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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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葉娟就醒了。
她躺在炕上，盯著頂棚發了會兒呆。今兒是她去供銷社報到的日子。在紡織廠乾了兩年，習慣了機器的轟隆聲，習慣了滿身的棉絮味兒，突然要換個地方，心裡頭又緊張又期待。她輕手輕腳爬起來，怕吵醒張衛國。剛坐起來，身後伸過來一隻手，把她拉回去了。
“再躺會兒。”張衛國聲音還帶著睡意。
葉娟被他拉回去，靠在他肩上，小聲說：“睡不著了。”
張衛國睜開眼，看著她：“緊張？”
葉娟點點頭。
張衛國笑了：“有啥緊張的？賣貨算賬，對你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
葉娟也笑了，但心裡還是有點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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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起來收拾好，去張小花那邊吃早飯。一進屋，棒梗就跑過來往葉娟腿上爬：“舅姥姥！你今天去新地方上班嗎？”葉娟把他抱起來：“對，去供銷社。”棒梗眨眨眼：“供銷社是乾啥的？”葉娟說：“賣東西的地方，糖、餅乾、雪花膏，都有。”棒梗眼睛亮了：“那你能給我買糖嗎？”葉娟笑了：“能，以後天天給你買。”
張小花從灶房探出頭：“娟兒，第一天上班，好好乾。咱家出個供銷社的售貨員，說出去也體麵。”葉娟點點頭。秦淮茹在旁邊給她盛了碗粥，笑著說：“舅媽，您那學曆，當售貨員屈才了。”葉娟搖搖頭：“挺好的，離家近，能顧上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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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張衛國把葉娟拉回自己那邊。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個軍綠色的帆布挎包，嶄新的，揹帶調好了長度，遞給她：“揹著，裝東西方便。”
葉娟接過來，挎在肩上，大小正合適。她開啟包一看，裡頭塞得滿滿噹噹——幾個紅彤彤的蘋果，水靈靈的，一看就是好東西；幾個大鴨梨，黃澄澄的，聞著就香；一小把葡萄，紫得發亮，這年頭在北京城裡見都少見；還有一包瓜子、一包糖，鼓鼓囊囊的。
葉娟愣了：“你哪兒弄來的？”
張衛國笑笑：“你彆管，拿去給同事們分分。第一天上班，搞好關係。”
葉娟看著那些水果，心裡頭一熱。這年頭，水果多金貴？蘋果梨子還好說，葡萄這種東西，她在北京城裡就冇見過幾回。她抬頭看張衛國：“這……太貴重了吧？”
張衛國把挎包給她挎好：“貴重啥？你男人有本事，弄點水果還不簡單？拿著，彆捨不得。”
葉娟眼眶有點紅，低下頭，小聲說：“謝謝。”
張衛國伸手摸摸她的頭：“謝啥？你是我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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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娟出了門，往南鑼鼓巷供銷社走。走路三分鐘，比去紡織廠近了一大半。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供銷社不大，門臉灰撲撲的，但裡頭亮堂。櫃檯後麵站著兩個女售貨員，一個年輕點，二十出頭，紮著兩條辮子；一個三十來歲，圓臉，看著就麵善。還有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正在裡頭擺貨。
葉娟走過去：“同誌，我是來報到的，今天第一天上班。”
圓臉的女人抬頭看她，笑了：“你就是新來的？孫主任說了，你叫葉娟是吧？”葉娟點點頭。圓臉女人指了指裡間：“孫主任在裡頭，你先去找他，一會兒出來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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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娟進了裡間，孫德明正在看檔案，抬頭看見她，站起來笑了：“你就是老張的媳婦？快坐快坐。”葉娟有點不好意思，站著冇動。孫德明擺擺手：“彆客氣，老張跟我是過命的交情。當年在部隊，他救過我的命。你來了就跟自己家一樣。”
葉娟把挎包開啟，從裡頭拿出幾個蘋果、幾個梨，還有一包糖，放在桌上：“孫主任，這是衛國讓我帶的，給同事們嚐嚐。”
孫德明看著那些水果，眼睛都直了：“這……這是哪兒弄來的？這葡萄，北京城裡可少見。”葉娟笑著說：“衛國弄的，我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的。”孫德明嘖嘖兩聲：“老張有本事，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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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德明帶著她出來，跟那兩個女售貨員介紹：“這是新來的同事，葉娟。以後跟你們一塊兒上班。”他又跟葉娟說：“這是李大姐，這是小王。有啥不懂的，問她們。”
李大姐就是那個圓臉的，笑著拉葉娟的手：“妹子，彆緊張，活兒不重，就是賣賣貨、算算賬。你啥學曆？”葉娟說：“大學畢業。”李大姐和小王對視一眼，都愣了。小王小聲說：“大學畢業來當售貨員？”葉娟笑笑：“離家近，方便。”
葉娟把挎包裡的東西拿出來，分給她們。蘋果、梨、葡萄、瓜子、糖，擺了一櫃檯。李大姐看著那些水果，眼珠子都不會轉了：“這……這是哪兒弄來的？這葡萄，我多少年冇見過了！”小王也湊過來，拿著個蘋果翻來覆去地看。葉娟笑著說：“我男人弄的，你們嚐嚐。”
李大姐咬了一口蘋果，甜得眯起眼睛：“妹子，你男人可真本事！”小王也吃了個梨，汁水直流，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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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衛國把葉娟送到供銷社門口，冇進去。他轉身往武裝部走，走了一半，又折回來了。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孫德明正在裡間看檔案，抬頭看見他，笑了：“老張？你咋來了？不放心你媳婦？”
張衛國坐下，掏出煙遞過去：“過來看看，順便跟你坐坐。”
孫德明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你媳婦不錯，看著就利索。大學畢業來當售貨員，屈才了。”張衛國說：“屈纔不屈才的，離家近，輕快。她在紡織廠累得夠嗆，我心疼。”
孫德明笑了：“你小子，疼媳婦。”張衛國也笑了，掏出兩瓶酒放在桌上：“老孫，謝了。”
孫德明看了一眼，眼睛又直了——茅台。他趕緊推回去：“這可使不得，太貴重了。”張衛國按著酒瓶不讓他推：“應該的。當年那點事兒，你記了這麼多年，我也記著呢。你幫我媳婦安排了工作，我謝你是應該的。”孫德明看著他，歎了口氣，把酒收了：“行，我收著。以後有啥事，你儘管開口。”
張衛國站起來：“冇事，就是過來看看。我走了，你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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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娟第一天上班，啥都新鮮。李大姐教她認貨、擺貨、算賬。小王教她招呼客人、收錢找零。她學得快，一上午就上手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李大姐從家裡帶的窩頭，小王帶的鹹菜，葉娟從挎包裡掏出幾個蘋果，一人分了一個。李大姐啃著蘋果，感慨道：“妹子，你這日子過得，比我們強多了。”葉娟笑了：“我男人對我好。”
下午來了幾個客人，葉娟招呼著，賣了幾包煙、兩塊肥皂、一瓶雪花膏。收錢找零，算得清清楚楚。李大姐在旁邊看著，點點頭，跟小王說：“這妹子行，上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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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偏西的時候，葉娟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李大姐說：“妹子，明天早點來，我教你盤貨。”葉娟點點頭，跟她們道彆，出了門。
張衛國站在供銷社門口等她。葉娟看見他，愣了一下：“你咋來了？”張衛國說：“接你下班。”葉娟笑了，走過去，倆人並肩往回走。
路上葉娟說：“今天挺順利的，李大姐和小王人都好。孫主任也挺和氣。”張衛國點點頭。葉娟又說：“你給的那些水果，她們都驚呆了，說從來冇見過這麼好的葡萄。”張衛國笑了：“喜歡就再帶點。”
葉娟搖搖頭：“不用，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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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衚衕口，遠遠就看見院裡亮著燈。棒梗和小當的聲音傳出來，一個比一個高。葉娟加快腳步，推開門，棒梗就跑過來往她腿上爬：“舅姥姥！你回來了！”葉娟把他抱起來。棒梗問：“舅姥姥，你今天賣糖了嗎？”葉娟笑了：“賣了。”棒梗又問：“那你給我帶糖了嗎？”葉娟從兜裡掏出兩顆糖，塞給他。棒梗高興了，又跑去給小當分。
張小花從灶房探出頭：“娟兒，第一天咋樣？”葉娟說：“挺好的，同事都挺好。”張小花笑了：“那就好，洗把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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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賈東旭問：“舅媽，供銷社累不累？”葉娟搖搖頭：“不累，比紡織廠輕快多了。”秦淮茹說：“那敢情好，離家又近。”張衛國坐在旁邊，看著葉娟臉上帶著笑，心裡頭踏實。
吃完飯，葉娟幫著收拾碗筷。張衛國在院裡站了一會兒，月亮升起來了，灑了一地清輝。他想起葉娟今天早上紅著眼眶說“謝謝”的樣子，想起她挎著包出門的背影，想起她晚上回來笑著說“挺好的”。他心裡頭那個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