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全院第一輛新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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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衛國這幾天老琢磨一件事：家裡得有個交通工具。
倒不是他自己要騎。武裝部就在東城，他走著去三四十分鐘，正好當鍛鍊。關鍵是家裡其他人不方便。姐姐和淮茹去買個菜，得腿著去，拎著東西累得夠嗆。有時候棒梗小當有個頭疼腦熱的，想跑個醫院，冇車也麻煩。
要是能有輛自行車就好了。
這年頭，自行車可是大件。永久牌、飛鴿牌，一輛一百好幾十塊，還得要工業券。普通人家攢一年也未必買得起。
但他現在不缺錢，也不缺票。上次簽到給的那遝票裡，工業券厚厚一摞，夠買好幾輛的。
想到就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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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張衛國去了趟王府井。
百貨大樓裡，自行車櫃檯前圍著好幾個人，都是看的多買的少。售貨員見有人來，愛答不理地問：“要什麼？”
張衛國指了指那輛黑色的永久牌：“這輛多少錢？”
“一百八十六，要工業券。”
張衛國點點頭：“買了。”
售貨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眼。張衛國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看著不像有錢人。但人家說買了，她也不好說什麼，開票收錢收票，然後讓去倉庫提貨。
張衛國交了錢和票，推著新車出了百貨大樓。發票揣在兜裡——這東西要緊，回頭上牌照得用。
陽光下，那輛永久牌鋥明瓦亮，車把上的鍍鉻反著光，黑色的車架鋥亮，輻條一根根繃得緊緊的。他跨上車，蹬了幾腳，車子輕快地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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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著新車進衚衕的時候，張衛國就覺著不對勁。
一路上，碰見的人都在看他。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目光全黏在車上。
他不在意，徑直騎到後院門口，下了車，推著進去。
剛到井台邊，三大媽正在洗菜，一抬頭，眼睛瞪得溜圓：“哎喲喂！張副部長，您這是……新買的自行車？”
張衛國點點頭：“嗯。”
三大媽手裡的菜掉盆裡了，站起來就湊過來看：“永久牌的！這可是好車！得一百好幾十吧？”
張衛國冇接話，推著車往裡走。
三大媽在後麵追著看，嘴裡唸叨著：“了不得了不得，賈家這是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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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比車跑得還快。
張衛國剛把車支在姐姐家門口，二大媽、三大媽、還有幾個鄰居就圍上來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真是新永久！”
“這得多少工業券啊？”
“張副部長，您這車多少錢買的？”
“讓咱摸摸行不？就摸摸！”
張衛國站在一旁，也不說話，任她們看。
張小花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看見那輛車，愣住了：“衛國，這……”
“給家裡買的。”張衛國說，“以後出門方便。買菜、跑個腿、有個急事，有車快當。”
張小花張了張嘴，想說啥，又咽回去了。她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車座，又摸了摸車把，眼眶有點紅。
淮茹抱著小當也出來了，站在門口看著，眼睛亮亮的。
棒梗從屋裡衝出來，繞著車轉了兩圈，仰著頭問：“舅姥爺，這是咱家的？”
“嗯。”
“我能騎不？”
“等你長大了，教你。”
棒梗咧嘴笑了，跑過去摸輻條，摸得手指上全是黑油，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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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看夠了，議論夠了，慢慢散了。但那些話，張衛國都聽在耳朵裡。
“賈家這是真起來了，又是手錶又是自行車……”
“人家弟弟有本事，退伍金多……”
“聽說還是武裝部的官呢……”
“嘖嘖嘖，賈張氏這是熬出頭了……”
張小花站在門口，臉上繃著，但嘴角那點笑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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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賈東旭下班回來，照例從後院門進來。
一進院，就看見那輛嶄新的自行車支在自家門口，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他站住了，揉了揉眼睛。
車還在。
他走過去，繞著車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然後抬頭看屋裡。
張衛國正坐在門口，看著他。
“舅……這……這是……”
“咱家的。”張衛國說，“以後買菜、跑腿用。誰有事誰騎。”
賈東旭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
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最後輕輕碰了碰車座，又縮回去。
“舅，這得多少錢啊？”
“一百八十六。”
賈東旭倒吸一口涼氣。一百八十六！他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塊，不吃不喝也得攢半年！
棒梗跑過來，趴在他背上：“爹，這是咱家的車！”
賈東旭蹲下來，開始仔細看那輛車。從車把看到車座，從車座看到車鏈子，從車鏈子看到車鈴鐺，看了一遍又一遍。
“爹，你以後能騎車帶我不？”
“能。”
“那你可得好好騎，彆摔了。”
“你爹騎車還能摔？”賈東旭瞪他一眼。
棒梗眨眨眼，人小鬼大地來了一句：“那可說不準，你連自行車都冇騎過。”
賈東旭被噎得一愣，張小花在旁邊噗嗤笑出聲。
棒梗繼續說：“舅姥爺買的，舅姥爺肯定騎得好。你行嗎？”
賈東旭臉上掛不住了：“我怎麼不行？我學學就會了！”
棒梗撇撇嘴：“那你先學會再說吧。”
張小花笑得前仰後合，淮茹也在旁邊抿著嘴樂。
賈東旭被兒子懟得冇話說，蹲那兒繼續看車，嘴裡嘟囔著：“小兔崽子，等著，明天我就學會騎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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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衛國站起來，走過去拍拍賈東旭肩膀：“明天先去辦牌照，冇牌照不能上路。”
賈東旭抬頭：“辦牌照？”
“新買的自行車都得去車管所登記，領自行車執照，砸鋼印。”張衛國從兜裡掏出那張發票，“這是發票，回頭拿著去。”
賈東旭接過發票，跟捧著聖旨似的，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小心翼翼疊好，揣進貼身兜裡。
棒梗在旁邊又開口了：“爹，你把發票揣好了，彆丟了。”
“我能丟？”
“那可說不準。”棒梗撇撇嘴，“你上次把糧本都丟了，奶奶罵了你半天。”
賈東旭臉一紅：“那是意外！”
張小花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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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花喊吃飯。
賈東旭應了一聲，站起來往裡走，走兩步又回頭看一眼車，再走兩步，又回頭看一眼。
張小花在屋裡喊：“看什麼看，車又跑不了！”
賈東旭這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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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賈東旭吃得心不在焉。
扒兩口飯，抬頭往外看一眼。再扒兩口，又抬頭看一眼。
張小花拿筷子敲他碗：“吃飯就好好吃，看什麼看？”
賈東旭嘿嘿笑著，低頭扒飯，扒了兩口，又忍不住抬頭。
棒梗在旁邊看著他爹那樣，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爹，你吃完再看不行嗎？”
賈東旭瞪他一眼：“小孩子懂什麼。”
棒梗撇撇嘴：“我看你就是冇出息，一輛車就讓你飯都吃不香了。”
張小花笑得差點噴飯。
賈東旭被兒子懟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放下碗：“行行行，我吃飯，我不看了。”
他埋頭扒飯，風捲殘雲似的，冇幾分鐘就把一碗飯扒拉完了。放下碗，撂下一句“我吃完了”，人就躥出去了。
張小花衝著門外喊：“洗碗！”
“回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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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賈東旭蹲在自行車旁邊，拿了塊布，開始擦車。
其實車挺乾淨的，從百貨大樓騎回來，也就沾了點灰。但他就是忍不住，這兒擦擦，那兒擦擦，把輻條一根一根擦得鋥亮。
棒梗跑出來，蹲在他旁邊，看著他擦。
“爹，你擦它乾啥？”
“乾淨了好看。”
“那它本來就挺好看的。”
“更乾淨更好看。”
棒梗想了想，跑回屋拿了塊布，也蹲下跟著擦。
賈東旭看他一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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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媽從門口路過，看見這爺兒倆蹲那兒擦車，回頭就跟三大媽嘀咕上了。
“看看人家，新買的車，爺兒倆一塊兒擦。”
三大媽撇撇嘴：“人家有錢唄。咱家那破車，擦什麼擦。”
“咱家連破車都冇有。”
兩人對視一眼，都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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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張小花收拾著碗筷，時不時往外看一眼。
淮茹在旁邊幫忙，輕聲說：“媽，東旭可真是稀罕那車。”
張小花笑了：“他從小就這樣，有點好東西就稀罕得不行。”
淮茹點點頭，冇再說話，但嘴角一直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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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賈東旭就爬起來，揣著發票推著車出門了——他不會騎，隻能推著走。
張小花追出來喊：“去哪兒？”
“車管所，辦牌照！”
張小花看著他的背影，罵了一句：“猴急的。”
棒梗從屋裡探出頭：“奶奶，我爹呢？”
“辦牌照去了。”
棒梗點點頭，人小鬼大地來了一句：“這回他要是把發票丟了，那可真完了。”
張小花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少烏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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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管所門口，排隊的人不少。
賈東旭推著新車站在隊伍裡，引來無數目光。有人湊過來問：“新買的？”
“嗯。”
“永久牌的？好車啊！”
賈東旭咧嘴笑，笑得腮幫子都酸了。
輪到他的時候，他把發票遞進去。辦事員看了看發票，又看了看車，拿出一個本子開始登記。
“叫什麼名兒？”
“賈東旭。”
“家住哪兒？”
“南鑼鼓巷XX號。”
辦事員登記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紅本，封麵印著“自行車執照”四個字。他刷刷刷填了幾行字，蓋上章，遞給賈東旭。
“這是自行車執照，收好了。以後年檢、過戶都得用。”
賈東旭接過來，手都在抖。他翻開看了看，上麵有他的姓名、住址，還有自行車的品牌、型號、顏色。
辦事員又拿出一套鐵字模，走到車旁邊，問：“鋼印砸哪兒？車把上還是三角架上？”
賈東旭愣了愣：“都……都行吧？”
辦事員選了三角架，找了個平整的地方，“鐺鐺鐺”幾下，一串數字印上去了。
他又拿出一塊鐵皮車牌，黃底紅字，上麵也印著同樣的號碼。
“這是號牌，掛車把上。每年要交稅，到時候彆忘了。”
賈東旭問：“每年交多少？”
“三塊六，包括納稅和牌照費。每年都得交，不交不能上路。”
賈東旭把車牌掛在車把上，把自行車執照揣進貼身口袋，推著車出來，在太陽底下看了又看。
有執照了，有鋼印了，有號牌了。
這車，真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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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著車往回走的時候，賈東旭一路都在笑。
進了衚衕，碰見易中海。易中海看見他推著車，笑著問：“東旭，辦完牌照了？”
賈東旭點點頭：“易師傅，辦完了！”
易中海走過來看了看：“永久牌，好車。多少錢？”
“一百八十六，我舅給買的。”
易中海點點頭，誇了兩句，走了。
賈東旭也冇多想，推著車繼續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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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後院，棒梗正在門口玩，看見他爹推著車回來，跑過去問：“爹，辦好了？”
“辦好了！”賈東旭把車支好，掏出那個小紅本給兒子看，“看見冇？自行車執照！還有這鋼印，還有這號牌，齊活兒了！”
棒梗接過執照翻了翻，又問：“爹，你什麼時候學騎車？”
賈東旭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光顧著辦牌照了，學車這事兒，他還真冇練過。
“下午就學！”他把執照收好，推著車往外走，“你在門口看著，我就在衚衕裡練。”
棒梗蹲在門口，看著他爹在衚衕裡歪歪扭扭地練車，一會兒喊：“爹，彆摔了！”一會兒喊：“爹，往左拐！”一會兒又喊：“爹，看前頭！”
一老一小，一個練車一個指揮，鬨得滿衚衕都知道賈家買了新車。
張小花從屋裡出來，看著賈東旭那笨樣，罵了一句：“冇出息的東西，一輛車就樂成這樣。”
但她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