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分贓與開杠------------------------------------------。,橘紅色的火苗從爐膛裡躥出來,把圍坐成一圈的幾張臉照得忽明忽暗。、一碟花生米、一壺高末。。“人都到齊了?”聾老太坐在最靠裡的位置,耳朵往前湊了湊。“到齊了到齊了。”閻阜貴趕緊接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老太太,今兒個咱們商量什麼事兒,您心裡有數吧?”,冇說話。,一拍大腿:“還有什麼數不數的?老石頭走了,他那院子、他那工位,總得有人接著吧?總不能便宜了外人!”“話不能這麼說。”易中海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地開口,“老石頭雖然冇兒冇女,還有一個需要被人照顧的孫女,但好歹是咱們院裡的老住戶,他這一走,後事還是咱們幫著料理的呢。”“那是!”賈張氏嗓門立刻高了八度,“我那天可是第一個發現他不行了的!要不是我喊人,他死在屋裡都冇人知道!”,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那天賈張氏是去借東西的——借了三次冇借到,第四次上門罵街,才發現老石頭躺在地上,當時孫女去上學了,家裡一個人都冇有。。,現在不能說。“張大姐辛苦了。”閻阜貴端起茶缸子,拿蓋子撇了撇茶葉沫子,“不過要說照顧老石頭,我也冇少出力。他腿腳不好的那幾個月,我隔三差五給他送報紙,陪他說說話。”
“你那叫照顧?”賈張氏眼睛一瞪,“送報紙是順手的事兒,你兒子閻解成不是天天在院門口拿報紙嗎?多走兩步的事兒,到你嘴裡成天大的人情了?”
“哎,話不能這麼說——”
“那怎麼說?”賈張氏打斷他,“要說照顧,我家棒梗還給他跑過腿呢!買過醬油買過醋,那孩子多實在!”
閻阜貴張了張嘴,想反駁,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棒梗那次“跑腿”,買了醬油回來,自己先給家裡倒了小半瓶,剩下的兌上水給老石頭送去的。
但他還是冇吭聲。
易中海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嘴角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都彆爭了。”聾老太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老石頭生前,到底誰照顧得多,老天爺看著呢。”
幾個人都安靜下來,等著她往下說。
但聾老太不說了,端起茶缸子慢慢喝了一口。
“老太太說得對。”易中海接上話茬,“咱們今天坐在這兒,不是為了爭功勞,是為了商量老石頭留下的東西怎麼處置。他無兒無女,孫女也需要人照顧,咱們這些老鄰居不替他操心,誰替他操心?”
這話說得漂亮。
閻阜貴在心裡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院裡的“德高望重”,這話一說,把私心全包在“替老鄰居操心”的外衣裡了。
“那易大哥說說,怎麼個操辦法?”賈張氏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珠子轉得飛快。
易中海放下搪瓷缸子,清了清嗓子。
“老石頭留下的,主要是石鶯以後怎麼辦,還有西跨院那兩間房,回收站的正式工位,還有那些傢俱物件。”他頓了頓,“傢俱物件,咱們那天已經幫著收拾了,該拿的拿了,該分的分了,這個就不提了。”
幾個人都冇說話。
那些傢俱物件,確實“分”了。
賈張氏搬走了那張八成新的飯桌,說是她家的飯桌腿斷了,正好補上。閻阜貴搬走了那把藤椅,說是他坐的椅子硌屁股。易中海拿走了那口鐵鍋,說他家的鍋漏了。連聾老太都拿了一條棉被,說是冬天冷,正好加厚。
都是“借”,都是“暫時用用”。
但誰也冇打算還。
易中海敲了敲桌子,“現在老石頭走了,這丫頭怎麼辦?”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
閻阜貴先開口。
“還能怎麼辦?她爺爺也走了。這丫頭就是個累贅。”
賈張氏跟著點頭。
“就是!誰養?誰出錢?誰出糧?反正我家養不起。”
閻阜貴推了推眼鏡。
“按道理說,這丫頭應該歸她媽管。但她媽改嫁了,新家不一定願意要。要是送回來,咱們院裡——”
“咱們院裡可不能收!”賈張氏急了,“我家三個孩子都養不過來,再加一個?喝西北風去?”
劉海中悶聲開口:“我家也不行,三個孩子,嘴多。”
幾個人都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擺擺手。
“我家的情況你們也知道,就我一個人掙錢,養不了。”
大家又看向聾老太。
聾老太眯著眼睛,不說話。
“老太太年紀大了,”易中海替她解圍,“不能讓她操這個心。”
“那怎麼辦?總不能扔大街上吧?”
閻阜貴想了想,開口了。
“我有個主意。送福利院。”
幾個人互相看看。
“福利院?”賈張氏眼睛一亮,“對,送福利院!國家管吃管住,不用咱們操心!”
易中海皺眉。
“送福利院,得有人送。誰去送?”
屋裡又安靜了。
冇人願意攬這個活兒。
“還有一件事,”閻阜貴繼續說,“這丫頭的事,不能讓外人知道。更不能讓石老頭熟悉的人知道,要是有人知道老石頭還有個孫女,這房子和工位——”
他冇說完,但在座的人都懂了。
賈張氏一拍大腿。
“對!瞞著!誰也彆往外說!”
閻阜貴:“這事兒得統一口徑。要是有人問起來,就說老石頭冇彆的親人了。”
易中海想了想,慢慢點頭。
“那這樣吧,咱們開個全院大會,把這事兒定下來。讓院裡所有人都知道,送石鶯去福利院,是大家的決定。誰要是不同意——”
他看了看在座的人。
“誰要是不同意,誰就把石鶯領回家養。”
屋裡安靜了幾秒。
冇人說話。
“那就這麼定了。”易中海站起來,“明天開全院大會。”
“張大姐算得清楚。”閻阜貴似笑非笑。
“那當然!”賈張氏理直氣壯,“我早就替老石頭打算過,這些東西留給誰最合適。”
“那你覺得留給誰最合適?”易中海問。
賈張氏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本來想說“留給我家最合適”,但這話太直接,說出來不好聽,直接給秦淮茹使眼色。
秦淮如故作可憐兮兮的,“這個……得看誰最需要。”她換了個說法,“我家的情況,大家都知道,棒梗他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還有個婆婆要養,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要是有個工位,棒梗長大了就能頂上去,也算是條出路。”
閻阜貴笑了。
那個笑,皮笑肉不笑。
“秦淮如,你家棒梗今年才八歲吧?”
“八歲怎麼了?八歲也有一天會長大的!”賈張氏立刻大聲反駁。
“那得等到猴年馬月?”閻阜貴撇著茶葉沫子,“工位空在那兒,等人?回收站能等?”
賈張氏被噎住了。
“再說了,”閻阜貴慢條斯理地繼續說,“要說需要,誰家不需要?我家三個孩子,一個個張嘴等著吃飯,我那點工資,養活一家五口,緊巴得跟什麼似的。我要是有個工位,讓解成頂上,我們家也能寬裕點。”
“你放屁!”賈張氏騰地站起來,“你家閻解成二十大幾了,有手有腳的,不會自己找工作?跟我家八歲的孩子搶?”
“我跟你家孩子搶?”閻阜貴也站起來,“是你跟我搶吧?你家棒梗八歲,離能上班還有十年,這十年工位閒著?憑什麼?”
“憑什麼?憑我先提的!”
“你先提就是你的了?”
“行了行了!”易中海站起來打圓場,“都坐下,都坐下,吵什麼吵?讓人聽見像什麼話?”
賈張氏和閻阜貴互相瞪了一眼,慢慢坐回去。
易中海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裡盤算著。
這兩人爭得厲害,對他來說是好事。
就怕他們不爭。
“要我說,”聾老太又開口了,“這房子和工位,得分著來。房子歸一家,工位歸另一家,總不能一個人全占了。”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愣住了。
對啊!
房子和工位,可以分開!
賈張氏眼珠子一轉:“那我就要工位!”
閻阜貴立刻接話:“那我就要房子!”
兩人幾乎是同時說出來的。
說完又互相瞪了一眼。
易中海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他本來打算等兩人爭得兩敗俱傷,自己再出來“主持公道”,順勢把工位或者房子弄到手。冇想到聾老太一句話,直接點破了局。
這老太太,到底是真聾還是假聾?
“老太太說得有理。”易中海臉上擠出笑容,“分開來,確實公平。那咱們就商量商量,房子歸誰,工位歸誰。”
“房子歸我!”閻阜貴立刻舉手,“我家人口多,住得擠,最需要房子!”
“工位歸我!”賈張氏不甘示弱,“我家冇頂門立戶的男人,棒梗將來冇出路,最需要工位!”
兩人又杠上了。
易中海看看賈張氏,又看看閻阜貴,慢慢開口:“張大姐,你家的情況我瞭解。但話說回來,工位這東西,是回收站的正式工,得有人去上班。你家現在,誰能去?”
賈張氏愣住了。
她家確實冇人能去。
她一個寡婦,去回收站收破爛?棒梗才八歲,賈東旭早冇了,婆婆年紀大了,哪個也頂不上。
“那……那可以先租出去!”她腦子轉得飛快,“租給彆人,收租金,等棒梗長大了再收回來!”
易中海點點頭,又轉向閻阜貴:“閻老師,你家呢?房子你要了,打算怎麼用?”
“當然是自家住!”閻阜貴說得理直氣壯,“我家那兩間房,擠得轉不開身,解成二十大幾了,連個說媳婦的地方都冇有。有了這兩間,解成住一間,我跟孩子媽住一間,正好!”
“那老石頭那兩間呢?”
“那兩間……”閻阜貴頓了頓,“先空著。”
易中海笑了。
空著?
誰信?
但他冇戳破。
“都說得有道理。”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不過,還有一件事,不知道你們想過冇有。”
“什麼事?”賈張氏和閻阜貴異口同聲。
易中海放下搪瓷缸子,慢悠悠地說:“老石頭,有冇有親戚?”
這話一出,屋裡安靜了幾秒。
“親戚?”賈張氏眨眨眼,“老石頭不是孤老嗎?冇兒冇女的,哪兒來的親戚?”
“我聽他說過,”易中海說,“他有個兄弟,早年去了外地,多少年冇聯絡了。那個兄弟有冇有孩子,不好說。”
閻阜貴的臉色變了變。
這話要是真的,那房子和工位,可就懸了。
“不可能!”賈張氏一揮手,“要真有親戚,老石頭病了那些天,怎麼不見來?死了這幾天,怎麼不見來弔喪?”
“對啊,”閻阜貴也附和,“真要有親戚,早就該露麵了。現在不來,肯定是不來往了。”
易中海點點頭,冇再說話。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先把“可能有親戚”這事丟擲來,讓這兩人心裡打個鼓。等他們爭得差不多了,他再……
“我倒是想起一件事。”聾老太突然又開口了。
幾個人都看向她。
“老石頭臨終前,我伺候了他幾天。”聾老太慢慢說,“他迷迷糊糊的,唸叨過一個人。”
“什麼人?”賈張氏趕緊問。
聾老太想了想,像是在回憶。
“說是什麼……侄子。”她說,“說他兄弟家的孩子,叫什麼來著……石……石磊?說是要來投奔他。”
屋裡徹底安靜了。
煤球爐子裡的火苗躥了躥,把幾個人的臉色照得陰晴不定。
“侄子?”閻阜貴的聲音有點乾澀,“親侄子?”
“應該是親的。”聾老太點點頭,“老石頭說,那是他老石家唯一的根苗了。”
賈張氏騰地又站起來了。
“唯一的根苗?那他怎麼不來?老石頭死了幾天了,怎麼不見人?”
“說是還冇到。”聾老太說,“老石頭走之前,說是寫了信去,那孩子收到信就會來。估摸著,也就這幾天了。”
屋裡又安靜了。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閻阜貴嚥了口唾沫,“那這房子和工位,豈不是要歸那個什麼磊?”
“按道理說是。”易中海點點頭,“親侄子,那是正經的繼承人。”
“憑什麼!”賈張氏拍桌子了,“老石頭病了那麼些天,那個什麼侄子來看過一眼嗎?伺候過一天嗎?端過一碗水嗎?什麼都冇有!現在人死了,來撿現成的?門兒都冇有!”
閻阜貴也急了:“就是!老石頭是咱們院裡的人,是咱們這些老鄰居照顧的,他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侄子,憑什麼來分東西?”
易中海看著兩人的反應,嘴角微微翹了翹。
火候到了。
“話是這麼說,”他慢慢開口,“但法律上,人家是親侄子,是正經的繼承人。咱們再怎麼說,也隔著一層。”
“那怎麼辦?”賈張氏急眼了,“眼睜睜看著他把東西拿走?”
易中海冇說話,隻是看了看聾老太。
聾老太也冇說話,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
閻阜貴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要不……咱們想辦法攔一攔?”
“怎麼攔?”賈張氏問。
閻阜貴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有些話,不好明說。
但意思,大家都懂。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煤球爐子裡的火苗躥著,映在牆上,像幾隻張牙舞爪的手影。
“那個什麼磊,”賈張氏突然開口,“多大年紀?”
聾老太想了想:“老石頭唸叨過,說是二十多歲。”
“二十多歲?”賈張氏眼珠子一轉,“二十多歲的小年輕,剛來北京,人生地不熟的……”
她冇往下說,但意思很明顯。
好欺負。
閻阜貴也明白過來了。
一個外地來的小年輕,冇根基,冇人脈,初來乍到,能翻起什麼浪花?
“咱們得想個法子。”他說,“讓他知難而退。”
“怎麼個知難而退?”易中海問。
閻阜貴推了推眼鏡,眼鏡片後麵的小眼睛閃著光。
“老石頭的東西,咱們已經分了一部分了。”他說,“傢俱物件,都在咱們幾家擺著。那個什麼磊來了,問起來,咱們怎麼說?”
“怎麼說?”賈張氏一愣,“就說……就說老石頭生前送給咱們的?”
“對。”閻阜貴點點頭,“反正死無對證。”
易中海慢慢點頭:“這個可以。”
“房子呢?”賈張氏問,“房子怎麼弄?”
閻阜貴想了想:“房子麻煩點,有房契。但也不是冇辦法。”
“什麼辦法?”
“讓那個什麼磊自己不想住。”閻阜貴壓低聲音,“給他使點絆子,讓他住不下去。住不下去,就得走。他一走,房子不就空出來了?”
賈張氏眼睛一亮。
“工位呢?”她最關心這個,“工位怎麼辦?”
“工位更好辦。”閻阜貴說,“回收站那邊,咱們先跟站長打好招呼,就說老石頭臨終前想把工位轉讓給誰。站長跟咱們熟,不會駁這個麵子。等那個什麼磊去辦手續,就說已經有人了。”
“這能行?”
“怎麼不行?”閻阜貴推了推眼鏡,“他一個外地來的小年輕,懂什麼?知道去哪兒告狀?知道怎麼打官司?”
賈張氏越聽越覺得有理,臉上慢慢露出笑容。
“那……咱們怎麼分?”
這纔是關鍵問題。
幾個人又安靜了。
剛纔還商量著怎麼對付外人,現在外人的威脅還冇解決,自己人先爭起來了。
“工位歸我。”賈張氏搶先說,“我家最需要。”
“房子歸我。”閻阜貴跟上,“我家最需要。”
“那你家那兩間房呢?”賈張氏反問,“你不是說有房子給解成說媳婦嗎?老石頭那兩間給了你,你家原來的兩間不就空出來了?”
“空出來也是我家的!”閻阜貴梗著脖子,“跟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空出來可以租出去,租金幾家分!”
“憑什麼分給你?”
兩人又杠上了。
易中海看著他們吵,心裡盤算著自己的主意。
他其實也想要工位。
但這話不能明說,得等這兩人爭得差不多了,他再出來“主持公道”。
至於那個什麼磊……
一個外地來的小年輕,能有多大本事?
到時候給他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這四合院的水有多深,他自己就知難而退了。
“行了行了。”他再次出來打圓場,“都彆吵了。那個什麼磊還冇來呢,咱們自己先爭起來,像什麼話?”
賈張氏和閻阜貴停下來,都看著他。
“那易大哥說怎麼辦?”賈張氏問。
易中海想了想,慢慢開口:“依我看,咱們先把那個什麼磊對付走,再商量怎麼分。他要是真來了,咱們幾家團結一致,讓他待不下去。他要是聰明,自己就走了。他要是不聰明……”
他冇往下說,隻是笑了笑。
那笑容,意味深長。
賈張氏和閻阜貴對視一眼,都明白了。
“那行。”賈張氏說,“就按易大哥說的辦。那個什麼磊來了,咱們先一致對外。”
“對對對。”閻阜貴點頭,“一致對外,一致對外。”
聾老太坐在最裡麵,眯著眼睛聽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她活了大幾十年,什麼場麵冇見過?
這幾個人打的什麼算盤,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但她不說破。
有些事,看破不說破,纔有好戲看。
“那個什麼磊,”她突然開口,“叫什麼來著?”
“石磊。”易中海說。
易中海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靜悄悄的,各家各戶的燈都亮著,炊煙裊裊地升起來。
“行了,”他轉過身,“今天先到這兒吧。老石頭那院子,暫時先鎖著,誰也彆動。等那個什麼磊來了,看看什麼情況再說。”
“那工位呢?”賈張氏還不死心。
“工位也先放著。”易中海說,“回收站那邊,老閻先去打個招呼,就說手續還冇辦完,讓他們先彆安排人。”
閻阜貴點點頭:“行,我去說。”
幾個人陸續站起來,往外走。
賈張氏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易大哥,那個什麼磊要是真來了,你可得幫我們說話。”
“放心吧。”易中海笑了笑,“咱們是一個院的,不幫你們幫誰?”
賈張氏這才放心地走了。
閻阜貴走在最後,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易大哥,那個什麼磊,萬一不好對付呢?”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
“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年輕,能有多不好對付?”
閻阜貴點點頭,冇再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全院大會是在中院開的。
全院二十幾戶人家,能來的都來了。大人站了一圈,孩子在人群裡鑽來鑽去。
易中海站在中間,把事兒說了。
“老石頭走了,留下個孫女石鶯,今年七歲。她媽改嫁了,她爸冇影了,現在冇人管。咱們院裡的情況大家都清楚,家家都有困難,誰家也養不起這個孩子。所以,咱們商量著,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去。國家管吃管住,比跟著咱們受罪強。”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
“有冇有不同意的?不同意的,就把孩子領回家養。”
冇人說話。
賈張氏在人群裡喊:“同意!送福利院!”
許大茂跟著喊:“同意!”
閻阜貴也舉了手。
一個兩個三個。
最後所有人都舉了手。
易中海點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我親自送孩子去福利院。這事兒,院裡所有人都知道,也都同意了。往後要是有人問起來,咱們就這麼說。”
他冇說“瞞著石磊”這幾個字。
但所有人都明白。
散會後,賈張氏拉住易中海的袖子,壓低聲音。
“易師傅,那丫頭的戶口本、關係證明什麼的,都處理好了?”
“處理好了。”易中海點頭,“就說她家冇親人了,福利院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
“現在剩下的,就是那兩間房和那個工位。”易中海繼續說,“這兩樣,都是硬貨。”
“那可不!”賈張氏又拍大腿,“房子啊!西跨院那兩間,雖說不大,但位置好,挨著公廁近,上茅房方便。工位就更彆提了,回收站,那可是正式工,一個月二十多塊錢呢!”
閻阜貴今天起得比平時早了半個時辰。
不是為了彆的,就是為了去95號院門口轉悠轉悠。
昨兒晚上那場會,散得雖然晚,但他回去躺下之後翻來覆去半宿冇睡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老石頭那兩間房。
那可是西跨院啊。
挨著公廁近,上茅房方便不說,關鍵是位置好,清淨,不像中院這邊,一天到晚人來人往的,誰家吵架都能聽個一清二楚。
要是能把那兩間房弄到手……
閻解成那小子今年都二十三了,物件相了好幾個,人家姑娘一看他家這情況——爹媽住一間,三個孩子擠一間,連個單獨說話的地方都冇有——扭頭就走。
要是有了老石頭那兩間房,讓解成搬過去住,那就不一樣了。
大小是個單間,說出去也好聽——“我們家解成,自己有房”。
到時候再托人介紹物件,底氣就足了。
還有那工位。
閻阜貴雖然嘴上說隻要房子,但心裡其實也惦記著那個工位。
回收站的正式工,一個月二十多塊呢。
他家現在全靠他那點工資,養活一家五口,緊巴得跟什麼似的。要是能再多一份收入……
但這話他不能明說。
昨兒個在會上,他要是連工位也想要,賈張氏那潑婦非跟他拚命不可。
所以他就死死咬住房子不放,先把房子弄到手再說。至於工位,等房子到手了,再慢慢想辦法。
賈張氏那家子,能有什麼出息?
一個寡婦,一個老虔婆,三個拖油瓶,加一個八歲的棒梗。就算把工位給了他們,他們誰去上班?
最後還不是得租出去?
到時候……
閻阜貴翻了個身,嘴角彎起來。
到時候他再想辦法把那工位的租約弄到手,豈不是房子也有了,工位也有了?
至於那個什麼磊……
閻阜貴壓根冇把他放在眼裡。
一個外地來的小年輕,二十出頭,人生地不熟的,能翻起什麼浪花?
到時候給他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這四合院的水有多深,他自己就知難而退了。
實在不行,就給他使點絆子。
這院裡幾十年的老住戶,誰還冇點門路?
回收站的站長跟他認識,街道辦的人他也熟,居委會那邊他更是三天兩頭去開會。一個外地來的毛頭小子,拿什麼跟他們鬥?
閻阜貴走到院門口,正要往外邁腿,餘光瞥見一個人影。
他停住了。
院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
二十上下的年紀,個子不矮,身形板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腳上是雙黑布鞋,肩上挎著箇舊包袱。
那年輕人正抬頭看著門牌,嘴裡唸叨著什麼。
閻阜貴心裡咯噔一下。
這誰?
來找誰的?
他站在門洞裡,冇急著出去,先眯著眼睛打量了一番。
不認識。
絕對不是這院裡的。
這院裡住著誰家、誰家有什麼親戚,他心裡都有數。這年輕人麵生得很,一次都冇見過。
來找人的?
找誰?
閻阜貴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忽然,他想起了昨兒晚上聾老太說的那話——“老石頭有個侄子,叫什麼磊,說是要來投奔他”。
閻阜貴的手一抖,搪瓷缸子裡的茶水差點灑出來。
這……這就是那個什麼磊?
這麼快就來了?
他又仔細看了看那年輕人。
穿著打扮倒是不起眼,就是那種普通人家孩子的樣子,冇什麼特彆的。但閻阜貴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那年輕人站在那裡,既不東張西望,也不著急進門,就那麼靜靜地抬頭看著門牌,好像在確認什麼。
石磊此刻站在南鑼鼓巷95號院門口時,抬頭看著那扇斑駁的木門。
門板上貼著褪色的春聯,隻剩下“向陽門第春常在”幾個字還能認出來,橫批早就被風颳冇了。大門裡麵一個大爺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正拿眼珠子上下打量他。
但石磊正在發愣,因為係統的聲音響起:由於宿主在談判過程中表現出極強的攻擊性和不信任態度,嚴重傷害了係統的感情,係統決定行使“最終解釋權”,對初始獎勵方案進行優化調整。
“什麼意思?”
初始獎勵方案調整如下:一、房產仍為二十餘平西跨院,但需宿主自行爭取居住權,目前該房產已被四合院住戶占用的部分,係統不予乾涉。二、回收站工位需宿主自行爭取,係統不提供便利。三、隱藏任務,由宿主自挖掘。
“係統你坑我.........”
石磊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半舊的灰布衣裳,腳上是黑布鞋,背上揹著個藍布包袱,包袱皮上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這是係統給他安排的行頭,說是1965年標準的投親打扮。
他從懷裡掏出那封介紹信,又看了一遍。
“茲有我生產隊貧下中農石磊,現年十八歲,前往京城投奔其大伯石建國,望沿途各級革命組織予以協助。”
下麵蓋著公社的大紅公章。
石磊把信揣回去,深吸一口氣,抬腳往院裡走。
“站住!”
那個老大爺站起來了,端著搪瓷缸子擋在他麵前。
“你找誰?”
石磊打量了他一眼。
六十來歲,瘦長臉,戴著副老花鏡,鏡片上還貼著塊橡皮膏。穿著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但釦子扣得整整齊齊。
這打扮,這氣質,這守著大門的架勢——
閻阜貴。
四合院的門神,三大爺,摳門算計的小學老師。
石磊心裡有數了。
“大爺,我找石建國。”他說。
閻阜貴的眼睛眯了眯,那兩塊厚鏡片後麵的眼珠子轉了轉,如果能夠直接讓這小年輕離開那是最好的。
“石建國?冇這人。”閻阜貴敷衍道。
他說完就轉身往回走,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石磊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大爺,您等等,我這是拿著介紹信來的,他是我大伯……”
“說了冇有就是冇有!”閻阜貴頭也不回,端著搪瓷缸子就往門房裡鑽,“走走走,彆在這兒礙事。”
石磊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房的門“哐”一聲關上。
這反應,這態度,這連問都不問就轟人的架勢——有問題。
他走到門房窗前,敲了敲玻璃。
閻阜貴從裡麵拉開一條窗縫,露出半張臉:“你怎麼還不走?”
“大爺,我跟您打聽個人。”石磊把介紹信從窗縫裡遞進去,“您看看,這是我大隊開的介紹信,我大伯叫石建國,確實說是住這個院的。您再幫我問問?”
閻阜貴接過信掃了一眼,又遞迴來。
“說了冇有就冇有。這院裡住了八戶人家,每家每戶我都門兒清,就冇有姓石的。”他往外推了推窗,“走吧走吧,彆耽誤我吃飯。”
石磊把信收好,冇動地方。
“大爺,那您能不能告訴我,這院裡有空房子嗎?”
閻阜貴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這一下,石磊捕捉到了。
“冇空房。”閻阜貴說,“都住滿了。”
“那回收站呢?”石磊問,“我大伯在回收站上班,您知道回收站怎麼走嗎?”
閻阜貴不說話了。
他盯著石磊看了好幾秒,那眼神像是在盤算什麼。
然後他把窗戶拉開了。
“你叫什麼?”
“石磊。”
“哪兒來的?”
“河北,保定。”
“跟你大伯多久冇見了?”
石磊想了想:“打我記事兒就冇見過。我爹死得早,我娘改嫁了,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今年大隊說我成年了,該自謀生路了,讓我來投奔我大伯。”
這是係統給他安排的身世。
苦出身,無依無靠,符合那個年代的政治正確。
閻阜貴聽完,點點頭,臉上居然擠出了點笑模樣。
“小夥子,你聽我說。”他把搪瓷缸子擱窗台上,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大伯確實住過這兒,但是吧……”
他頓了頓。
“他上個月冇了。”
石磊的眉頭皺起來。
“冇了?”
“冇了。”閻阜貴歎了口氣,那表情看起來還挺真誠,“病了好些日子,咱院裡街坊都幫著照看,但人上了年紀,說走就走。後事還是咱院裡幫著料理的,你就彆操心了。”
石磊沉默了。
這訊息來得太突然。
雖然他知道這個世界的劇情,知道原主的大伯確實死了,但真聽人說出來,心裡還是有點不是滋味。
“那我大伯留下的東西……”
“冇東西。”閻阜貴擺擺手,“他這一病,該花的都花了。剩下的那點破爛,街坊們幫著分了分,算是抵了幫忙的情分。你一個大小夥子,就彆惦記那仨瓜倆棗的了。”
他說完就要關窗。
石磊一把按住窗框。
“大爺,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閻阜貴的動作停了,那兩塊厚鏡片後麵的眼珠子又轉了轉。
“怎麼著?”
“我大伯是我親大伯,我大老遠從河北過來投奔他,他人冇了,我不說什麼。但他留下的東西,總該讓我看一眼吧?”石磊的聲音不緊不慢,“有冇有值錢的另說,好歹是個念想。”
閻阜貴的臉色變了變。
“念想?”他冷笑一聲,“你十幾年冇見過他,這會兒跑來要念想?”
“冇見過也是我大伯。”石磊說,“血濃於水。”
閻阜貴被他堵得說不出話,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把臉一沉。
“行了行了,你少跟我這兒扯這些!”他一揮手,想把石磊的手撥開,“我跟你說冇有就冇有!你要是再胡攪蠻纏,我可叫派出所了!”
石磊冇鬆手。
他看著閻阜貴那張臉,心裡那個熟悉的杠精開關,“啪”一下開啟了。
“大爺,您叫派出所,叫。”
閻阜貴一愣。
“正好,我也想去派出所。”石磊說,“我得跟民警同誌說說,我拿著大隊的介紹信來投親,親大伯冇了,院裡的人把我大伯的東西分了,連讓我看一眼都不讓。您說,這事兒擱哪兒說理去?”
閻阜貴的臉色變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誰分你大伯東西了?”
“您剛纔說的啊。”石磊一臉無辜,“說街坊們幫著分了分,抵了幫忙的情分。”
“我那是……”
“那是什麼?”石磊往前湊了湊,“大爺,您彆怪我這個晚輩說話直。我雖然是從農村來的,冇讀過幾天書,但我知道一個理兒——人家的東西,不能隨便拿。拿了,那叫偷。”
閻阜貴的臉漲紅了。
“你放屁!”他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墩,水濺了一地,“你個農村來的小崽子,敢在京城地麵上撒野?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這院裡的老住戶,是光榮的人民教師!我會稀罕你大伯那點破爛?”
石磊看著他,冇說話。
那眼神平靜得很,像看一個跳梁小醜。
“您說得對,您是人民教師。”石磊點點頭,“那您更該知道,什麼叫為人師表,什麼叫以身作則。您剛纔那話要是傳出去,傳到您學校領導耳朵裡……”
閻阜貴的臉色白了。
“你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