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投稿與查崗】
------------------------------------------
張衛國起了個大早。
窗外灰濛濛的，天還冇亮透，棗樹上落了一層厚厚的霜。他躺在炕上，盯著頂棚發了會兒呆，然後翻身起來。
昨兒個把《唐僧出世》畫完了，五十二幅，今天得去出版社投稿。
他穿好衣服，推門出去。院子裡冷颼颼的，他壓了水洗了把臉，冰得人一激靈，人也精神了。
去姐姐那邊吃了早飯，把畫稿帶上，出了門。
———
到了人民美術出版社，還是那個傳達室，還是那個老大爺。
老大爺看見他，笑了：“張同誌，又來了？”
張衛國點點頭：“投稿。”
老大爺擺擺手：“上去吧，不用登了。”
張衛國上了三樓，敲了敲編輯部的門。
———
屋裡還是那些人。那個戴眼鏡的老陳抬頭看見他，眼睛亮了：“張同誌！快進來！”
老頭也在，從裡間出來，看見他就笑：“張同誌，又有新作品了？”
張衛國把畫稿放在桌上：“畫了第二冊，《唐僧出世》。”
老頭接過來，開啟一看，眼睛就亮了。
第一幅，狀元遊街。
第十幅，木盆順江漂流。
第二十三幅，母子相認。
第二十七幅，玄奘站在江邊。
他一幅一幅翻過去，越翻越滿意。
“好！”他一拍大腿，“這故事比第一冊還動人！張同誌，你這速度可真快！”
張衛國笑笑：“閒著冇事，就多畫畫。”
老頭點點頭，對老陳說：“老陳，這一冊也給四千五。”
老陳應了一聲，去開單子了。
老頭拉著張衛國坐下，又聊了一會兒。聊《西遊記》後麵幾冊的構思，聊小人書的市場，聊以後的合作。
臨走時，老頭說：“張同誌，你這套《西遊記》畫完，我們出版社全包了。稿費隻高不低。”
張衛國點點頭，接過老陳遞來的信封，揣進兜裡。
———
出了出版社，他站在門口，看了看天。
太陽明晃晃的，曬得人暖洋洋的。
又四千五。
他笑了笑，往武裝部走。
———
到了武裝部，正好趕上上班。
他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看了看檔案，又去訓練場轉了一圈。民兵們正在訓練，口號喊得震天響。
李科長跑過來彙報工作，他聽了聽，點點頭，冇說什麼。
忙活了一上午，到了午飯時間。
———
他站起來，往食堂走。
武裝部食堂不大，幾張桌子，幾十個人吃飯。孫師傅掌勺，賈東旭打下手。
他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賈東旭。
賈東旭正端著個托盤，往桌上擺菜。動作挺麻利，擺得整整齊齊。
孫師傅在視窗裡頭忙活，炒菜顛勺，忙得滿頭大汗。
張衛國冇吭聲，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
———
賈東旭擺完菜，一轉身，看見了他，愣了一下。
“舅？！”
張衛國點點頭。
賈東旭跑過來，有點緊張：“舅，你咋來了？”
張衛國看他一眼：“來看看你乾得咋樣。”
賈東旭撓撓頭：“還行……”
“還行是啥意思？”張衛國板著臉，“偷懶冇？”
賈東旭趕緊搖頭：“冇冇冇！我天天早起晚走，孫師傅教的我都認真學！”
張衛國盯著他看了幾秒，賈東旭被他看得直髮毛。
“孫師傅呢？”
賈東旭往視窗那邊指了指：“在裡頭呢。”
張衛國站起來，走到視窗前。
孫師傅正在盛菜，看見他，笑了：“張副部長，來視察工作？”
張衛國笑笑：“孫師傅，東旭這孩子乾得咋樣？”
孫師傅放下勺子，豎起大拇指：“好！這孩子踏實，肯學，有眼力見兒。我讓他乾啥他乾啥，從不偷懶。”
張衛國點點頭，回頭看了賈東旭一眼。
賈東旭站在那兒，一臉緊張。
張衛國說：“過來。”
賈東旭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張衛國看著他說：“孫師傅誇你了。但不能驕傲，聽見冇？”
賈東旭使勁點頭：“聽見了聽見了！”
張衛國又說：“要是讓我知道你偷懶耍滑，我抽你。”
賈東旭縮了縮脖子：“舅，我不敢。”
張衛國這才滿意，在視窗打了份飯，回角落坐下。
———
賈東旭站在那兒，愣了一會兒，然後跑回後廚，繼續忙活。
棒梗要是在這兒，肯定得說：“爹，你剛纔嚇得臉都白了。”
可惜棒梗不在。
———
張衛國吃著飯，時不時抬頭看一眼。
賈東旭忙裡忙外，端菜、收碗、擦桌子，一刻不停。孫師傅喊他乾啥，他立馬就過去，跑得飛快。
他看著看著，心裡頭滿意了。
這小子，還行。
———
吃完飯，他站起來，走到視窗前。
孫師傅正在吃飯，看見他過來，放下筷子：“張副部長，吃好了？”
張衛國點點頭，從兜裡掏出幾張票，放在視窗上。
“孫師傅，這是點肉票，您拿著。東旭跟著您學，多費心。”
孫師傅愣了一下，趕緊推辭：“張副部長，這可使不得……”
張衛國按著票，不讓他推：“應該的。”
孫師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幾張票，最後收下了。
“張副部長，您放心，東旭這孩子，我肯定好好帶。”
張衛國點點頭，轉身走了。
———
賈東旭追出來：“舅！”
張衛國回頭。
賈東旭站在那兒，撓了撓頭，憋出一句：“舅，謝謝。”
張衛國看他一眼：“好好乾。”
賈東旭使勁點頭。
張衛國轉身走了。
———
下午在部裡又待了一會兒，開了一個短會，然後下班回家。
———
進了後院，就看見棒梗在井台邊玩，小當蹲在旁邊看螞蟻。
棒梗抬頭看見他，眼睛一亮，爬起來就跑過來：“舅姥爺！”
張衛國笑著把他抱起來：“你奶奶呢？”
“奶奶在家做飯呢。”棒梗看著他，“舅姥爺，你今天去哪兒了？”
張衛國說：“去出版社了。”
棒梗眼睛亮了：“又去送小人書？”
張衛國點點頭。
棒梗興奮了：“那又掙了多少錢？”
張衛國笑了：“掙了不少。”
棒梗高興得直蹦：“太好了！又能吃肉了！”
小當也跑過來，拽著他的褲腿：“舅姥爺，我要吃肉！”
張衛國彎腰把她也抱起來，一手一個，往裡走。
———
掀開門簾進屋，張小花正在灶台前忙活，回頭看了一眼：“回來了？”
張衛國把倆孩子放下，在桌邊坐下。
張小花問：“今天投稿咋樣？”
張衛國從兜裡掏出那個信封，往桌上一放。
張小花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又是四千五？”
張衛國點點頭。
張小花走過來，拿起信封看了看，又放下，冇拿。
“這你自己留著。”她說，“上次的夠花了。”
張衛國愣了：“姐，你拿著。”
張小花搖搖頭：“不行，那是你掙的。上次你給的四千五，夠花好幾年了。這你自己攢著。”
張衛國還要推，張小花瞪他一眼：“聽話。”
張衛國冇再推，把信封收回去了。
———
棒梗在旁邊問：“奶奶，為啥不要？”
張小花說：“那是你舅姥爺的，他自己攢著。”
棒梗點點頭，又問：“那舅姥爺攢錢乾啥？”
張小花想了想：“娶媳婦。”
棒梗眨眨眼：“舅姥爺要娶媳婦？”
張衛國哭笑不得：“誰說的？”
棒梗指著張小花：“奶奶說的。”
張衛國看了張小花一眼。
張小花理直氣壯：“咋了？你都多大了？不娶媳婦乾啥？”
張衛國：“……”
棒梗在旁邊問：“舅姥爺，娶媳婦乾啥？”
張衛國被他問住了。
小當也跑過來，仰著臉問：“舅姥爺，娶媳婦能給我買糖吃嗎？”
張衛國笑了：“能。”
小當高興了：“那你快娶！”
張衛國笑得不行。
———
吃完飯，他回了自己那邊。
月亮升起來了，灑了一地清輝。
他坐在棗樹下，點了根菸，慢慢抽著。
腦子裡想著今天的事——投稿順利，東旭表現不錯，姐姐不要錢，倆孩子催他娶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