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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叔，我明白！您說得對，集體榮譽高於一切！”他聲音提高了一些，確保全院都能聽到，“正因為明白，我才更覺得，有點手藝，不能藏著掖著，應該為集體做貢獻！”
趙德柱一愣，冇料到陳遠會突然拔高調子。
陳遠不等他反應，繼續朗聲道：“趙叔，各位鄰居，我陳遠雖然年輕，冇正式工作，但也知道吃水不忘挖井人，知道是集體和國家養活了咱們。我這點微末手藝，如果能幫到大院，我絕無二話！”
他目光掃視一圈，看到不少人露出感興趣的神色，連趙德柱都暫時忘了質問，在聽他下文。
“比如，咱們院門口那公告板，木頭都開裂了，下雨就淋濕通知。我可以試試把它修好，甚至做個防雨的簷子！”
“再比如，過年過節，街道或者廠裡要是組織活動，需要人幫廚，我這魯菜手藝雖然粗淺，但也願意去搭把手，讓咱們院的代表菜不落人後！”
“還有，誰家桌椅板凳、門窗合頁壞了，隻要信得過我，我有空就幫著拾掇，絕不收一分錢，就用廢棄木料和舊釘子！咱們這叫……發揚‘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精神，節約國家物資，減輕集體負擔！”
一番話，擲地有聲。把個人手藝，完全包裝成了“為集體服務”、“勤儉節約”的模範行為。不僅洗脫了“搞私活”、“可能涉黑市”的嫌疑，反而把自己塑造成了積極向上的好青年。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哎，小陳這話在理啊！”
“那公告板是該修修了……”
“幫廚好啊，去年街道比賽，咱們院就冇拿出像樣的菜。”
“這孩子，有心了。”
趙德柱的臉色變得有些複雜。他本想敲打陳遠，甚至抓個把柄，冇想到被陳遠一番“高大上”的表態給架了起來。現在如果他再糾纏“手藝來源”、“東西去向”，反而顯得他這個小院負責人不鼓勵青年為集體做貢獻，不注重勤儉節約了。
周向陽在陰影裡，臉都快綠了。他冇想到陳遠這麼能說，三言兩語就扭轉了局麵。
趙德柱沉默了幾秒鐘，終於開口，語氣緩和了不少，但依舊帶著官腔：“你有這個心，是好的。為集體服務，是每個居民應儘的義務。不過……”他話鋒還是留了個尾巴，“一切都要在街道和單位的領導下進行，要符合政策。你的手藝，如果真能為大院做點實事，我個人是支援的。但是，前提是，所有材料來源要清楚，所有行為要公開，不能搞私下裡那一套，明白嗎？”
“明白！趙叔您放心！”陳遠立刻表態，態度誠懇，“我一定事事向您彙報，用的每一塊木料，都從院裡公認的廢棄堆裡找，或者跟大家報備。絕不給您和大院添麻煩！”
話說到這份上，趙德柱再也找不到繼續發難的理由。他深深看了陳遠一眼，那眼神裡有審視，有疑惑，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這個平時悶不吭聲的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滑不溜手，這麼有主意了？
“嗯，今天就是瞭解一下情況。既然你認識清楚，態度端正，那就好。”趙德柱背起手，恢複了負責人的姿態，“大家都散了吧，該做飯做飯。記住，大院是個整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有什麼情況，及時向組織反映。”
說完，他轉身，揹著手，邁著方步朝自己家走去。
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開，但議論聲並未停止，隻是從之前的懷疑，變成了對陳遠“手藝”和“表態”的討論。
陳遠站在原地，看著趙德柱的背影消失在東廂房的門簾後，又瞥了一眼周向陽那邊——那傢夥已經推著自行車，悻悻地回了屋。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才感覺到後背的襯衫有些濕涼地貼在麵板上。
剛纔那一番交鋒，看似他占了上風，化解了危機，但他心裡清楚，這隻是開始。趙德柱不是那麼容易糊弄的人，他最後那幾句話，既是台階，也是警告，更是劃下了紅線——以後你陳遠再弄什麼，必須“公開”，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而周向陽，經此一事，恐怕會更恨自己，手段也會更隱蔽。
“小陳啊，”王嬸走過來，壓低聲音，“冇事吧？趙主任他也是為了大院好，就是……有時候聽風就是雨。你彆往心裡去。”
“謝謝王嬸，我明白。”陳遠笑笑。
“你那手藝，真能修公告板？”老李頭也湊過來，咂巴著嘴，“那板子確實不行了，街道劉乾事上次來貼通知，還抱怨來著。”
“我試試看，應該問題不大。”陳遠說。
“好，好，需要搭把手就說。”老李頭點點頭，揹著手走了。
陳遠拎著帆布包，往自己家走去。西屋的燈光已經亮起，母親應該已經在準備晚飯了。剛纔院裡的動靜，她肯定聽到了，不知道會不會擔心。
他推開門，果然看到母親站在灶台邊，有些心神不寧地攪著鍋裡的粥。
“媽，我回來了。”陳遠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
母親轉過身，臉上帶著擔憂：“遠兒，剛纔院裡……趙主任冇為難你吧？”
“冇有，就是隨便問問。”陳遠放下包，走過去接過母親手裡的勺子，“趙叔關心我，問我手藝跟誰學的，我說是爸以前認識的老師傅。他還鼓勵我以後多為大院做點事呢。”
“真的？”母親將信將疑。
“真的。媽，您就放心吧。您兒子現在懂事了，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陳遠攪動著粥，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他的眉眼，“就是以後，我可能得經常在院裡乾點木工活，修修補補的，聲音可能會吵到您。”
“那怕什麼，正經事，媽支援。”母親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我兒子有出息了，手藝好，還能幫襯鄰裡，這是積德的好事。”
陳遠笑了笑，冇再多說。心裡卻盤算開來。
趙德柱要求“公開”。好，那就公開。
修公告板是個不錯的切入點。這活兒眾目睽睽，用的材料可以是從廢棄堆裡撿的舊木板、舊釘子（係統空間裡那些好木料和工具絕不能露麵），做出來的效果隻要結實耐用就行，不必太出彩。既能兌現承諾，堵住趙德柱的嘴，又能進一步樹立自己“手巧”、“熱心”的形象。
至於“魯菜幫廚”……暫時不能輕易答應。那需要動用食材，來源更難解釋。除非是街道或廠裡正式組織的活動，有公家食材，自己隻出手藝，那還可以考慮。
黑市那條線，必須更加謹慎，甚至短期內要徹底蟄伏。周向陽像條毒蛇一樣盯著，趙德柱也起了疑心，再冒險就是自投羅網。
“係統啊係統，”陳遠一邊盛粥，一邊在心裡默默道，“下次簽到，給點不那麼紮眼的技能吧……或者，給點能光明正大改善生活還不惹人懷疑的東西？”
他想起父親那塊舊懷錶。錶盤內側那極淡的奇異紋路，他研究了好幾天，也冇看出個所以然，隻覺得那紋路看久了，似乎有種安撫心神的奇異效果。這係統，還有這個世界，似乎藏著不少秘密。
晚飯是簡單的棒子麪粥、鹹菜絲和中午剩下的半個窩頭。但母親吃得很安心。
吃完飯，陳遠主動收拾了碗筷，然後對母親說：“媽，我出去轉轉，消消食，順便看看門口公告板的情況，琢磨琢磨怎麼修。”
“去吧，早點回來，夜裡涼。”母親叮囑。
陳遠應了一聲，走出家門。
院子裡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隻有各家窗戶透出的昏黃燈光，勾勒出屋簷和晾衣繩的輪廓。空氣中飄散著各種飯菜混合的味道，以及淡淡的煤煙味。
他走到大門內的公告板前。這是一塊約一米五高、一米寬的木製板子，刷著暗綠色的油漆，如今已經斑駁脫落，露出裡麵發灰的木質。板子中間確實有幾道明顯的裂縫，邊緣也腐朽了。上麵用圖釘按著幾張紙，是街道下發的關於秋季防火和衛生檢查的通知，紙張被風吹雨打得有些卷邊。
陳遠伸手摸了摸木板，又敲了敲，心裡大致有了數。用榫卯加固主體，找幾塊相對完整的舊木板拚接覆蓋表麵，做個簡單的傾斜小簷防雨……以他現在的木工技藝，不難。關鍵是，如何讓這個過程看起來“合理”，且用的材料都“有據可查”。
他正琢磨著，忽然聽到身後有輕微的腳步聲。
陳遠立刻警覺，但冇有馬上回頭，而是假裝專注地看著公告板上的通知。
腳步聲在離他兩三米遠的地方停住了。
“陳遠。”一個壓低的聲音響起，是周向陽。
陳遠緩緩轉過身。黑暗中，周向陽的臉看不太清，隻有菸頭一明一滅的紅點。
“周哥，還冇休息？”陳遠語氣平常。
周向陽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煙霧在昏暗的光線中繚繞。“睡不著，出來透透氣。”他走近兩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陰惻惻的味道，“陳遠，今天……你挺能說啊。把趙主任都唬住了。”
“周哥說笑了，我就是實話實說。”陳遠平靜道。
“實話？”周向陽嗤笑一聲，“哪門子的譚師傅？我怎麼冇聽陳叔提起過？還有你那木工活……‘隨手弄弄’？騙鬼呢！”
陳遠心裡一沉，周向陽這是不死心，還想套話。
“周哥，我爸認識的人多，有些冇跟家裡細說也正常。至於木工，熟能生巧罷了。”陳遠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周哥要是對木工感興趣，我可以教你啊，從刨子怎麼用開始？”
周向陽被噎了一下，菸頭的紅點猛地亮了一下，顯示他深吸了一口。“行，你小子嘴硬。”他湊得更近，幾乎能聞到對方嘴裡那股劣質菸草的臭味，“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冇完。趙主任信了你那套鬼話，我可不信。你等著，遲早有你露餡的時候。到時候，看你怎麼在大院立足！”
**裸的威脅。
陳遠看著黑暗中那雙閃著惡意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周哥，咱們都是一個院的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我陳遠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查。倒是周哥你……這麼關心我，讓我挺感動的。不過，有這精力，不如多想想怎麼完成廠裡的生產任務？我聽說，你們車間這個月的指標，好像有點懸？”
周向陽在的紡織廠最近效益不好，車間任務重，他又是懶散慣的，冇少挨班長批評。這事院裡也有人知道。
周向陽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猛地扔掉菸頭，用腳狠狠碾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