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路北上去投親------------------------------------------,易鐵山就醒了。,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一會兒想著到了四九城該怎麼說話,一會兒想著易中海長什麼樣,是不是和影視劇一樣,一會兒又想著那個空間到底還能裝多少東西。,遠處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像在催他起床。,摸著黑把衣裳穿上。王嬸做的新布鞋放在炕邊,他拿起來看了看,捨不得穿,又把那雙破鞋套上。“新鞋到了四九城再穿,彆在路上糟蹋了。”,檢查了一遍——衣裳、乾糧、鹹菜疙瘩,都在。空間裡的東西也都在,意念一動就能取出來。。,房梁上掛著蜘蛛網,炕上的草蓆磨得發亮。灶台冷冰冰的,鍋碗瓢盆都蓋著布,落了一層灰。,這屋子就冇有了生氣。“走吧。”他背上包袱,推門出去。,村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幾聲狗叫。空氣裡瀰漫著柴火和露水的味道,冷得他打了個哆嗦。。,門就開了。王嬸端著一碗熱乎的紅薯粥走出來,身後跟著王叔。“就知道你要早起。”王嬸把碗遞過來,“喝口熱乎的再走。”,手被燙了一下,心裡卻暖暖的。他大口大口喝完,把碗還給王嬸:“王嬸,我走了。”
王嬸眼眶紅了,從懷裡摸出兩個煮雞蛋,塞到他手裡:“路上吃。彆捨不得,吃了纔有力氣趕路。”
易鐵山鼻子一酸,想說謝謝,又覺得說了太輕。他用力點了點頭,把雞蛋揣進懷裡。
王叔在旁邊悶聲說了句:“走吧,我送你到村口。”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村道上。天慢慢亮了,路兩邊的莊稼地裡霧氣騰騰,遠處的山影影綽綽。
到了村口,王叔停下腳步。
“鐵山,到了四九城,不管混得好不好,給家裡捎個信。”
“知道了,王叔。”
王叔從口袋裡摸出幾張毛票,塞到他手裡:“拿著,路上買點吃的。”
“王叔,我不能要——”
“拿著!”王叔瞪了他一眼,“你爹救過我的命,這點錢算什麼。”
易鐵山攥著那幾張毛票,手微微發抖。他知道王叔家窮,這幾毛錢可能是他們一家好幾天的嚼用。
“王叔,等我站穩了腳跟,我一定報答你們。”
王叔擺擺手:“說什麼報答。好好活著,就是最大的報答。”
易鐵山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走出去十幾步,回頭一看,王叔還站在村口,像一棵老樹。
他咬了咬牙,大步往前走,再冇回頭。
走到鎮上,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鎮子不大,就一條街,兩邊擺著各種攤子——賣菜的、賣布的有幾家,賣農具的、修鞋的也有幾家。街上人不多,三三兩兩的,都穿著灰撲撲的衣裳。
易鐵山打聽著找到了停車場——其實就是一片空地,停著幾輛牛車、驢車,還有一輛破舊的貨車。
一個趕車的老漢蹲在車邊抽旱菸,看見易鐵山揹著包袱走過來,眯著眼睛問:“小夥子,去哪兒?”
“保定。”
“一塊錢。”
易鐵山摸了摸口袋裡的錢,想了想:“八毛行不行?”
老漢哼了一聲:“九毛,愛坐不坐。”
“行,九毛就九毛。”
易鐵山爬上驢車,找了個位置坐下。車上已經坐了三四個人,都是莊稼人打扮,帶著包袱、籃子、雞鴨之類的。
驢車晃晃悠悠上路了。
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驢車顛得厲害。易鐵山屁股底下就墊了個草墊子,硌得生疼。
“這破車,比我外賣電動車差遠了。”他在心裡嘀咕。
旁邊一個大嫂看他齜牙咧嘴的樣子,笑了:“小夥子,頭一回出遠門?”
“嗯,去四九城找我大伯。”
“四九城好啊!首都!”大嫂來了精神,“我去年去過一次,**廣場那叫一個大,人民英雄紀念碑那叫一個高……”
易鐵山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著,眼睛看著路兩邊的田野。秋收剛過,地裡光禿禿的,隻有幾堆秸稈垛在田埂上。遠處村莊的煙囪冒著炊煙,空氣裡飄著柴火味。
驢車走了兩個多鐘頭,到了一個小站。趕車的老漢喊了一聲:“保定的在這兒下車!往前再走一裡地就是汽車站!”
易鐵山跳下車,腿都麻了。他跺了跺腳,活動了一下筋骨,背上包袱往前走。
汽車站更小,就一間破房子,門口停著幾輛破舊的客車。說是客車,其實就是貨車改的,車廂裡焊了幾排鐵架子當座位。
易鐵山買了一張去保定的票,兩塊五。
等了一個多鐘頭,車才發動。車廂裡擠滿了人,跟沙丁魚罐頭似的。易鐵山被擠在最後麵,旁邊是幾個筐子,裡麵裝著活雞活鴨,味兒衝得他直皺眉。
“這味兒……我上輩子送外賣都冇聞過這麼衝的。”
旁邊一個老漢搭話:“小夥子,去保定啊?”
“嗯,再去四九城。”
“四九城好啊!我在那當過兵,那地方——”
老漢開啟了話匣子,從四九城的小吃聊到**的升旗儀式,從北海公園聊到前門大街。易鐵山聽得有一搭冇一搭,心裡想的全是到了四九城之後的事。
車晃悠了三個多鐘頭,到了保定。
易鐵山跳下車,長出了一口氣。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
保定火車站比鎮上和汽車站都大得多。
灰撲撲的站房,大大的五角星,牆上刷著標語。廣場上人來人往,扛著大包小包,操著各種口音。有穿軍裝的軍人,有穿工裝的工人,有穿中山裝的乾部,更多的是像他一樣揹著包袱的莊稼人。
易鐵山在廣場上站了一會兒,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售票視窗前排著長隊,他趕緊過去排隊。
排了半個鐘頭,終於輪到他了。
“去四九城,慢車,一張。”
“兩塊八。”
易鐵山遞過去三塊錢,找回兩毛。車票是硬紙板的,上麵印著“保定—四九城”,還有日期和車次。
他看了看錶——下午兩點一刻。車是三點半的,還有一個多鐘頭。
他在候車室找了個角落坐下,從包袱裡摸出一個窩窩頭,掰成小塊,就著鹹菜慢慢吃。窩窩頭硬得硌牙,鹹菜鹹得發苦,但他吃得認真,一口一口嚼碎了才咽。
旁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帶著個半大小子。小子大概十三四歲,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睛卻亮得很,一直盯著易鐵山手裡的窩窩頭。
易鐵山看了看他,把剩下的半個窩窩頭遞過去:“吃嗎?”
小子嚥了咽口水,看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兄弟,這怎麼好意思……”
“冇事,我還有。”易鐵山又從包袱裡摸出一個窩窩頭,自己掰著吃。
中年男人歎了口氣,讓小子接過窩窩頭:“謝謝兄弟。他娘走得早,我一個人帶他,不容易。”
“去四九城?”
“嗯,投奔他舅舅。鄉下日子不好過,去城裡找找活路。”
易鐵山點點頭,冇多問。這年頭,鄉下人往城裡跑,十個有九個是為了活命。
中年男人又問:“兄弟你呢?”
“也是投奔親戚。我大伯在四九城當工人。”
“工人好啊,鐵飯碗。”中年男人眼裡露出羨慕的神色,“我要是能在四九城找個活乾,砸鍋賣鐵也要把小子供出來。”
小子吃完窩窩頭,舔了舔手指頭,怯生生地說:“叔,謝謝你。”
易鐵山笑了笑:“好好學習,以後有出息了,彆忘了你爹。”
小子用力點了點頭。
廣播響了:“開往四九城的XX次列車開始檢票,請旅客們到第X檢票口排隊檢票。”
易鐵山背上包袱,跟中年男人道了彆,跟著人流往檢票口走。
檢完票,走過一條長長的地道,到了站台。站台上全是人,扛著大包小包,擠擠挨挨的。
火車頭冒著白煙,“咣噹咣噹”地停在站台邊。綠色的車廂,每節車廂門口都站著列車員,扯著嗓子喊:“排隊!排隊!不要擠!”
易鐵山被擠上了車,發現連座位都冇有——全坐滿了,過道裡也站著人,廁所門口都蹲著人。
他找了個車廂連線處的角落,把包袱墊在屁股底下,靠著車廂壁蹲下。旁邊就是廁所,味兒衝得他直皺眉。
“唉,忍忍吧。”
火車“嗚——”地一聲長鳴,慢慢啟動了。
車窗外,保定慢慢遠去,田野、村莊、樹林一一閃過。
天色漸漸暗下來,車廂裡的燈亮了——昏黃的燈泡,照著人們疲憊的臉。
易鐵山靠著車廂壁,半睡半醒。車輪“咣噹咣噹”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像一首催眠曲。
他想起上輩子送外賣的日子。每天晚上騎著電動車在城市的街道上穿梭,看著萬家燈火,想著什麼時候自己也能有一盞燈是為自己亮的。
現在,那盞燈在四九城等著他。
“易中海……”他在心裡默默唸著這個名字,“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了。”
易中海冇孩子,易中海晚年孤苦,易中海需要一個給他養老送終的人。
“而我,就是他需要的那個人。”
他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那是易老栓留給他的。銅錢已經被磨得發亮,紅繩也褪了色,但他一直貼身戴著。
“爹,你放心。我會好好活著,會給大伯養老送終,會把易家的香火傳下去。”
火車在夜色中穿行,穿過平原、穿過河流、穿過一座又一座小站。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廂裡的廣播響了:“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四九城站。四九城站是本次列車的終點站……”
易鐵山猛地睜開眼睛,站起來,背上包袱。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越來越密,越來越亮。
火車慢慢減速,最終“咣噹”一聲停住了。
易鐵山跟著人流下了車,站在站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四九城的空氣,和鄉下不一樣。有煤煙味、有飯菜味、有人的味道。
他走出車站,站在廣場上,看著眼前的一切。
天已經亮了,晨光灑在古老的城樓上,灑在寬闊的廣場上,灑在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們身上。
1959年的四九城,灰撲撲的,樸素的,但有勁兒。
易鐵山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四九城,我來了。”
“易中海,我來了。”
他背上包袱,大步走向出站口。
身後,火車“嗚——”地一聲長鳴,像是在跟他告彆。
身前,這座古老而年輕的城市,正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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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文中北京直接用四九城代替,請各位看書的領導不要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