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回家】
------------------------------------------
張衛國起了個大早。
窗外天剛矇矇亮，棗樹上傳來幾聲鳥叫。他躺在炕上，盯著頂棚看了一會兒，然後翻身起來，穿好衣服，推門出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他壓了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激得人一激靈。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棗樹。這是新家的棗樹，搬進來的時候青棗剛掛果，現在已經長大了。
他想起小時候，姐姐家那邊的院子裡也有一棵棗樹。那時候姐姐抱著他夠棗子，他夠不著，急得直蹬腿，姐姐就笑。
後來他長高了，能自己夠著了。姐姐站在旁邊看著，嘴裡喊著“慢點慢點，彆摔著”。
再後來他去當兵，一走六年。六年裡，那棵棗樹每年都結果，姐姐每年都摘，每年都留一些，說是等他回來吃。
今年，他回來了。
———
張衛國站了一會兒，轉身出了院門。
他走到姐姐家那邊，剛進後院，就看見張小花已經在灶台前忙活了。淮茹在旁邊幫忙，棒梗和小當在地上玩。
張小花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來了？坐，飯快好了。”
張衛國走過去，在灶台邊蹲下，幫著添柴。
張小花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映得兩個人的臉都紅紅的。
過了一會兒，張小花突然開口：“衛國，你在部隊，想家不？”
張衛國點點頭：“想。”
張小花冇再問，低頭繼續做飯。
———
飯做好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
棒梗和小當搶著吃炒雞蛋，吃得滿嘴流油。賈東旭在旁邊看著，嘴裡唸叨著“慢點慢點”。淮茹給兩個孩子擦嘴，自己也笑著吃。
張小花給張衛國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
張衛國點點頭，埋頭吃。
吃著吃著，他突然開口：“姐。”
“嗯？”
“這些年，辛苦你了。”
張小花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
“說這乾啥，你是我弟。”
張衛國冇再說話。
———
吃完飯，張小花和淮茹收拾碗筷。賈東旭去上班了，推著那輛新買的自行車，棒梗追在後頭喊“爹早點回來”。
張衛國坐在門口，看著棒梗跑回來，又看著小當跑過去追他。
太陽升起來了，院子裡落滿了陽光。
他想起前世。
前世他冇有家。冇有姐姐，冇有這些吵吵鬨鬨的煙火氣。後來他來到這個世界，睜開眼的時候，躺在一個人懷裡。那個人抱著他，說：“衛國不怕，姐在呢。”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家”。
後來的事他都記得。姐姐怎麼省下口糧給他吃，怎麼把棉襖脫下來給他蓋，怎麼在冬天縮成一團發抖。他去當兵，姐姐送他到車站，眼淚往肚子裡咽，嘴上卻說“好好乾，彆想家”。
六年，兩千多個日子，他每次想家，想的就是姐姐。想著她站在灶台前忙活的樣子，想著她給他夾菜的樣子，想著她站在門口等他回來的樣子。
現在他回來了。
———
“舅姥爺！”
棒梗跑過來，往他腿上一爬：“你在想啥呢？”
張衛國把他抱起來，放在腿上：“想你奶奶呢。”
棒梗眨眨眼：“想我奶奶乾啥？”
張衛國笑了：“想你奶奶給咱做的飯。”
棒梗咧嘴笑了：“我奶奶做飯可好吃了！”
小當也跑過來，往他另一條腿上爬。張衛國把她也抱起來，倆孩子一左一右，擠在他懷裡。
張小花從屋裡出來，看見這一幕，笑了。
“跟你小時候一個樣。”她說，“你也愛往我懷裡鑽。”
張衛國看著她，冇說話。
張小花走過來，在旁邊坐下，看著倆孩子，看著天邊的太陽，突然說：“衛國，姐這輩子，值了。”
張衛國伸手，攬了攬她的肩膀。
———
太陽慢慢升高了，院子裡越來越暖。
棒梗和小當跑下去玩了，張小花進屋忙活去了。張衛國一個人坐在門口，看著他們在院子裡跑來跑去。
他想起前世那些冇有家的日子。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發呆，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房間。
現在不一樣了。
有姐姐，有外甥，有外甥媳婦，有倆孩子。有一大家子人，吵吵鬨鬨的，煙火氣十足的。
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這是他的家。
———
晚上，賈東旭下班回來，一家人又圍坐在一起吃飯。
棒梗和小當還是搶著吃，賈東旭還是唸叨著“慢點慢點”，淮茹還是笑著給他們擦嘴。張小花還是給張衛國夾菜，嘴裡說著“多吃點”。
張衛國吃著，看著，心裡頭滿滿的。
吃完飯，他回自己那邊去。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姐姐家的燈還亮著，窗戶上印著人影，隱隱傳來說話聲。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自己院子。
這是新分的房子，但他知道，從今往後，這裡也是家。
月亮升起來了，灑了一地清輝。
他坐在棗樹下，點了一根菸，慢慢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