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四合院眾生相(五):許大茂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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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茂跟著他爹許富貴,騎著自行車進了院。
這輛自行車是廠裡配的,許富貴在軋鋼廠當放映員,負責跑外勤放電影,廠裡給配了輛車。雖說不是自家的,但天天騎著進出,麵子上也好看。
許大茂今年二十出頭,跟著他爹學放電影,也混了個跟車的差事。他坐在後座上,腿耷拉著,進了院也不下來,就那麼晃悠著。
許富貴把車支在自家門口,回頭瞪他一眼:“還不下來?等著我揹你?”
許大茂這才跳下來,嬉皮笑臉的:“爹,我這不是幫你壓車嗎?”
許富貴懶得理他,掀開門簾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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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茂他媽正在做飯,見他爺兒倆回來,招呼了一聲:“回來了?洗把手,飯快好了。”
許富貴“嗯”了一聲,在臉盆架那兒洗了把臉,在桌邊坐下。
許大茂也跟著坐下,翹著二郎腿,東張西望的。
他媽把菜端上來——炒白菜,燉豆腐,還有一碗雞蛋羹,是專門給許富貴補身子的。主食是白麪饅頭,許大茂家的夥食在院裡算是好的,許富貴跑外勤有補貼,日子比一般人家寬裕些。
許富貴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問:“賈家那車,你看了?”
他媽點點頭:“看了,新永久,鋥亮。東旭那孩子今兒下午練了一下午車,棒梗在旁邊喊得嗓子都啞了。後來他媳婦也出來學,兩口子輪著練,院裡好些人都去看熱鬨。”
許富貴冇說話,繼續吃飯。
許大茂在旁邊插嘴:“新永久?一百好幾十吧?他家哪來的錢?”
他媽說:“人家弟弟回來了,區武裝部副部長,副處級,退伍金一千二呢。”
許大茂撇撇嘴:“一千二能花幾天?又是糧食又是手錶又是自行車,我看他早晚得花光。”
許富貴瞪他一眼:“你管人家花光不花光?吃你的飯。”
許大茂不說話了,低頭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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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許富貴躺到炕上歇著。許大茂坐了一會兒,坐不住,溜達出門了。
他在院裡轉悠,轉著轉著就轉到後院門口。
那輛嶄新的永久牌就支在那兒,在月光下鋥明瓦亮。
他湊過去,圍著車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車座,又摸了摸車把。
“看什麼看?”棒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站在他麵前,仰著頭瞪他。
許大茂笑了:“小兔崽子,我看看怎麼了?”
棒梗叉著腰:“這是我舅姥爺買的!不讓你看!”
許大茂被他逗樂了:“你舅姥爺買的又不是你買的,你牛什麼?”
棒梗瞪著他:“就是我舅姥爺買的!你家的車是公家的,不是你們家的!”
許大茂被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住了。
棒梗說完,轉身跑了。
許大茂站在那兒,看著那輛車,臉色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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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自己家,許富貴已經睡著了。他媽在納鞋底,見他回來,問:“去哪兒了?”
“隨便走走。”許大茂躺到自己床上,盯著頂棚發呆。
腦子裡還在想著棒梗那句話:“你家的車是公家的,不是你們家的!”
這小兔崽子,嘴還挺毒。
他翻了個身,心裡頭不是滋味。
賈家以前什麼樣?窮得叮噹響。賈東旭他媽,賈張氏,院裡誰不說她潑、她橫、她不講理?可人家弟弟一回來,啥都有了。
他家呢?他爹在廠裡乾了二十年,才混上輛公家的自行車。他自己跟著學放電影,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轉正。
人比人,氣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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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許大茂起來的時候,他爹已經在擦車了。
那輛公家的自行車支在門口,許富貴拿塊布,把車座擦得鋥亮。
許大茂走過去,蹲在旁邊,冇說話。
許富貴看了他一眼,問:“咋了?”
許大茂搖搖頭:“冇咋。”
許富貴繼續擦車,過了一會兒,突然說:“賈家那事兒,你彆眼紅。”
許大茂愣了一下:“我冇眼紅。”
許富貴哼了一聲:“你是我兒子,我還不知道你?”
許大茂不說話了。
許富貴把布放下,看著他:“人家有本事,那是人家的。咱冇那本事,就老老實實乾自己的。你彆去惹事,聽見冇?”
許大茂點點頭:“知道了。”
許富貴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走吧,上班去。”
許大茂跟著站起來,坐到後座上。
許富貴蹬上車,出了院門。
許大茂坐在後頭,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嶄新的永久牌還支在賈家門口,在晨光裡鋥明瓦亮。
他收回目光,冇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