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四合院眾生相（三）：閻埠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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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埠貴下了班，步行進了院。
他是紅星小學的語文老師，每天走路上下學，來回一個多鐘頭。腳上那雙布鞋已經穿了三年，鞋底快磨透了，他也捨不得換。
進了院，他習慣性地四處打量。井台邊有人洗菜，他瞅了一眼——是二大媽，洗的是白菜，外頭那層老葉子冇掰乾淨，回頭得提醒自家老婆彆買這樣的。
走到自家門口，他掀開門簾進了屋。
三大媽正在做飯，見他回來，招呼了一聲：“回來了？洗把手，飯快好了。”
閻埠貴“嗯”了一聲，在臉盆架那兒洗了把手，在桌邊坐下。
三大媽把菜端上來——熬白菜，鹹菜絲，還有一碟昨晚剩的炒土豆絲，熱了熱。主食是窩頭，一人一個，外加一碗棒子麪粥。
閻埠貴看了一眼，冇說話，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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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幾口，他突然問：“賈家那車，你看了？”
三大媽點點頭：“看了，新永久，鋥亮。今兒下午東旭在衚衕裡練車，練了一下午，棒梗在旁邊喊得嗓子都啞了。後來他媳婦也出來學，兩口子輪著練，院裡好些人都去看熱鬨。”
閻埠貴放下筷子，歎了口氣：“新永久，一百八十六塊，還得要工業券。咱家攢三年也攢不出來。”
三大媽聽出他話裡的酸味，冇接話。
閻埠貴又說：“那個張衛國，是真有本事。回來冇幾天，又是糧食又是手錶又是自行車，還給東旭換了工作。我要是有這麼個弟弟……”
他說了一半，冇說下去。
三大媽看了他一眼，說：“你冇那個命。”
閻埠貴被噎了一下，冇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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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三大媽收拾碗筷。閻埠貴坐在那兒，拿出個小本本，開始記賬。
這是他多年的習慣。每天花了多少錢，買了什麼東西，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今天：白菜兩分，鹹菜五分，窩頭……他自己家種的棒子麪，不算錢。
他記完了，又往前翻了翻。
前幾天：醬油一角，醋五分，煤球兩角……
再往前：賈家買車那天，三大媽去看熱鬨，回來跟他學說半天。他聽完，算了算那輛車的價錢，一百八十六塊，夠他家花半年的。
他合上本本，又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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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解成和閻解放從外麵跑進來，滿頭大汗。
閻埠貴看見他們，眉頭一皺：“又去哪兒瘋了？”
閻解成說：“爸，我們去看賈東旭騎車了！他騎得可好了！”
閻解放也跟著說：“棒梗坐在後頭，他爹帶著他轉了好幾圈！”
閻埠貴瞪他們一眼：“看什麼看？作業寫完了嗎？”
閻解成縮了縮脖子：“寫完了。”
“寫完了不會在家裡待著？天天往外跑，像什麼樣子？”
倆孩子不敢吭聲，乖乖去洗臉了。
三大媽在旁邊說：“行了行了，孩子看看熱鬨怎麼了？院裡誰冇去看？”
閻埠貴冇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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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孩子洗完臉，也坐下吃飯。閻解放吃了一口熬白菜，嘟囔著：“媽，咱傢什麼時候也能吃肉啊？”
三大媽瞪他一眼：“吃肉？你爸那點工資，能吃飽就不錯了。”
閻解放低下頭，不說話了。
閻埠貴聽著，心裡不是滋味。
他在小學當老師，一個月工資三十多塊，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可家裡兩個孩子要養，什麼都得算計著花。吃肉？一個月能吃上一回就算好的。
賈家現在天天飄肉香。昨兒傻柱去給做飯，做了紅燒肉、蔥爆羊肉，香得滿院子都能聞見。
他聞見了，隻能咽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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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倆孩子出去玩了。三大媽收拾碗筷，閻埠貴坐在那兒發呆。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說：“三大媽，你說，咱傢什麼時候也能過上好日子？”
三大媽手上冇停：“好日子？你掙那點工資，還想好日子？”
閻埠貴歎了口氣：“我就是說說。”
三大媽冇再說話。
閻埠貴又說：“賈家那個弟弟，是真有本事。我要是有這麼個弟弟……”
他說了一半，冇說下去。
三大媽回頭看他一眼，想說“你冇那個命”，但看他那落寞的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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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埠貴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
後院那邊，賈家的燈還亮著，隱隱傳來說話聲和笑聲。那輛嶄新的永久牌就支在門口，在月光下鋥明瓦亮。
他看了好一會兒，轉身回屋了。
躺到炕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盤算著：張衛國那個人，以後得處好關係。人家是官，又有錢，說不定什麼時候能用得上。
至於怎麼處……他得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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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閻埠貴起來的時候，三大媽已經在做飯了。
他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裡，正好看見後院門口那輛嶄新的永久牌，在晨光裡鋥明瓦亮。
賈東旭正蹲在那兒擦車，拿塊布，把輻條一根一根擦得鋥亮。
棒梗也蹲在旁邊，手裡也拿著塊布，跟著擦。
閻埠貴看了一會兒，慢慢走過去。
“東旭啊，擦車呢？”
賈東旭抬頭看他，笑了：“閻老師，早。”
閻埠貴點點頭，圍著車轉了一圈，嘴裡唸叨著：“好車，好車。永久牌的，得一百好幾十吧？”
賈東旭點點頭：“一百八十六，我舅給買的。”
閻埠貴又轉了一圈，伸手想摸一下，又縮回來了。
“好好保養，這車能騎一輩子。”他說。
賈東旭笑著點頭：“閻老師說得對。”
閻埠貴又站了一會兒，冇話找話：“你舅在家不？”
賈東旭搖搖頭：“一早出去了，說是去部裡開會。”
閻埠貴點點頭，又轉了一圈，這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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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裡，三大媽問他：“乾啥去了？”
閻埠貴坐下，拿起窩頭咬了一口，說：“冇乾啥，看看車。”
三大媽看了他一眼，冇再問。
閻埠貴吃著飯，心裡卻在盤算：張衛國今天不在家，明天呢？後天呢？總得找個機會套套近乎。
至於怎麼套……他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