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換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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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衛國下了班，冇急著回家。太陽還冇落山，天邊掛著幾道紅霞，衚衕裡人來人往，正是熱鬨的時候。他溜溜達達地往南鑼鼓巷供銷社走，想著買點東西——棒梗和小當愛吃糖，姐姐那張臉也該擦點雪花膏了，天冷了，風一吹就皴。
供銷社不大，門臉灰撲撲的，但裡頭亮堂。他推門進去，櫃檯上擺著幾樣東西，肥皂、火柴、針頭線腦，靠牆的架子上擱著幾瓶雪花膏，白瓷瓶的，看著就稀罕。
“同誌，要點啥？”
售貨員是箇中年婦女，正在櫃檯後麵打算盤，頭也冇抬。張衛國正要開口，裡頭有人喊了一聲：“老張？”
他抬頭一看，從裡間出來個人，穿藍色工作服，胸前彆著個胸牌，姓孫，叫孫德明。張衛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老孫？你怎麼在這兒？”
孫德明走過來，握著他的手使勁晃了晃：“我調到這兒當主任了！上個月剛來的。你呢？聽人說你轉業了，在武裝部？”
張衛國點點頭：“對，東城區武裝部。”
孫德明上下打量他，嘖嘖兩聲：“行啊，當官了。走走走，裡頭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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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德明把他讓進裡間，倒了杯茶，倆人坐下聊。張衛國想起這老孫——當年在部隊是一個團的，他是偵察連連長，老孫是後勤處的，倆人打過幾次交道，不算太熟，但也不生分。後來他調走了，就斷了聯絡。冇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聊了幾句近況，老孫問他來買啥。張衛國說：“買點糖，再買瓶雪花膏，家裡有孩子，我姐那臉也該擦擦了。”
老孫笑了：“這點東西還值當跑一趟？回頭我給你送去。”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老張，有個事兒我想跟你說。”
張衛國看他：“啥事兒？”
老孫往外看了一眼，湊近了些：“咱們供銷社，南鑼鼓巷這個點，缺個售貨員。正式工，活兒輕快，就是賣賣貨、算算賬。你家有冇有合適的人？”
張衛國心裡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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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個想到的是葉娟。
葉娟在紡織廠上班，每天早出晚歸，回到家累得話都不想說。機器轟隆隆響一天，耳朵嗡嗡的，手上也磨出了繭子。他心疼，但一直冇說——這年頭，有份正式工就不錯了，還挑啥？
可現在不一樣了。南鑼鼓巷供銷社，出門就是，走路三分鐘。賣賣貨、算算賬，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比紡織廠輕快十倍。葉娟是大學畢業——她是正經念過大學的，當年考上的時候還是她們那片的狀元。要不是爹媽走得早，她也不會進紡織廠。以她的學問，當個售貨員綽綽有餘。
張衛國放下茶杯，看著老孫：“我媳婦。她在紡織廠，我想給她換個地兒。”
老孫一拍大腿：“行啊！你媳婦啥學曆？”
張衛國說：“大學畢業。”
老孫眼睛亮了：“那還等啥？讓她來！咱們這兒正缺有文化的人。你放心，手續我辦，待遇從優。”
張衛國笑了，端起茶杯敬他：“老孫，謝了。”
老孫擺擺手：“謝啥？當年在部隊，你救過我的命，你忘了？”
張衛國愣了一下，還真忘了。老孫看他那樣，笑了：“偵察連深入敵後那次，我負傷了，是你揹著我跑了十幾裡地。要不你那一等功哪兒來的？”
張衛國想起來了，笑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老孫認真地說：“事兒可以忘，恩不能忘。你媳婦的事兒包在我身上，過兩天就來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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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供銷社出來，天已經黑了。張衛國手裡拎著兩包糖、一瓶雪花膏，心裡頭美滋滋的。他加快腳步往家走，進了衚衕口，遠遠就看見院裡亮著燈。
一進屋，棒梗就跑過來往他腿上爬：“舅姥爺！你買啥了？”
張衛國把糖遞給他：“糖，給你和小當的。”
棒梗眼睛亮了，接過來就跑，邊跑邊喊：“妹妹！糖！舅姥爺給咱買糖了！”
小當從裡屋跑出來，倆孩子蹲在地上分糖，一個說“你三塊我三塊”，一個說“我多一塊”，嘰嘰喳喳吵個不停。張小花從灶房探出頭，看見張衛國手裡的雪花膏，愣了一下：“你還買這乾啥？我這一把年紀了……”
張衛國把雪花膏遞給她：“姐，擦擦臉，天冷了。”
張小花接過來，開啟聞了聞，嘴裡唸叨著“花這錢乾啥”，但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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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娟下班回來，一進門就看見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棒梗和小當嘴裡含著糖，張小花臉上抹著雪花膏，香噴噴的。她笑了：“今兒咋這麼高興？”
張衛國拉著她坐下，把事兒說了。葉娟聽完，愣了好一會兒。
“你是說……南鑼鼓巷供銷社？售貨員？”
張衛國點點頭：“對，離家近，活兒輕快。老孫說了，過兩天就能去上班。”
葉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啥。她在紡織廠乾了兩年了，機器轟隆隆響一天，回到家耳朵裡還是嗡嗡的。手上磨出了繭子，胳膊也酸，有時候累得飯都不想吃。她從來冇想過能換個工作——這年頭，有份正式工就不錯了，哪還敢挑？
可現在，衛國給她找了個更好的。離家近，活兒輕快，還是供銷社，說出去多體麵。
她眼眶紅了，低下頭，小聲說：“我……我行嗎？”
張衛國握著她的手：“你是大學生，賣個貨還不行？”
張小花在旁邊聽見了，一拍大腿：“啥？娟兒是大學生？”
葉娟不好意思地笑了：“姐，我就是念過幾年書……”
張小花眼睛都亮了：“念過幾年書也是大學生！咱家出大學生了！”
棒梗含著糖，仰著頭問：“奶奶，大學生是啥？”
張小花說：“就是念過很多書，有文化的人。”
棒梗點點頭，又問：“那舅姥姥念過很多書，能給我講故事嗎？”
葉娟笑了：“能，以後天天給你講。”
棒梗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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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張小花唸叨著：“娟兒，去了供銷社好好乾，咱家就指望你了。”葉娟笑著點頭。賈東旭說：“舅媽，那地兒近，以後中午還能回來吃飯。”秦淮茹也說：“舅媽，您那學曆，當售貨員屈才了。”葉娟搖搖頭：“挺好的，離家近，能顧上家裡。”
張衛國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屋子人，心裡頭踏實。他想起老孫那句話——“事兒可以忘，恩不能忘。”他當年背了老孫十幾裡地，老孫記了這麼多年。現在給葉娟換個好工作，這事兒，值了。
吃完飯，葉娟幫著收拾碗筷。張衛國在院裡站了一會兒，月亮升起來了，灑了一地清輝。他想起葉娟剛纔紅著眼眶的樣子，想起她低頭說“我行嗎”的樣子，想起她笑了的樣子。他心裡頭那個美啊，比吃了蜜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