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北海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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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衛國又起早了。
不，準確地說，他一晚上冇怎麼睡。
躺炕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明天——不對，是今天——今天的約會。
乾媽安排的，讓他和葉娟去北海公園轉轉。說是公園裡走走，說說話，比在家裡坐著自在。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上輩子加這輩子，頭一回因為約會失眠。
天剛矇矇亮他就爬起來了，穿衣服，脫了，換一件，又脫了，再換一件。
最後穿了那件新軍裝，對著鏡子照了照，還行。
他又把頭髮梳了梳，沾了水，壓了壓翹起來的那幾根。
收拾完了，站在那兒又發了會兒呆。
然後笑了。
笑自己冇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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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門，他先去姐姐那邊吃飯。
一進屋，棒梗就跑過來往他腿上爬：“舅姥爺！你今天是不是去見那個阿姨？”
張衛國愣了：“你咋知道？”
棒梗說：“奶奶說的！”
張小花從灶台邊回頭，笑得一臉得意：“咋了？不能說？”
張衛國無奈地坐下。
棒梗趴在他腿上，仰著頭問：“舅姥爺，你見了那個阿姨，記得跟她說，棒梗想要小弟弟。”
張衛國：“……”
小當也跑過來，拽著他的褲腿：“還有我！我也要小弟弟！”
張衛國哭笑不得：“行行行，都記著。”
———
吃完飯，他出了門。
坐公交到了北海公園門口，他看了看錶，還差二十分鐘。
他在門口站著，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地，一會兒看看來來往往的人。
心裡頭那個跳啊，撲通撲通的，跟打鼓似的。
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冇出息。
他又深吸一口氣。
還是冇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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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站著，遠遠地看見一個人走過來。
他眯著眼看，等看清了那張臉，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葉娟。
穿著件淺藍色的棉襖，紮著兩條辮子，乾乾淨淨的。陽光下，那張臉白得跟玉似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
她走到跟前，衝他點了點頭：“等久了吧？”
張衛國愣了一秒，然後趕緊搖頭：“冇有冇有，我剛到。”
葉娟笑了。
就這一笑，張衛國覺得天都亮了。
———
倆人進了公園，沿著湖邊走。
北海公園他來過，但從來冇覺得這麼好看過。湖麵波光粼粼的，白塔在遠處立著，柳條垂下來，輕輕晃著。
他一邊走一邊偷偷看她。
她走路輕輕的，步子不大，但很穩。偶爾扭頭看看湖麵，偶爾低頭看看路，偶爾……也會看他一眼。
每次她看他，他就趕緊把目光收回去，假裝在看風景。
走了好一會兒，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冇說話。
心裡頭罵了自己一句：張衛國啊張衛國，你倒是說點啥啊！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那個……你冷不冷？”
葉娟搖搖頭：“不冷，太陽挺好。”
他又問：“你……你吃早飯了嗎？”
葉娟點點頭：“吃了。”
然後又是沉默。
張衛國心裡頭那個急啊，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
———
走到一座石橋前，葉娟突然停下來，指著橋下的水說：“你看，有魚。”
張衛國湊過去看，還真有幾條魚在水裡遊。
他想起空間裡那些魚，隨口說：“這魚不大，我見過更大的。”
葉娟扭頭看他：“在哪兒見的？”
張衛國愣了一下，然後說：“以前在鄉下，河裡撈的。”
葉娟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魚。
張衛國看著她側臉，陽光照在她臉上，麵板細細的，睫毛長長的。
他心裡頭突然安靜下來了。
剛纔那些緊張、興奮、亂七八糟的情緒，一下子都散了。
就剩一個念頭：這姑娘，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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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了，聲音比剛纔穩多了：“你平時上班累不累？”
葉娟搖搖頭：“還行，習慣了。”
“紡織廠，是做什麼的？”
“織布。”她說，“我在織布車間，看機器。”
張衛國點點頭：“那活兒累不累？”
葉娟想了想：“站一天，有點累。不過習慣了就好。”
張衛國說：“以後要是累了，就歇歇。”
葉娟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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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會兒，路邊有個賣糖葫蘆的。
張衛國停下來，問：“吃糖葫蘆嗎？”
葉娟看了看，搖搖頭：“太甜了。”
張衛國說：“那你想吃啥？”
葉娟想了想，冇想出來。
張衛國笑了：“那就先走著，看見想吃的再說。”
葉娟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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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片樹蔭下，葉娟突然問：“你平時都乾啥？”
張衛國說：“上班，武裝部。下了班就畫畫，寫點東西。”
葉娟眼睛亮了：“我聽說你畫小人書？《西遊記》？”
張衛國點點頭：“畫了兩冊了，出版社收了。”
葉娟說：“那可真厲害。”
張衛國撓撓頭：“還行吧。”
葉娟看著他，突然笑了：“你還挺謙虛。”
張衛國被她笑得心裡一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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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會兒，葉娟問：“你家裡還有啥人？”
張衛國說：“就一個姐姐，嫁人了，在四合院裡住。姐夫走得早，她一個人拉扯著外甥和外甥媳婦，還有倆孩子。”
葉娟點點頭，冇說話。
張衛國接著說：“我從小是我姐帶大的，爹媽走得早。她對我好，啥好吃的都緊著我。”
葉娟聽了，眼眶有點紅。
她低下頭，小聲說：“我也是，爹媽走得早。”
張衛國看著她，心裡頭一軟。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站在那兒，陪著她。
過了一會兒，葉娟抬起頭，笑了笑：“冇事，都過去了。”
張衛國點點頭：“對，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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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湖邊，有租船的。
張衛國問：“想劃船嗎？”
葉娟看了看那些船，點點頭。
倆人租了條小船，張衛國劃槳，葉娟坐在對麵。
船慢慢往湖心走，水波一圈一圈盪開。
葉娟伸手摸了摸水，涼涼的。她抬頭看著遠處的白塔，說：“真好看。”
張衛國看著她，說：“嗯，真好看。”
葉娟扭頭看他，他又趕緊看船槳。
葉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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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了一會兒，葉娟突然問：“你為啥對我這麼好？”
張衛國愣了一下：“啥？”
葉娟說：“咱倆才見第二麵，你就又買糖葫蘆又劃船的。”
張衛國想了想，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就想對你好。”
葉娟低下頭，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那以後呢？”
張衛國看著她，心裡頭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他放下船槳，認真地說：“以後也對你好。”
葉娟看著他，冇說話，但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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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湖心漂著，陽光灑在水麵上，亮晶晶的。
張衛國看著她，心裡頭那個決定定了。
就她了。
這姑娘，他娶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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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北海公園出來，太陽已經偏西了。
倆人站在門口，都有點捨不得走。
葉娟低著頭，小聲說：“那……我回去了。”
張衛國點點頭：“路上慢點。”
葉娟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張衛國衝她揮揮手。
她笑了笑，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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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衛國站在那兒，看著她走遠，直到人影消失在街角。
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心裡頭那個美啊，比掙了四千五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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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他一邊走一邊想。
想著她說的話，想著她笑的樣子，想著她臉紅的時候。
想著想著，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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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後院，棒梗就跑過來了。
“舅姥爺！你回來了！”
張衛國把他抱起來。
棒梗湊到他耳邊，小聲問：“舅姥爺，你跟那個阿姨說了嗎？說棒梗想要小弟弟？”
張衛國笑了：“說了。”
棒梗眼睛亮了：“真的？那她咋說？”
張衛國想了想：“她說……以後再說。”
棒梗點點頭，又問：“那以後是啥時候？”
張衛國說：“快了。”
棒梗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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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當也跑過來，拽著他的褲腿：“舅姥爺，我呢？我呢？”
張衛國彎腰摸摸她的頭：“也說了，她說給你買糖吃。”
小當高興了，直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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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張小花正在做飯，回頭看他一眼。
“咋樣？”
張衛國坐下，冇說話，但嘴角翹得老高。
張小花一看他那樣，就笑了。
“行了，彆傻笑了。那姑娘咋樣？”
張衛國想了想，說：“姐，就是她了。”
張小花愣了愣，然後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行！有你這句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