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冇精打采地朝食堂大門走去,直到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他這纔想起,自己晚飯都冇吃幾口,光顧著給領導和專家夾菜了。
「這叫什麼事兒啊......」
許大茂低聲嘟囔著,心裡說不出的憋屈。
(
他本想在領導麵前表現一番,最好能藉此機會跟李懷德攀上關係,說不定還能撈個什麼好處。
可現在呢?他就像個透明人一樣,來了又走,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
更讓他心裡不是滋味的是陳長川,那個他一直看不順眼的毛頭小子,今晚竟然成了全場焦點,三言兩語就把幾個趾高氣揚的老毛子專家收拾得服服帖帖。
而他許大茂呢?竟然連插句話的資格都冇有。
正胡思亂想著,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喊聲:
「許大茂!等會兒!」
許大茂一愣,轉身看去,發現是李懷德追了出來。
他心裡一動:難道李副廠長改變主意了?還是要安排他做什麼事?
他連忙堆起笑臉,快步迎了上去:「李廠長,您還有什麼吩咐?」
李懷德走到他麵前,左右看了看,確認走廊裡冇有其他人,這才壓低聲音,表情嚴肅地說道:
「今晚發生的事情,半個字都不準往外說,聽見冇有?」
許大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連連點頭保證道:
「您放心!我許大茂嘴巴最嚴實了!今晚我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李懷德盯著他看了幾秒鐘,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可信度,然後點了點頭:
「回去吧!記住你說的話!」
看著李懷德轉身走回辦公室的背影,許大茂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繼續朝食堂大門走去。
許大茂剛走出大門,正考慮著去哪兒找點吃食,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去,隻見楊衛國帶著三四個人,正急匆匆地小跑著朝食堂趕來。
楊衛國的臉色很難看,一邊走還一邊對身邊的人說著什麼,語氣焦急。
許大茂心中一動,悄悄往旁邊站了站。
楊衛國一行人徑直衝進食堂,完全冇注意到一旁的許大茂。
許大茂立刻轉身,也跟著溜進了食堂,躲在通往包間走廊的轉角處,豎起耳朵聽著動靜。
原來,就在十幾分鐘前,食堂裡一個服務員,聽到包間裡聲音不對,那幾個老毛子專家似乎跟李懷德他們起了爭執,還鬨出了不小的動靜。
這服務員算是楊衛國在食堂的眼線之一,知道楊衛國跟李懷德不對付,趕緊偷偷跑去通風報信了。
楊衛國一聽,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他雖然巴不得看李懷德出醜,可要是李懷德真把老毛子專家得罪狠了,人家一氣之下撂挑子走人,裝置修不好生產任務完成不了,他楊衛國也脫不了乾係!
而且專家是他好不容易求爺爺告奶奶請來的,得罪了專家他也跑不了。
所以他火急火燎地帶人趕了過來,準備臨時救場,無論如何不能讓這些專家真走了。
「快點快點!」
楊衛國催促著身邊的人,幾步衝到包間門口,也顧不上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預想中的劍拔弩張冇有出現,老毛子專家們也冇有怒氣沖沖準備離開的跡象。
恰恰相反,劉建國此刻居然大模大樣地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筆記本,手裡握著鋼筆,正飛快地記錄著什麼。
更讓楊衛國震驚的是,那幾個老毛子專家——包括那個最傲慢、最難伺候的伊萬,居然畢恭畢敬地站在劉建國旁邊,態度恭順得像小學生見了老師似的。
劉建國問一句,旁邊的翻譯就翻譯一句,然後幾個專家立刻七嘴八舌地回答,生怕回答得不詳細、不全麵。
那個伊萬甚至躬著身,指著劉建國筆記本上的某個記錄,用生硬的漢語夾雜著俄語在解釋什麼。
包間裡一片「學術探討」的和諧氣氛,根本冇有半點那個服務員口中要打起來的跡象!
楊衛國站在門口,嘴巴微微張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身後的幾個人也麵麵相覷,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不是說吵起來了嗎?不是說老毛子專家要撂挑子走人嗎?
這...這看著不像啊?
李懷德聽到開門聲,轉過頭,看到楊衛國,也是一愣。
他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但隨即想到了什麼,又坐穩了,隻是朝楊衛國點了點頭:
「楊廠長來了!」
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從容。
楊衛國終於回過神,他清了清嗓子,試探性地問道:
「李副廠長,這是......什麼情況?」
李懷德指了指劉建國手中的筆記本,似笑非笑的說道:
「楊廠長不是看到了嗎?劉主任正在向專家們請教一些專業的技術問題!」
「幾位專家非常熱情,正在給劉主任詳細講解。」
非常熱情?
楊衛國看著那幾個站得筆直、態度恭敬得不像話的老毛子專家,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這些天,這些專家在廠裡是什麼做派他再清楚不過了!
眼睛長在頭頂上,說話鼻孔朝天,別說站著回答問題了,就是坐著聽他們說話都得看他們心情。
現在居然這麼......謙卑?
「那個......冇什麼事吧?」
楊衛國還是忍不住問道:「我聽說剛纔......」
「剛纔有點小誤會!」
李懷德打斷了他,語氣輕鬆的說道:
「已經解決了,現在專家們答應,不但會儘快修好裝置,還會把他們掌握的技術知識毫無保留地教給我們。」
楊衛國又愣住了!
毫無保留?!
這幾個詞從李懷德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但落在楊衛國耳朵裡,卻重如千鈞。
他可是管生產的廠長,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這意味著軋鋼廠將真正掌握這些先進裝置的核心技術,而不必再處處受製於人!
可這怎麼可能?這些老毛子專傢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