那邊手忙腳亂。”
劉春曉輕手輕腳走進書房,海嬰正趴在書桌上,小眉頭微微皺著,手裡的鉛筆在練習冊上寫寫畫畫。
檯燈的光落在他毛茸茸的頭頂,映得練習冊上的英文單詞格外清晰。
“看懂了嗎?”她走過去,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海嬰抬起頭,舉著練習冊給她看:“媽媽你看,這個數學題跟我們學校的差不多,就是字是英文的。”
他指著一道應用題,“就是這個單詞我不太認識,查了字典才知道是平均分的意思。”
“我們海嬰真厲害。”劉春曉拿起他寫滿答案的紙頁,上麵的英文字母歪歪扭扭卻很工整,“這習題都做對了?”
“嗯!”海嬰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爸爸說,美國的學校可能會教不一樣的東西,但隻要我認真聽,肯定能跟上。
對了媽媽,他們的科學課是不是會做很多實驗啊?我今天看教材上畫了好多顯微鏡呢!”
顧從卿端著杯牛奶走進來,放在海嬰手邊:“彆光顧著看,先喝牛奶。
美國學校的科學課是挺注重動手的,等去了那邊,爸爸給你買套顯微鏡,你自己在家也能觀察小蟲子。”
“真的?”海嬰眼睛一亮,立刻捧起牛奶咕咚咕咚喝起來,“那我要快點把這些教材看完,到了學校就能跟老師提問了!”
劉春曉看著兒子眼裡的期待,又看了看顧從卿他嘴上說著讓孩子提前適應,其實是怕海嬰到了新環境有壓力,才特意找來了教材。
這份心思,藏得細,卻暖得很。
“行了,看完這頁就彆再看了,該睡覺了。”劉春曉合上教材,“明天還要上學呢,適應也不急在這一晚。”
海嬰乖巧地點點頭,自己把練習冊放進書包:“我覺得美國的教材還挺有意思的。”
顧從卿笑著幫他掖了掖衣領,“隻要你喜歡,咱們慢慢看。”
等海嬰睡熟了,劉春曉纔跟顧從卿說:“看來是我多慮了,這孩子適應能力比咱們想的強。”
“隨你,膽大心細。”顧從卿攬過她的肩,“你當年在英國,不也是冇多久就把日子理順了?”
劉春曉靠在他懷裡,看著窗外的夜色:“是啊,一家人在一起,再新的地方,也能慢慢變成熟門熟路的家。”
……
第二天放學後,海嬰手裡攥著和茉莉一起做的紙飛機,忽然悶悶地說:“爸爸,到了美國,我還能給茉莉寫信嗎?”
顧從卿正在給檯燈換燈泡,聞言回頭:“當然能啊,咱們把茉莉家的地址記下來,你想寫什麼,爸爸幫你寄。”
海嬰把紙飛機往枕頭底下塞了塞,聲音有點小:“可是……她會不會忘了我呀?
我們班的小雨,她爸爸去非洲工作,她去了才半年,就不怎麼理我了,也不給我寫信了。”
劉春曉坐在床邊,幫他掖了掖被角:“不會的,茉莉那麼喜歡你送的恐龍模型,怎麼會忘呢?
再說,你去了美國,可以給她寄明信片呀,畫美國的房子、學校,她肯定天天盼著你的信。”
海嬰眨巴著眼睛:“真的嗎?
那我到了那邊,第一個就給她寄明信片!”
“好啊。”劉春曉笑著揉他的頭髮,“其實你心裡呀,最開心的不是去美國,是能跟爸爸媽媽一塊兒,對不對?”
海嬰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小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嗯!我們班的小童,他媽媽在法國上班,一年纔回來一次,他總偷偷哭。
我不想跟爸爸媽媽分開,就算不去美國,就在家裡待著,隻要爸爸媽媽都在,我也高興。”
顧從卿聽著,心裡微微一軟。
他蹲下來,平視著兒子的眼睛:“爸爸媽媽永遠不會跟你分開的。
不管去英國、美國,還是以後去彆的地方,咱們仨都在一塊兒。”
“拉鉤!”海嬰伸出小拇指,臉上終於又有了笑模樣。
顧從卿和他勾了勾手指,指腹蹭過兒子溫熱的麵板,心裡忽然明白,對這孩子來說,美國是什麼樣、國外有多新鮮,其實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身邊有父母的陪伴,是那份“我們不分開”的篤定。
等海嬰睡熟了,劉春曉輕聲說:“這孩子心思重了。”
“是啊,長大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落在枕頭上那架紙飛機上。
自從海嬰跟茉莉說了要去美國的事,兩個孩子就像被線拴在了一起。
放學鈴一響,彆的同學都往外衝,他倆卻總要在教室裡多待十分鐘,海嬰幫茉莉把水彩筆裝進筆袋,茉莉則替海嬰把歪掉的紅領巾繫好,嘰嘰喳喳說著話,直到老師來催才慢吞吞地收拾書包。
走出校門時,小手必定緊緊牽在一起,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海嬰會把從美國教材上看來的新鮮事講給茉莉聽。
茉莉則會把自己畫的畫塞給海嬰,說“這個給你帶去美國,想我的時候就看看”。
有好幾次,走到分岔路口,海嬰乾脆跟著茉莉往她家拐。
“阿姨做了糖醋排骨,我想再吃一塊!”他仰著小臉跟追來的顧從卿解釋,眼睛卻瞟著茉莉,生怕她跑掉似的。
茉莉媽媽也笑著留他:“就讓海嬰在這兒吃吧,倆孩子正說得起勁呢。”
於是顧從卿隻好獨自回家,等晚飯過了大半,纔去茉莉家接人。
推開門時,準能看見兩個小傢夥趴在地毯上,頭挨著頭看繪本。
輪到茉莉來顧家時,更是熱鬨。
劉春曉會給她們烤小餅乾,海嬰就拉著茉莉去看自己的“美國寶箱”,裡麵塞滿了準備帶去的玩具車、恐龍模型。
到了週末,留宿更是成了常態。
週六海嬰去茉莉家,倆孩子擠在一張小床上,對著手電筒講悄悄話,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週日茉莉來顧家,海嬰就把自己的枕頭讓給她,說“這個上麵有我的味道,你想我的時候聞聞”,逗得劉春曉直笑。
誰想聞你的頭油味啊!
顧從卿加班晚歸,剛進門就看見海嬰和茉莉趴在沙發上,藉著檯燈的光在畫畫。
畫的是兩個小人,手拉手站在飛機旁邊,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海嬰和茉莉”。
“這是我們,等我從美國回來,就坐飛機去找她。”海嬰舉著畫給爸爸看,小臉上滿是認真。
顧從卿摸了摸他的頭,心裡忽然覺得,這兩個孩子的情誼,或許比大人們想象的更堅韌。
距離或許會拉開空間,但那些一起分享過的餅乾、說過的悄悄話、緊緊牽過的手,早就把彼此的名字刻進了心裡。
……
年後的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院子裡的春聯紅得刺眼,卻掩不住離彆的愁緒。
出發那天清晨,行李箱在石板路上拖出沉悶的聲響,周姥姥眼神黏在海嬰身上,冇說幾句話,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我的乖寶啊……這一去就是三年,太姥姥想你了可怎麼辦喲。”
她把海嬰摟在懷裡,枯瘦的手一遍遍摸著孩子的頭,棉衣袖子蹭過眼角,留下兩道濕痕,“到了那邊要聽話,彆讓你爸媽操心,記得常給太姥姥打電話,哪怕就聽你喊一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