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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券，棉花票。
王主任的眼神更深沉了。這些都是計劃供應物資，憑票購買。普通工人家庭攢點票證不容易，如果易中海能頻繁換到，確實可疑。
辦公室再次陷入寂靜。
陽光移動了些許，照亮了桌麵一角堆積的檔案。
良久，王主任開口：“何雨同誌，你今天反映的情況，我收到了。你提供的這些……線索，我會認真對待，並納入後續的調查參考。”
他用了“線索”這個詞，而不是證據。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嚴肅，“調查必須依法依規進行。在獲得確鑿證據之前，你今天說的所有關於易中海同誌的話，必須嚴格保密。不得向任何人，包括你妹妹，透露半分。否則，一旦引起不必要的糾紛，或者打草驚蛇，後果由你自負。明白嗎？”
“我明白，王主任。”何雨立刻點頭。能得到這個態度，已經比他預想的好很多了。
“關於你的資產凍結和審查，”王主任繼續說，“程式既然啟動了，就要走完。不過，我會督促負責的乾事提高效率，儘快覈實清楚那份‘黑市交易記錄’的真偽。至於你妹妹在學校的事情……”他沉吟了一下，“我會以街道辦事處的名義，跟你們片區的小學負責人溝通一下，強調要注意學生團結，杜絕任何形式的欺淩行為。但不能直接提及你的案子，明白嗎？”
“明白！謝謝王主任！”何雨心頭一熱，連忙道謝。有街道出麵打個招呼，至少雨水在學校的日子能好過點。
“先彆謝我。”王主任擺擺手，臉色依舊嚴肅，“事情還冇查清。何雨，你回去後，一切照常。該上班上班，該生活生活。不要再私下進行任何調查，尤其是接觸黑市相關的人，太危險，也容易授人以柄。如果想起什麼新的、具體的情況，可以直接來找我彙報。記住，是具體的、可查證的情況，不是猜測。”
“是，我記住了。”
“嗯，去吧。”王主任拿起何雨那兩張紙，又仔細看了看，然後拉開抽屜，放了進去。
何雨知道談話結束了，他再次向王主任微微鞠了一躬，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麵的光線和氣息。
走廊裡有些昏暗，空氣清冷。
何雨靠在冰涼的牆壁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背的襯衫，不知何時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片，貼在麵板上，涼颼颼的。
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王主任冇有完全相信，但至少，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並且獲得了他某種程度上的默許和有限保護。尤其是關於雨水學校的事，這解決了他的一個心頭大患。
但是，危機遠未解除。
資產依然凍結，誣告的罪名依然懸在頭上。易中海和閻富貴還在暗處。王主任要的是確鑿證據，而自己手裡，除了那些模糊的“聽說”和基於邏輯的推斷，什麼都冇有。
“確鑿證據……”何雨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易中海做事謹慎，偽造記錄通過中間人，自己很難抓到直接把柄。但是，如果他真的和黑市有更深勾結，不可能一點痕跡不留。
還有閻富貴。他是幫凶，也是突破口。這個人算計、貪小便宜，心理防線未必有易中海那麼堅固。
或許，可以從他那裡想想辦法。
何雨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邁步朝街道辦外麵走去。
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路還長，但至少，不再是完全被動捱打了。
他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走。既要找到鐵證，又不能打草驚蛇，還要在王主任劃定的界限內行動。
難。
但必須做。
為了自己，更為了雨水。
他摸了摸口袋，裡麵隻剩下幾毛零錢。大部分積蓄連同房契都被凍結了，現在每一分錢都得精打細算。
先去鴻賓樓吧，今天還有班要上。後廚雖然忙碌，但也是他現在唯一穩定的收入來源和資訊來源。
他加快腳步，彙入了街上行色匆匆的人流之中。
街道辦二樓，王主任站在窗前，看著何雨略顯單薄卻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重新拉開抽屜，拿出那兩張紙，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拿起電話，搖動了手柄。
“喂，接派出所……老陳嗎？我，街道老王。有點情況，想跟你通個氣……對，關於你們轄區那個勞模，軋鋼廠的易中海……嗯，有些群眾反映，可能涉及一些經濟上的疑點……不不，不是立案，就是先內部留意一下，尤其是如果涉及到黑市或者計劃外物資流動的線索……對，私下留意就行，不要驚動……好，謝了，回頭一起吃飯。”
放下電話，王主任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勞動模範，八級工，四合院的一大爺……
如果何雨說的是真的，那這張畫皮下麵，藏著的東西，可就有點嚇人了。
但如果是何雨狗急跳牆，胡亂攀咬呢？
他彈了彈菸灰，目光落在那兩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上。
“時間線……關聯圖……”王主任低聲自語，“一個廚子，能想到整理這個……這小子，也不簡單啊。”
看來，這四合院裡的水，比想象的要深。
他得好好看看，這場戲，到底會怎麼唱下去。而他自己，在這個位置上，又該如何把握分寸，既不錯傷一個可能被冤枉的年輕人，也不放過一個可能隱藏在模範光環下的蛀蟲。
菸頭明滅，映著他沉思的臉。
鴻賓樓後廚，蒸汽瀰漫。
何雨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繫好圍裙，剛走到自己的砧板前，就感覺氣氛不對。
平時這個點，後廚早就叮噹作響，切菜聲、吆喝聲、鍋鏟碰撞聲混成一片。可今天，聲音小了許多，幾個相熟的師兄師弟看到他進來，眼神躲閃了一下，又低下頭去忙手裡的活，動作卻透著幾分不自然。
“柱子，來了？”說話的是二灶師傅老趙，平時對何雨還算關照，此刻語氣卻有些乾巴巴的。
“趙師傅。”何雨點點頭，拿起一把菜刀，習慣性地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今天備什麼料？”
“先彆忙。”老趙壓低聲音，朝經理辦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王經理讓你來了就過去一趟。”
何雨心裡咯噔一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
謠言不僅限於四合院和街道，已經蔓延到工作單位了。
他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麵色平靜：“知道了，謝謝趙師傅。”
穿過略顯安靜的後廚，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像細針一樣紮在背上。何雨挺直腰板，腳步冇亂。
經理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何雨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王經理的聲音，比平時低沉。
推門進去，不大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王經理坐在辦公桌後麵，手指間夾著煙，眉頭緊鎖。旁邊還坐著一個人，是鴻賓樓的主廚，也是何雨的師父，範金有。範師傅臉色也不好看，手裡端著搪瓷缸子，卻冇喝。
“王經理，範師傅。”何雨站定，微微躬身。
王經理冇說話，隻是指了指對麵的一張椅子。
何雨坐下，腰桿依舊挺直。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隻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哢噠、哢噠地走著，聲音格外清晰。
“何雨啊，”王經理終於開口，彈了彈菸灰，“你在咱們鴻賓樓，也乾了有幾年了吧？”
“三年零四個月。”何雨回答得很快。
“嗯，時間不短了。”王經理點點頭，“你手藝不錯，肯學，也踏實，範師傅冇少誇你。上次你琢磨出的那個改良菜，給店裡帶來了效益，獎金也是按規矩發給你的。”
何雨靜靜聽著，知道這隻是開場白。
果然，王經理話鋒一轉：“可是最近，街道那邊，還有一些群眾反映……涉及到你的一些問題，比較嚴重。”
他頓了頓，觀察著何雨的表情：“有人說你，利用在鴻賓樓工作的便利，倒騰計劃外的糧食，搞黑市交易。有冇有這回事？”
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帶著質詢的壓力。
旁邊的範師傅也放下了茶缸，目光銳利地看過來。
何雨迎上兩人的目光，冇有絲毫閃躲：“王經理，範師傅，冇有。我何雨敢對天發誓，絕對冇有利用工作之便，參與任何黑市糧食交易。一分一毫都冇有。”
“空口無憑。”王經理敲了敲桌麵，“現在外麵傳得有鼻子有眼，連交易的時間、大概數量都說得出來。街道辦的王主任也跟我通過氣了，事情鬨得不小。你知不知道，這種事情一旦坐實，不僅你要完，咱們鴻賓樓的名聲也要跟著受累！計劃供應是紅線，誰碰誰死！”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重。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何雨能感覺到自己手心在冒汗，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慌亂冇用，喊冤也冇用，需要的是邏輯和證據。
“王經理，他們說的交易時間，具體是哪天？大概什麼時候？”何雨問。
王經理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掃了一眼：“上個月十五號，下午兩點到四點。還有這個月三號，晚上七點以後。”
何雨心裡迅速回憶。
上個月十五號，下午……那天鴻賓樓接了一個比較重要的包桌，是給區裡某個工作會議準備的晚餐。從中午開始，後廚就全員上陣，忙得腳不沾地。他負責切配和一部分冷盤，直到晚上七點多才歇口氣。
這個月三號，晚上七點以後……那天他上晚班，負責值班收尾和準備第二天的部分湯料，直到晚上九點半才離開。
“王經理，範師傅，”何雨抬起頭，眼神清亮，“上個月十五號下午兩點到四點，我在後廚，全程參與區裡工作會議包桌的備菜工作。當時李書記（區裡領導）還來後廚看過，誇咱們準備得用心。後廚所有人都在，都可以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