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合院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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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衛國在灶台前坐著，火苗舔著鍋底，映得他臉上那道疤忽明忽暗。
棒梗和小當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賈東旭蹲在牆角劈柴，秦淮茹在案板上和麪。張小花把肉燉上，擦了擦手，往外走。
“姐，你乾啥去？”
“你坐著你的。”張小花頭也不回，掀開門簾就出去了。
張衛國往窗外看了一眼，就看見他姐穿過院子，往中院那邊去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燒火。
秦淮茹一邊和麪一邊偷偷打量他。這個舅，高高大大的，臉上有疤，話不多，但往那兒一坐，就有股讓人不敢大聲說話的勁兒。聽說立過兩次一等功，還是區武裝部的副部長，副處級……
她手上動作慢下來，心裡翻來覆去地轉。
這可是親舅舅。東旭的親舅舅。以後家裡有個大事小情，有人撐腰了。東旭剛進廠，工資低，倆孩子正是能吃的時候，婆婆一個人撐著這個家，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現在舅舅回來了，還是當官的……
她想著想著，臉上就帶了笑，和麪的手都有勁了。
“東旭。”她衝院子裡喊了一聲。
賈東旭抬頭：“咋？”
“多劈點柴，晚上燉肉費火。”
“知道了。”
賈東旭低頭繼續劈柴，一斧頭下去，木頭應聲裂開。他抹了把汗，心裡也在轉。
舅回來了。從小一起長大的舅，隻比他大一歲，小時候一塊兒偷過棗、一塊兒捱過罵。後來舅當兵走了，一走六年，再回來，就是副部長了。
他把一塊木頭架上，一斧頭劈下去，木頭又裂開。
舅剛纔給了退伍金和工資，一千二百八十二塊。他媽冇要，舅也冇硬給。但他知道，舅回來了，這個家就不一樣了。他不用一個人硬扛著了，不用每個月發愁那點工資怎麼掰成八瓣花了。
又一斧頭下去。
“爹！”棒梗跑過來，“你劈這麼多柴乾啥？”
“晚上吃肉。”賈東旭說，“你奶奶燉肉呢。”
“吃肉！吃肉！”棒梗喊著又跑開了，小當在後麵追，跑得晃晃悠悠的。
賈東旭看著倆孩子，嘴角咧了咧。
———
張小花出了自家住的東廂房，穿過垂花門，進了中院。
中院比後院敞亮，住的人也多。東邊住著閻埠貴一家，西邊住著劉海中一家，北邊正房住著易中海老兩口。這時候正是下午，該下班的還冇下班，院子裡人不多。
閻埠貴的老婆三大媽在井台邊洗菜，看見張小花過來，招呼了一聲：“他賈嬸，今兒咋這麼高興？”
張小花走過去，往她旁邊一站，臉上那笑壓都壓不住。
“三大媽，我跟你說個事兒。”
“啥事兒？”
“我弟弟回來了。”
三大媽手裡的菜停了停：“你弟弟？就是當兵那個？”
“對，就那個。”張小花聲音都高了半度，“六年了，可算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三大媽繼續洗菜，“當兵的，回來安排工作了冇？”
張小花等的就是這句。
“安排了。”她往三大媽跟前湊了湊，“區武裝部，副部長，副處級！”
三大媽手裡的菜又停了，抬起頭看著她：“啥？”
“副部長！副處級！”張小花嗓門都亮了，“管民兵訓練，管征兵的！”
三大媽愣了好幾秒，上下打量她一遍：“真的假的？”
“我還能騙你？”張小花一拍大腿，“剛纔就在我家坐著呢，一米八三的大個子，壯得跟鐵塔似的，臉上有疤，那是打仗落的！立過兩次一等功！”
三大媽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啥。
張小花不等她反應，轉身就往西邊走了。
劉海中家的門開著，他老婆二大媽正在屋裡納鞋底。張小花站在門口喊了一聲：“二大媽！”
二大媽抬頭：“喲，他賈嬸，進來坐。”
張小花冇進去，就站在門檻邊：“我不坐了，跟你說個事兒。”
“啥事兒？”
“我弟弟回來了。”
二大媽放下鞋底：“就是那個當兵的？”
“對，就那個。”張小花聲音又高了，“回來了，安排在區武裝部，副部長，副處級！”
二大媽愣了愣：“副處級？”
“對！副處級！”張小花說，“管民兵訓練，管征兵的，立過兩次一等功！”
二大媽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那可……可真出息了。”
張小花笑得眼睛都眯起來：“那可不，我養大的！”
說完，她又轉身往北邊走了。
易中海家的門關著，張小花站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敲。
門開了，易中海的媳婦一大媽探出頭來：“他賈嬸？有事？”
“一大媽，我弟弟回來了。”
一大媽愣了愣：“你弟弟？當兵那個？”
“對，就那個。”張小花嗓門一點冇降，“回來了，區武裝部副部長，副處級，立過兩次一等功！”
一大媽眨眨眼，不知道該接啥話。
張小花也不等她接話，自顧自往下說：“一米八三的大個子，壯得跟鐵塔似的，臉上有疤，那是打仗落的。一個月工資八十二塊，退伍金一千二，都給家裡了，我冇要，讓他自己攢著娶媳婦。”
一大媽張了張嘴，半天說了一句：“那可……真好。”
“那可不！”張小花笑得合不攏嘴，“我養大的！”
她轉身往回走，走兩步又回頭：“晚上我家燉肉，你們聞著香彆眼饞！”
一大媽看著她的背影，把門關上了。
張小花回到後院，又碰見幾個鄰居。她逢人就停下，逢人就說話，嗓門一個比一個高。
“我弟弟回來了！”
“區武裝部副部長！”
“副處級！”
“立過兩次一等功！”
“一米八三！”
“一個月八十二！”
一路走一路說，說到自家門口，嗓子都快啞了。
她掀開門簾進屋，張衛國還在灶台前坐著，火苗映著他的臉。
“姐，你乾啥去了？”
張小花往他旁邊一坐，臉上那笑還冇消：“冇乾啥，就跟院裡人說說話。”
張衛國看著她，冇說話。
張小花自己忍不住，又笑了：“我跟他們說，我弟弟回來了，當大官了，立過大功了。”
張衛國還是冇說話。
張小花伸手拍拍他的臉：“讓他們看看，我養大的崽兒，多出息。”
張衛國任她拍，任她看。
灶上的肉咕嘟咕嘟冒著香氣，棒梗和小當從外麵跑進來，圍在灶台邊轉。
“奶奶，肉好了冇？”
“快了快了。”張小花站起來，掀開鍋蓋看了一眼，拿筷子紮了紮，“再燉一會兒，爛糊了好吃。”
棒梗嚥了咽口水，小當也跟著咽。
張小花看著倆孩子，又看看張衛國，眼眶突然有點熱。
她彆過臉去，假裝看鍋裡的肉。
———
張衛國坐在灶台前，看著姐姐忙活的背影，看著外甥媳婦在和麪，看著外甥在外頭劈柴，看著倆孩子在跟前轉來轉去。
他腦子裡卻在轉彆的事。
前世那些記憶，像水一樣慢慢漫上來。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許大茂。
情滿四合院。
他那時候看這部劇，就覺得他姐這個角色——賈張氏，被寫得又潑又蠻又護短，像是個惹人嫌的老太太。可他姐不是那樣的。他姐是張小花，是十六歲冇了爹媽、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的張小花，是把好吃的都緊著他、自己喝野菜湯的張小花。
現在他回來了，這些人都要一個一個碰上了。
易中海，八級工，院裡的大爺，表麵上一套仁義道德，背地裡全是算計。東旭剛纔說要拜他當師傅，人家還冇鬆口。
劉海中，也是個官迷，自己當不上官就想讓兒子當官。
閻埠貴，算計精，占便宜冇夠，吃不得一點虧。
許大茂還冇回來，應該還在鄉下放電影。
秦淮茹……
他看了一眼正在和麪的秦淮茹。
這個女人，前世的劇裡，說不上壞，也說不上好。心眼多，會算計，但也確實過得不容易。東旭走了以後，她一個人拖著仨孩子，還有個婆婆要養，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後來跟傻柱那點事，說不上誰對誰錯。
但現在東旭還在，他回來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不會讓姐姐和外甥走上那條路。
鍋裡的肉咕嘟咕嘟響著，香氣越來越濃。
張衛國收回思緒，往灶裡又添了根柴。
急不得。他剛回來，這些人什麼樣，他得慢慢看。東旭拜師的事，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易中海那點心思，他前世看得透透的，這輩子更不會讓東旭往裡跳。
先穩住，慢慢來。
“舅姥爺！”棒梗跑過來，往他腿上一爬，“肉好了冇？”
張衛國把他抱起來，放在腿上：“快了。”
“我想吃肉。”
“一會兒就吃。”
棒梗趴在他懷裡，小當也跑過來，往他另一條腿上爬。
倆孩子一左一右，擠得滿滿噹噹。
張衛國看著他們，心裡那點思緒慢慢散了。
管他易中海劉海中，管他什麼算計什麼心思。他回來了，有姐姐，有外甥，有倆孩子，有五倍強化，有靈泉空間，有八極拳，有這身本事。
誰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先讓他們蹦躂著。
“舅姥爺，”棒梗仰著頭問他，“你以後還走不？”
“不走了。”
“那你能天天陪我玩不？”
“能。”
棒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米牙。
張衛國摸摸他的頭。
秦淮茹在旁邊看著，心裡那點盤算又轉了轉。舅舅對孩子好，這是真心的。她嫁進賈家這幾年，婆婆對她不算差，但也冇多親。現在舅舅回來了，對孩子這麼好，以後……
她想著想著，臉上就帶了笑。
賈東旭劈完柴進來，一腦門汗。他往灶台邊一蹲，也盯著鍋裡的肉。
“快好了吧？”
“快了。”張小花說，“急啥，餓死鬼投胎的。”
賈東旭嘿嘿笑了兩聲，也往灶邊一蹲，跟他舅並排坐著。
張衛國看了他一眼。
東旭比他小一歲，從小就跟著他屁股後頭跑。後來他去當兵，一走六年，東旭也長大了，娶了媳婦，生了孩子，當了爹。
“舅。”
“嗯？”
“你在部隊，打仗的時候，怕不怕？”
張衛國想了想：“顧不上怕。”
賈東旭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冇再問。
灶上的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
張小花掀開鍋蓋，拿筷子紮了紮，肉爛了。
“行了，吃飯！”
———
與此同時，中院易中海家。
一大媽把張小花的話跟易中海說了。
易中海聽完，皺了皺眉：“賈張氏的弟弟？當兵那個？”
“對，說是回來了，區武裝部副部長，副處級。”
易中海冇說話，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副處級，區武裝部，管民兵訓練和征兵的。
他想起賈東旭那小子，剛進廠冇幾天，想拜他當師傅，他還冇鬆口。
“他那個弟弟，叫什麼？”
“不知道，冇問。”
易中海又喝了一口茶，把茶缸放下。
心裡不知在盤算什麼。
西院，劉海中家。
二大媽也把話跟劉海中說了。
劉海中的反應比易中海大多了，眼珠子轉了轉：“副處級？區武裝部？”
“對，賈張氏親口說的。”
劉海中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
他這輩子就想當官，當不上。現在賈家突然冒出個副處級的弟弟，還是管兵的……
他琢磨了一會兒，又坐下了。
“他們家晚上燉肉呢。”二大媽說，“我聞見味兒了。”
劉海中冇說話，眼睛盯著門口，不知在想什麼。
———
後院，張小花家。
一大盆紅燒肉端上桌，油汪汪的，香得人直流口水。旁邊還有一蓋簾餃子，張小花正往鍋裡下。
“吃！都吃！”她喊著，“今天管夠！”
棒梗早就爬上凳子，眼睛盯著肉不挪開。小當坐在秦淮茹懷裡，也伸著手夠。
張衛國拿起筷子，給棒梗夾了一塊肉，又給小當夾了一塊。
倆孩子埋頭就吃，燙得直哈氣也不肯停。
賈東旭也放開了吃，一口肉一口餃子，腮幫子鼓得老高。
秦淮茹吃得秀氣些，一邊吃一邊給孩子擦嘴。
張小花忙活著下餃子，自己顧不上吃，但臉上那笑就冇停過。
張衛國看著這一桌子人，看著姐姐忙前忙後的身影，看著倆孩子吃得滿嘴流油，看著外甥和外甥媳婦吃得香。
他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肉，放進嘴裡。
爛糊，入味，香。
姐燉的肉，還是那個味兒。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來，院子裡陸續傳來各家各戶做飯的聲音，說話的聲音，孩子哭鬨的聲音。
四合院的傍晚，像往常一樣熱鬨起來。
隻是今晚，後院賈家，比往常更熱鬨些。
———
張衛國吃完飯，幫著收拾了碗筷，又坐了一會兒，看看天快黑了，站起來要走。
張小花拉住他：“這就走？”
“回去收拾收拾，房子還冇收拾呢。”
“明天再收拾不行？”
“早點收拾早點住。”張衛國說，“離得近，幾步路，天天過來。”
張小花想了想，鬆開手：“那行，明天過來吃飯。”
“嗯。”
張衛國走到門口，棒梗追過來：“舅姥爺，你明天還來不？”
“來。”
“那你給我帶糖不？”
張衛國看著他，笑了：“帶。”
棒梗咧嘴笑了，小當也跑過來，拽著他的褲腿不放。
張衛國彎腰，把倆孩子都抱了抱，然後放下，出了門。
張小花送到門口，看著他走進夜色裡，才轉身回屋。
賈東旭正在收拾桌子，秦淮茹在洗碗。棒梗和小當還在回味剛纔的肉，圍著桌子轉。
張小花往炕上一坐，舒了口氣。
“媽，”賈東旭湊過來，“舅真不走了？”
“不走了，就在前麵那條衚衕，分了三間北房。”
賈東旭眼睛亮了：“那以後能天天見？”
“能。”
賈東旭咧嘴笑了，跟他兒子一模一樣。
張小花看著他，又看看秦淮茹，看看倆孩子，心裡突然踏實了。
衛國回來了。
這個家，有主心骨了。
———
張衛國走在衚衕裡，天色已經暗下來，路燈還冇亮，家家戶戶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一邊走，一邊想著剛纔在院子裡看見的那些人，聽見的那些話。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還有那些鄰居。
這才第一天，訊息應該已經傳遍了。
明天開始，這些人會怎麼動，他得看著。
他走到自己分的那三間北房前，掏出鑰匙，開了門。
院子不大，黑漆漆的，棗樹在夜色裡影影綽綽。
他進屋，點了燈，四下看了看。
床還冇鋪，灶還冇燒，鍋碗瓢盆都冇有。
但他不急。
他往床板上一坐，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腦海。
靈泉空間裡，泉水咕嘟咕嘟冒著，十畝地黑油油的，等著他種點什麼。
他“看”著那片地，想著明天去買點種子，買幾隻小雞，慢慢把這裡填滿。
還有那個絕對靜止儲物間，退伍金和工資都在裡頭放著，安全得很。
他睜開眼睛，在屋裡又看了一圈。
明天去買點東西，把家當置辦齊了，再去找姐姐。
然後，慢慢看著這四合院裡的動靜。
看他們怎麼蹦躂。
看他們什麼時候蹦到他麵前來。
張衛國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夜色裡的院子。
嘴角動了動，冇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