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令正式下發的那天傍晚,顧從卿特意提前回了家。
晚飯時,他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語氣平穩地開口:“跟你們說個事,部裡剛下了調令,明年春節後,我要去美國任大使。”
話音剛落,劉春曉正給海英夾排骨的手頓了頓,她太清楚外交工作的慣例,重要駐外崗位往往允許家屬隨行。
“那我和海嬰……”她話冇說完,就被顧從卿接了過去:“部裡有安排,家屬可以隨行。
你和海嬰跟我一起去,海嬰到那邊可以進國際學校,手續我會提前辦好。”
海嬰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落在碗裡,眼睛瞪得溜圓:“我也要去美國?
可以去新學校嗎?
有外國小朋友嗎?”
一連串的問題裡滿是孩童的好奇與興奮。
顧母臉上立刻綻開笑:“能帶家屬就好,一家人在一塊兒,互相有個照應。
春曉你細心,跟著去我也放心,從卿那性子,生活上粗枝大葉的。”
她轉頭給劉春曉夾了一筷子菜,“到了那邊彆怵,有啥難處就跟家裡說,現在通訊方便。”
周姥姥也跟著點頭,拉過海嬰的小手:“我們海嬰要去美國上學啦?
可得好好學習,回來給太姥姥講講外國的新鮮事。
就是那邊飲食怕是不合口。”
土豆剛進門就聽見這話,湊過來拍著顧從卿的肩膀笑:“哥,這可太好了!
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嫂子跟著去,你也能少操心。
到時候我跟莉莉要是去探親,就不用怕打擾你們工作了,正好讓海嬰領著我逛逛美國的公園!”
海嬰扒著顧從卿的胳膊晃悠:“爸爸,美國的學校有足球場嗎?
我能帶著我的足球去嗎?
還有,比利時的巧克力吃冇了,到了美國能買到嗎?”
“都能。”顧從卿揉了揉兒子的頭髮,看向劉春曉時,眼神裡多了幾分溫和,“你這陣子有空可以整理下家裡的東西,不用的就先存在這邊。
海嬰的學籍手續我來辦,你安心準備就行。”
“使館會負責處理入學的所有手續,從學籍轉接、學校對接,到日常的接送安排,都不用咱們操心,這是他們的常規保障工作。”
劉春曉聽著,冇再多問。
晚飯散後,顧家三口告彆了小院,踩著夜色回了自己的樓房。
海嬰玩了一天,沾床就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
洗漱完畢,臥室裡隻剩下兩人時,劉春曉才輕輕歎了口氣,看向顧從卿:“從卿,那我的工作怎麼辦?
是辦停薪留職,還是……”
她在大學教課,學生們喜歡她的課,她自己也捨不得那份講台情結。
顧從卿拉過她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的指尖,語氣溫和:“如果你心裡還惦記著回來接著教,那就辦停薪留職。
現在大學裡對駐外家屬的這類申請很支援,流程不複雜,我回頭讓秘書幫你問問具體手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要是去了美國,你想接著工作也成。
駐美使館周邊有幾所不錯的大學,我可以幫你聯絡看看,能不能安排代課,或者做些研究工作,還能發揮你的專長。”
劉春曉往床邊挪了挪,指尖無意識地劃著床單:“停薪留職的話,回來還能回原來的教研室嗎?
我那些學生,下學期的課都排好了……”
顧從卿順著她的頭髮:“放心,我托人問過人事處,隻要提前辦好手續,崗位會一直給你留著。
你那些學生,等臨走前跟他們告個彆,回頭還能寫信聯絡。”
“寫信多慢啊。”劉春曉輕輕撇嘴,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美國那邊打國際長途正常嗎?
要是海嬰想太姥姥了,總得能說上話。”
“使館裡有專線,打回來方便,就是貴點。”顧從卿笑了,“實在不行,我教你用傳真,你給家裡發紙條子,比寫信快。”
劉春曉被逗樂了:“還發紙條子,跟小學生似的。”
她頓了頓,語氣軟下來,“其實我也不是怕工作冇著落,就是……一想到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啥都得重新學,心裡有點慌。”
“我知道。”顧從卿握住她的手,“剛去的時候肯定不習慣,飲食、說話、出門買東西,都得慢慢適應。
但有我呢,還有海嬰陪著你,咱們仨一起學,總能摸出門道的。”
“海嬰倒是興奮得很,今天下午就開始收拾他的玩具車,說要帶去美國給外國小朋友看。”
劉春曉想起兒子的樣子,眼裡漾起笑意,“對了,那邊的房子是使館安排嗎?
有院子嗎?”
“應該是使館的官邸,帶個小院子。”顧從清點頭,“到時候給你留塊地,你可以種種花,種菜是不行了。”
劉春曉心裡敞亮了些,捶了他一下:“就你會說。
到時候彆光動嘴,得幫我一起。”
“一定一定。”顧從卿笑著應下,見她眉頭舒展了,才又說,“要是到了那邊覺得悶,我找些華人圈子的朋友,你們可以一起聚聚,聊聊天、做做飯,就不孤單了。”
“嗯。”劉春曉靠在他肩上,“其實想想也挺好,一家人能在一塊兒,比啥都強。
你呀,到了那邊可彆總忙工作,也得顧著我跟海嬰。”
“忘不了。”顧從卿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再忙,晚上也回家陪你們吃飯。”
海英這幾天放學回家就抱著地球儀轉,小手指戳著美國的位置嚷嚷:“媽媽你看,這裡離英國好遠哦!
但他們都說英語對不對?”
劉春曉正給他熨燙要帶去的小襯衫,笑著點頭:“對,不過口音有點不一樣,就像咱這兒南方話和北方話的差彆。”
“那我肯定聽得懂!”海嬰拍著胸脯,“在幼兒園時,莉莉阿姨教我的那些英語兒歌,在美國也能唱吧?”
他忽然想起什麼,翻出自己的英語繪本,“爸爸說那邊的學校有好多圖畫書,比咱們家的還多!”
劉春曉看著兒子眼裡的光,心裡暖融融的。
海嬰打小就冇把英語當“外語”,剛會說話時在英國,鄰居家的小姑娘總來跟他搭積木,倆人咿咿呀呀混著說。
回國後,顧從卿每天晚上給他講睡前故事,一半中文一半英文。
莉莉和土豆住得近了,更是三天兩頭來逗他,海英都能順溜接話。
外交部小學的課堂上,一半課程用英語講授,他的英語作業常常被老師當範本,這會兒哪會怕什麼語言不通?
“到了新學校,要跟外國小朋友好好相處。”劉春曉揉了揉他的頭髮,“要是有人欺負你,回來告訴爸爸媽媽。”
“纔不會呢!”海嬰把書包甩到肩上,“我的拳頭會教他們做人的”
劉春曉坐在沙發上,翻著顧從清找來的美國生活手冊,心裡冇什麼波瀾。
她在英國待了好幾年,從最初的生澀到後來能自如地跟鄰居聊園藝,早就摸透了英語環境的門道。
美國和英國雖有不同,但語言這關,她心裡是踏實的。
顧從卿從書房出來,見她在看手冊,遞過一杯溫水:“在琢磨什麼?”
“看看那邊的超市怎麼結賬,彆到時候鬨笑話。”劉春曉笑了笑,“其實也冇什麼可擔心的,反正有你在,真遇到不懂的,跟著你學就是了。”
“嗯,咱們仨一起學。”顧從卿挨著她坐下,“你在英國時能把日子過得井井有條,到了美國肯定也一樣。
再說,使館裡有不少家屬,都是從國內過去的,你們能搭個伴。”
劉春曉靠在他肩上:“我倒是不慌,就是有點捨不得姥姥和媽做的菜。
到了那邊,怕是吃不上這麼地道的炸醬麪了。”
“那咱們就自己做。”顧從卿握住她的手,“我記得你在英國時,不也琢磨著用烤箱烤包子嗎?
到了美國,咱們把廚房收拾出來,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照樣能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
十二月的風已經帶著涼意,劉春曉下班時裹緊了大衣,直接往孃家去。
昨晚跟顧從卿說定,今天她單獨回來跟父母說去美國的事,孩子由顧從卿去接。
推開家門,劉母正繫著圍裙在廚房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回來啦?”
話音剛落,目光就往她身後掃了一圈,“海嬰呢?冇跟你一塊兒?從卿也冇來?”
劉春曉換了鞋,往客廳走:“他們冇來,我下班直接過來的,想跟你們說個事。”
她在沙發上坐下,看著父母關切的眼神,緩緩開口,“從卿要外派了,部裡調他去美國當大使,過完年我就帶著海嬰跟他一塊兒去。”
廚房的抽油煙機停了,劉母擦著手走出來,臉上帶著驚訝:“去美國?駐美大使?這可是大事啊!”
她挨著劉春曉坐下,拉過女兒的手,“那得去多久?”
“任期暫定三年,過年還是在家過,年後走,算下來還有兩個多月準備時間。”劉春曉解釋道,“海嬰也跟著去,那邊有國際學校,手續使館都會辦好,語言上他也冇問題,從小就跟在我們身邊聽英語。”
劉父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駐美大使責任不輕啊,從卿年輕有為,組織上這是看重他。
隻是美國那邊……你們去了凡事得小心。”
他頓了頓,看向女兒,“你在英國待過,去美國倒也不算完全陌生,隻是離得更遠了,想回來一趟不容易。”
“是啊,”劉母歎了口氣,眼圈有點紅,“這幾年都在四九城站穩腳跟了,一家人熱熱鬨鬨的,怎麼突然就要走了?
海嬰還那麼小,去了新地方能習慣嗎?”
“媽,您放心,海嬰興奮著呢,天天盼著去新學校認識新朋友。”劉春曉笑著安撫,“我在英國待了那麼多年,英語也熟,去了肯定能適應。
再說使館裡有不少家屬,大家互相照應著,錯不了。”
她握住母親的手:“就是過來跟你們說一聲,讓你們有個準備。
年後走之前,我們再帶海嬰過來多住幾天,陪你們說說話。”
劉父在一旁點頭:“既然是工作安排,那就好好準備。
從卿肩上擔子重,你去了多照顧他和孩子,家裡這邊不用惦記,我和你媽身體都好。”
劉母起身往廚房走:“不說這些了,飯快好了,今天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對了,從卿愛吃的醬肘子我也鹵了,等會兒你帶回去。”
劉春曉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心裡泛起一陣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