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變賣家當------------------------------------------,易鐵山就醒了。——是餓醒的。,像有隻青蛙在跳。他摸了摸肚子,歎了口氣:“上輩子餓肚子是冇錢點外賣,這輩子餓肚子是真冇東西吃。”,棒子麪粥也涼了。他將就著吃了,喝了口涼水,開始收拾東西。,窗戶上糊的報紙擋住了大部分光。易鐵山把煤油燈點上,昏黃的火苗跳了跳,在牆上投下巨大的影子。,把裡麵的東西一樣一樣攤在炕上。——用粗紙訂成的本子,封麵已經發黃髮脆,邊角都捲起來了。翻開第一頁,上麵用毛筆寫著一行工整的小楷:“醫者仁術也,非仁者不可傳。”字跡端正有力,和易老栓那個瘦弱的樣子完全對不上。,發現這本手稿寫得很詳細——什麼草藥治什麼病、怎麼炮製、用量多少、禁忌什麼,都寫得清清楚楚。後麵還有鍼灸的穴點陣圖,畫著人體經絡,標註了每個穴位的位置和功效。“這玩意兒,放在後世就是一本中醫教材。”易鐵山小心地把它放在一邊,“得留著,說不定哪天能用上。”——寫在幾張皺巴巴的紙上,字跡潦草,還有很多塗改的痕跡。口訣後麵附了幾幅拳譜圖,畫得歪歪扭扭,但也勉強能看出動作。“文有太極安天下,武有八極定乾坤。”易鐵山唸叨著口訣第一句,試著比劃了一下上麵的動作,發現這拳法剛猛爆烈,講究“崩撼突擊”,跟太極拳那種綿柔的路子完全不一樣。“原主的身體有底子,等到了四九城得好好練練。這年頭不太平,會點功夫不吃虧。”——那張發黃的紙被他單獨拿起來。紙上的字跡已經很淡了,但還能辨認:“鐵山他爹,你大哥易中海在四九城軋鋼廠,八級鉗工,有事去找他。地址:四九城南城區南鑼鼓巷95號。”,記在心裡,然後把信紙小心摺好,貼身放著。,布包裡還有幾樣零碎——幾根銀針、一小包草藥、一個銅錢串的平安符。
“就這些了。”他把東西歸攏好,開始翻箱倒櫃找其他值錢物件。
屋子不大,東西也不多。
一張歪歪斜斜的桌子、兩把快散架的椅子、一個缺了角的櫃子——這些傢俱都是易老栓從村裡人手裡淘來的二手貨,值不了幾個錢。
易鐵山開啟櫃子,裡麵疊著兩床棉被,都打滿了補丁,棉花都硬了,像兩塊石板。他拎起來掂了掂——夠沉,但蓋著肯定不舒服。
“這玩意兒揹著去四九城,累死我算了。賣了換錢,到了再買新的。”
櫃子底下壓著幾件衣裳,全是粗布的,洗得發白,有的地方都磨透了。易鐵山挑了兩件還算完整的疊好,放進包袱裡。
剩下的——一件破棉襖、兩條單褲、三件褂子——他打算一起賣了。
“王嬸說村裡有人收舊衣裳,回頭問問。”
他又翻了翻牆角,找到一個銅藥臼。這東西是易老栓碾藥用的,黃銅鑄的,沉甸甸的,上麵刻著幾個字——“光緒二十三年製”。
“古董啊這是。”易鐵山眼睛一亮,把藥臼拿起來仔細端詳,“光緒二十三年,一**七年,到現在六十二年了。雖然是實用器,但銅的,怎麼也值幾個錢。”
他把藥臼也放到一邊。
最後是糧食——半袋子棒子麪,大約十幾斤;一小袋紅薯乾,五六斤的樣子;還有幾顆鹹菜疙瘩,用鹽醃著,裝在破瓦罐裡。
“糧食不能全賣,得留點到路上吃。”他留了五斤棒子麪和兩斤紅薯乾,剩下的裝進另一個袋子,準備賣。
數了數票證——幾張零散的糧票、布票、油票,加起來冇多少。錢就更少了——炕蓆底下翻出三塊六毛錢,還有幾個鋼鏰兒。
“滿打滿算,加上這些東西,湊個十幾塊錢就不錯了。”易鐵山盤算著,“火車票兩塊八,到了北京還要花錢……緊巴巴的。”
他把所有東西都搬到炕上,分門彆類擺好。值錢的、要賣的、要留的,各放一堆。
忙活了小半天,太陽已經老高了。
王嬸又來了,這次帶了一碗熱乎的紅薯粥。
“鐵山,吃口熱乎的。你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得把東西收拾利索。”
“謝謝王嬸。”易鐵山接過碗,喝了一口——紅薯粥甜絲絲的,比棒子麪粥強多了。
他一邊喝粥一邊說:“王嬸,我想把家裡這些破爛賣了換點路費。您知道村裡誰收這些東西嗎?”
王嬸看了看炕上堆的東西,歎了口氣:“你爹活著的時候,這些東西都是他的命根子。現在人走了,東西也留不住了。”
她想了想:“村東頭的李叔收這些。他隔三差五去鎮上趕集,倒騰點舊貨。你找他,他給價還算公道。”
“就是昨天來的那個李叔?”
“對,就是他。你彆看他精,人不壞。你爹活著的時候幫過他,他不會坑你。”
易鐵山點點頭,把粥喝完,擦了擦嘴:“那我這就去找他。”
村東頭李叔家,比易鐵山家的房子強不了多少。
一樣的土坯房,一樣的破院子,但院子裡堆著不少東西——舊傢俱、破銅爛鐵、罈罈罐罐,亂七八糟的。
李叔正蹲在院子裡修一個破風箱,看見易鐵山來了,站起來拍拍手:“鐵山?咋了,想通了?”
“李叔,我想把家裡那些破爛賣了。您看看能給多少錢?”
李叔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兩人回到易鐵山家,李叔圍著炕上那堆東西轉了一圈,一樣一樣地看。
“這傢俱……”他敲了敲桌子,“不行,木頭都朽了,賣不上價。兩把椅子加這張桌子,給你一塊錢。”
易鐵山心裡有數——這價格不算高,但也算公道。這破桌子拿到鎮上,頂多賣五毛。
“行。”
“棉被……”李叔拎起來捏了捏,“棉花都硬了,得重新彈。兩床一起,給你一塊五。”
“行。”
“衣裳……破棉襖、單褲、褂子……”李叔翻了翻,“這些加起來,給你八毛。”
易鐵山算了算——傢俱一塊、棉被一塊五、衣裳八毛,加起來三塊三。
“李叔,那個銅藥臼呢?您還冇看。”
李叔拿起藥臼,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這東西倒是好東西,黃銅的,老物件。我給你……”
他沉吟了一下:“三塊。”
易鐵山差點笑出聲——三塊?光這銅的分量就不止三塊。這年頭銅值錢,拿到廢品站都不止這個價。
“李叔,您這價給得也太低了。”他拿起藥臼,“這玩意兒光緒年的,銅的,少說五斤重。拿到廢品站,一斤銅八毛,五斤就四塊。這還是按廢品算的。”
李叔愣了一下,打量易鐵山的眼神變了:“你小子,懂行啊?”
易鐵山笑了笑:“我爹教我的。”
他冇說這話是假的——易老栓可冇教過他這些。這是他在後世看鑒寶節目學來的。
李叔撓了撓頭:“行,你懂行,那我也不糊弄你。藥臼我給你五塊,行不行?”
“五塊五。”
“五塊二。”
“成交。”
易鐵山痛快地答應了。五塊二,加上前麵的三塊三,一共八塊五。再加上手頭的三塊六,就是十二塊一。
“糧食呢?”李叔又問。
易鐵山把要賣的那袋棒子麪和紅薯乾拎過來:“棒子麪十斤,紅薯乾三斤。您給個價。”
李叔看了看:“棒子麪一毛一斤,紅薯乾一毛五。兩塊五。”
“兩塊八。”
“兩塊六。”
“行。”
十四塊七了。
再加上那些零碎票證,湊一湊,差不多十五塊多。
李叔掏錢的時候,易鐵山突然想起一件事:“李叔,您去鎮上趕集的時候,幫我換點全國糧票。我要去四九城,地方的票用不了。”
“行,我給你換。十斤全國糧票,換你十五斤地方糧票,行不行?”
“行。”
李叔走了之後,易鐵山坐在門檻上,把所有的錢和票證清點了一遍。
鈔票:三張一塊的、一張五塊的、幾張毛票,總共八塊七——加上之前的三塊六,十二塊三。
鋼鏰兒:一塊兩毛多。
全國糧票:二十斤。
布票:五尺。
“夠了。”他把錢和票證貼身放好,又把空間裡的東西清點了一遍。
醫術手稿、八極拳口訣、信紙、銀針、草藥、平安符——都在。
空間裡還有他從村裡收來的幾斤糧食,加上留下的五斤棒子麪和兩斤紅薯乾,總共十幾斤。
“夠吃一陣子了。”他鬆了口氣。
傍晚,王嬸又來了,這次帶著王叔。
王叔叫王德貴,四十來歲,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話不多,但人實在。他手裡提著一雙新布鞋,就是王嬸昨天說的那雙。
“鐵山,試試合不合腳。”王叔把鞋遞過來。
易鐵山接過來,往腳上一套——正合適。千層底,黑布麵,針腳細密,一看就費了功夫。
“王嬸,這鞋做得太好了。”他走了兩步,又軟又合腳,“比我那破鞋強一百倍。”
王嬸笑了:“你喜歡就好。”
王叔在旁邊悶聲說了句:“鐵山,到了北京,好好乾。你大伯要是不認你,你就回來。咱們這兒雖然窮,但有你一口吃的。”
這話跟王嬸說的一樣,但從王叔嘴裡說出來,分量更重。
易鐵山鼻子一酸,認認真真鞠了一躬:“王叔、王嬸,你們的恩情我記著。等我站穩了腳跟,一定報答你們。”
王叔擺擺手:“說什麼報答不報答的。你爹救過我的命,我做這點事算什麼。”
三個人坐在門檻上,聊了一會兒。王嬸叮囑他到了四九城要寫信回來,彆跟人打架,彆吃虧。王叔教他怎麼坐火車、怎麼找路、怎麼跟城裡人打交道。
天黑了,王嬸和王叔才走。
易鐵山把門關上,坐在炕上,把明天要帶的東西最後整理了一遍。
包袱裡:兩件換洗衣裳、五斤棒子麪、兩斤紅薯乾、幾顆鹹菜疙瘩、那雙破鞋留著路上換著穿。
身上穿著:王嬸做的新布鞋、一件還算完整的褂子、一條單褲。
空間裡:醫術手稿、八極拳口訣、信紙、銀針、草藥、平安符、十斤棒子麪、五斤紅薯乾、幾顆鹹菜疙瘩。
錢和票證貼身放著。
“齊了。”他吹滅煤油燈,躺在炕上。
窗外蟲鳴聲此起彼伏,遠處有狗叫。
易鐵山閉上眼睛,腦子裡想著明天的路。
驢車、貨車、火車——一路顛簸,到北京,找到南鑼鼓巷,找到95號,找到易中海。
“然後呢?”他問自己。
“然後就是全新的生活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
“易中海,我來了。”
“你的侄子,你的養老,你的家產——我全包了。”
“不過你放心,我易鐵山雖然不講武德,但說到做到。說給你養老,就一定給你養老。”
“說到做到。”
他嘴角翹起來,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