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低頭?------------------------------------------,神情輕鬆得像遞出一張糖票——彷彿一個少年的未來,在他手裡不過是一筆帶過的小事。。,掏出鑰匙,“哢噠”一聲擰開自家門鎖,抬腳就進了屋。,其餘時間,易中海就像站在牆角的一盆綠蘿,存在感為零。,臉上頓時燒得慌。,正撞上方寒拎桶出門打水。,板起臉,擺足一大爺的譜兒,開口就是一套道理:“小方啊,我這是為你好!”“你瞅瞅這燕京城,日子一天比一天緊巴。你哥掙那點工資,養活自己都吃力,你讀書吃飯哪樣不要錢?”“糧價漲得比兔子還快,你也是頂門立戶的年紀了,咋就不能替你哥分擔點?”“書讀完了還不是要乾活?早晚的事兒。現在政策擺在眼前——去北疆,管吃管住還發工資,你還挑啥理?”“依我看啊,燕京往後隻會更難熬,能走趕緊走!”“彆人搶破頭都排不上號呢!”“簽了吧!咱們當了這麼多年鄰居,一大爺還能坑你?”,對易中海嗡嗡嗡的唸叨充耳不聞,轉身就往屋裡走。
這下易中海終於繃不住了。
感情說了半天,全是衝著空氣喊話?
他一步跨上前,橫在門口,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方寒!我跟你談的是正經事,你什麼態度!”
“啪!”——水桶重重砸在地上,水花炸開,濺濕了兩人褲腳。
方寒緩緩抬眼,盯著易中海,聲音冷得像井水:
“一大爺既然非要聊,那我問你——整條衚衕裡,高中生到底有幾個,你心裡有數冇?”
易中海一怔,冇料到他會突然甩出這一句。
他皺著眉,遲疑片刻,才答:
“大概六七個吧。”
方寒又問:
“您還記得衚衕裡有幾個大學生不?”
易中海腦中一亮,立馬想到廠裡楊廠長就住這條衚衕——整個院子,獨一份的大學生。
他摸不準方寒葫蘆裡賣什麼藥,隻得實話實說:
“彆的我不敢打包票,但楊廠長確實是正經大學畢了業的。”
“那我直說吧——我現在是高中生,今年秋招,鐵定考上大學。”方寒語氣陡然沉下去,眼神像刀子似的紮在易中海臉上,聲音繃得發緊: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隨口哄著打發?”
“我高中畢業,就算不考學,進廠也是正式工,拿全額工資。”
“我要是先讀完大學再進廠,起步就是乾部編製,你倒好,張嘴就讓我滾去北疆?還罵我不知足?”
“抬出我哥來壓我——不就是瞅準他不在家,想趁早逼我簽字畫押?”
“說什麼多年鄰居、不會害我?嗬……我家飯誰供的、學費誰掏的,跟你有一毛錢乾係?”
“你肚子裡幾根彎彎繞,自己心裡冇點數?”
“一大爺,你盤算什麼,彆當我瞎。”
“我不是傻子。一句話撂這兒——你想找人頂缸,隨便你找;這事兒,我絕不沾。”
易中海被嗆得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幾回,硬是冇吐出一個字。
方寒這話句句往心口上捅,又準又狠。
平日裡他靠“先進”“模範”“老黨員”這些名頭端著架子,哪捱過這種不留情麵的硬杠?
平時動不動就搬出街道辦壓人,如今被人當麵撕開遮羞布,麵子早掛不住了。
他僵在原地,半晌冇動彈。方寒拎起水桶,側身繞過他,腳步沉穩朝自家屋簷下走去。
易中海到底冇忍住,猛地扭過身,衝著背影喊:
“小方!你年紀小,不懂人心熱,我不跟你計較!”
“可——”
“我剛纔說的,是上頭剛下的硬性政策!”
“抗政策?你要吃大虧的!”
“連累的,可不止你自己,還有你哥!”
最後這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方寒頓住腳步,緩緩轉身。
目光冷得像結了霜的井水,直直刺向易中海,開口便叫全名:
“易中海,少在我跟前裝腔作勢。政策原文我抄過三遍,比你背得熟。”
“你不就是想把我趕出四合院,好把我們家三間房悄悄劃拉進自己名下?”
“退一萬步講,真有政策要動我家房子——也輪不到你來傳話、來簽字、來‘做主’!”
他冷笑一聲,抬手一指,指尖幾乎戳到易中海鼻尖:
“拿你嘴裡那套‘政策’趕我走?行啊,你儘管試試。你敢遞條子,我明天一早就把舉報信拍到街道辦和軋鋼廠辦公室桌上。”
“把你今兒怎麼堵門、怎麼施壓、怎麼拿我哥嚇唬人,全寫清楚,貼得滿牆都是。”
“我倒要瞧瞧,最後倒血黴的,是你,還是我!”
易中海萬冇想到,這半大少年骨頭這麼硬。
一聽“舉報信”三字,臉色當場灰了三分。
本就理虧,若真被捅到上麵,他那點“德高望重”的皮囊,立馬就得扒乾淨。
他把虛名看得比命還金貴——偽君子也得披著君子皮纔好混。
此刻腸子都悔青了:不該貪那三間房,更不該小看這個父母不在、卻讀著高中的後生。
人家雖未滿十八,可識文斷字、懂法守理,不是能隨便拿話糊弄的軟柿子。
他眼神躲閃,不敢迎上方寒視線,嘴上卻還強撐:
“哼!身正不怕影子斜!”
“真是狗咬呂洞賓,好心當成驢肝肺!”
方寒麵無波瀾,隻輕輕點頭,語調平靜得像在說天氣:
“成。明兒一早,你就等著看標題:《易中海假傳政令,欺壓軍醫遺孤,巧取豪奪四合院房產》的舉報信。”
“我倒要看看,街道辦主任和軋鋼廠廠長,是怎麼批你的。”
“聽說八級鉗工在廠裡連廠長見了都得敬三分——我冇親眼見過,今兒倒想親眼驗驗,是不是真的。”
易中海聽完,額頭冷汗“唰”地就冒了出來。
臘月天裡,後脊梁卻像潑了一瓢冰水。
要是方寒真這麼乾,他這張老臉,就真該埋進黃土裡了。
就算他死扛到底,把事情壓得再低,可風聲一出,旁人會怎麼揣測他?
廠裡那些老同事、新徒弟,背地裡會怎麼嚼舌根?
往後他在四合院還怎麼立規矩、鎮場麵?
更彆提方寒的大哥是警察。
方寒真要鬨起來,他哥聞風而動,鐵定第一時間找上廠裡——到那時,楊廠長是信他這個八級鉗工的辯解,還是信怒氣沖天的方寒?
橫豎算下來,吃虧的都是他。
再反過來看,方寒光著腳板闖天下,壓根不怕他這雙鋥亮皮鞋踩不穩。
念頭一轉,易中海頓時腦子發懵,臉色灰白如紙,活像剛從棺材裡抬出來。
額角冷汗劈裡啪啦往下滾,一顆接一顆,根本止不住。
剛纔還唾沫橫飛、指手畫腳的易中海,這會兒徹底啞了火。
兩人就站在屋簷底下,誰也不吭聲,空氣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最後還是方寒先開了口:
“不撂狠話,也不約單挑,那我就不奉陪了。”
話音未落,轉身便跨進了門檻。
易中海正陷在亂麻似的思緒裡,見方寒一閃身進了屋,才猛地回魂。
他狠狠吸了口氣,彷彿要把半條命都提上來。
兩步並作一步,追到方寒門口,左右掃了一眼,確認冇人,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隨即湊近門縫,壓著嗓子,聲音又悶又澀,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方寒,我錯了!”
這一聲喊完,血直往他臉上湧,耳朵尖燙得發疼,腦袋嗡嗡作響,整個頭都脹得沉甸甸的。
羞恥感像潮水,一下下沖刷著他僅剩的體麵。
心裡翻來覆去地勸自己:忍一忍,熬過去,值當的……
屋裡,方寒剛放下水桶,聽見動靜,慢悠悠轉過身,望向門口的易中海,嘴角一揚,笑意清亮:
“一大爺認錯啦?”
易中海臉紅得發紫,活像關公喝醉了酒,隻覺方寒那笑比刀子還利,一下下剮著他最後一絲尊嚴。
本想脫口而出的話,臨到嘴邊卻拐了個彎:
“是,我對政策領會得不夠準,現在誠心向你賠不是。”
“但你要信我,真冇彆的想法——讓你誤會了,就是我的責任。”
這話一出口,方寒胃裡直泛酸。
都跪到這份上了,還在打太極、裹棉被,硬撐著那張老臉不鬆勁。
偽君子,虛得連骨頭縫裡都透著假。
方寒嗤地一笑:
“嘖嘖嘖,說得真敞亮。”
接著又長長歎出一口氣,擺擺手:
“您請回吧,愛端著您繼續端著,我冇工夫跟您磨牙。”
“想演,您回屋慢慢演。”
易中海差點一口氣冇提上來,胸口堵得發悶。
他梗著脖子朝方寒嚷:
“我都低頭了!你還想怎樣?”
在他眼裡,一把年紀向個小輩服軟,已是天大的讓步。
“這也叫低頭?”方寒斜睨一眼,冷笑出聲。
順手把門往裡拽了半扇,指尖一推,毫不客氣往外趕:
“行啊,姑且算你低了回頭——可要是道歉管用,還要派出所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