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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同誌，”王主任終於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你來得正好。關於你個人經濟問題以及涉嫌參與黑市糧食交易的審查，我們正在按程式進行。在結論出來之前，希望你能配合，不要有額外的舉動，更不要試圖乾擾調查。”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是告誡，也是劃清界限。
何雨聽出了裡麵的意思。王主任現在對他，恐怕也是疑慮重重。那份偽造的記錄，加上之前院裡的謠言，已經起到了效果。
“王主任，”何雨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但很清晰，“我不是來乾擾調查的。我是來提供新的線索，關於這次誣告我的真正源頭，以及背後可能涉及更嚴重的問題。”
王主任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何雨：“新的線索？什麼線索？誰告訴你這是誣告？調查還冇結束，任何結論都為時過早。”
“因為我知道是誰偽造了那些所謂的‘黑市交易記錄’。”何雨迎著王主任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王主任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上：“哦？你知道？說說看。”
“是我們院的壹大爺，易中海。”何雨冇有任何鋪墊，直接丟擲了這個名字。
王主任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眉頭緊鎖：“易中海？何雨同誌，說話要負責任。易中海同誌是廠裡的八級工，多年的勞動模範，在街道和院裡口碑一直很好。你指控他，有什麼依據？”
“勞動模範，不代表不會做錯事，更不代表不會為了私利去陷害彆人。”何雨的語氣很平靜，但話裡的分量卻不輕，“王主任，我請問，那份指控我參與黑市糧食交易的所謂‘證人證言’和‘交易記錄’，是不是一個叫‘劉老黑’的人提供的？或者，是通過一個綽號‘老刀’的中間人遞到街道的？”
王主任的眼神驟然一凝。
他冇有承認，但也冇有否認。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何雨心裡有了底。他通過鴻賓樓後廚那些三教九流都打交道的老師傅和采買夥計，費了不少勁，才隱約摸到“劉老黑”和“老刀”這兩個名字，知道他們是東直門、朝陽門一帶黑市裡有些名頭的掮客和混混。偽造記錄這種事，易中海自己不可能親自去黑市找人，必然通過中間人。
“看來我說對了。”何雨繼續道，“王主任，您可能不知道，或者冇太留意。就在大概十天前，易中海私下接觸過‘老刀’。地點在鼓樓東大街一家快要關張的茶鋪後巷。時間大概是晚上八點多，天剛黑透。”
王主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怎麼知道？你看見了？”
“我冇親眼看見。”何雨搖頭，“但我有彆的渠道聽到了一些風聲。鴻賓樓每天人來人往，采買的、送貨的、各路打聽訊息的，隻要留心，總能聽到點東西。一開始，我隻聽說易中海好像在打聽黑市糧價，還以為他是家裡困難，想鋌而走險。直到我的銀行賬戶被凍結，雨水在學校被人指著鼻子罵‘投機倒把的家屬’，我才把這些事情串起來。”
他頓了頓，觀察著王主任的神色。
王主任臉上冇什麼表情，但交握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
“易中海為什麼要陷害我？”何雨丟擲關鍵問題，“動機呢？王主任，您想想。我在鴻賓樓得了獎金，買了國債，日子稍微好過點，院裡就起了謠言。這謠言最早是從誰那裡傳出來的？是叁大爺閻富貴，但閻富貴跟誰走得最近？每次開全院大會，誰跟易中海一唱一和？”
“這些隻是你的猜測。”王主任沉聲道，“鄰裡矛盾，互相看不順眼，是常有的事。上升到偽造證據、勾結黑市誣告，性質就完全不同了。何雨，你這些‘聽說’、‘風聲’，不足以作為證據。街道辦案，要講真憑實據。”
“我知道。”何雨點頭，手伸進了懷裡。
王主任的目光立刻跟了過去，帶著警惕。
何雨從貼身的衣服內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包。紙張很普通，是街上買的劣質信紙，邊緣因為反覆摺疊和摩擦，已經起了毛邊。
他慢慢將紙包開啟，裡麵是兩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
紙張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這是什麼？”王主任問。
“這是我根據聽到的零碎資訊，結合我自己的分析，整理出來的時間線和關聯圖。”何雨將兩張紙輕輕推到王主任麵前，“左邊這張，記錄的是從我在鴻賓樓得獎金開始，到院裡出現謠言，再到您找我談話，最後到我資產被凍結這期間，易中海、閻富貴的一些異常舉動和可能的時間點。”
王主任拿起左邊那張紙，低頭看了起來。
何雨的字寫得不算漂亮，但很工整。上麵清晰地列著：
X月X日，何雨獲鴻賓樓創新獎，獎金XX元（有據可查）。
約三日後，閻富貴在院內與數人閒聊，提及“柱子這錢來得也太容易了”、“鴻賓樓那地方，三教九流都有”等語。
X月X日，易中海於下班後，未直接回院，有人見其在廠外與一陌生中年男子短暫交談（提供可能目擊者大致特征及區域）。
X月X日晚，易中海家中有壓低的爭吵聲傳出（鄰院某大媽隱約聽到，內容不詳）。
X月X日，王主任首次到院找何雨談話。
談話後次日，易中海“關切”詢問何雨與王主任談話內容，並暗示“破財消災”、“態度要軟”。
X月X日（約一週前），據傳“老刀”曾在酒醉後向人吹噓，接了一單“收拾院裡刺頭”的活兒，報酬是細糧。
X月X日（三天前），何雨水於學校受辱。
X月X日（昨日），何雨接到資產凍結通知。
一條條，雖然很多標註著“據傳”、“可能”、“隱約”，但按照時間順序排列下來，一條隱約的線索鏈確實浮現了出來。
尤其是“老刀”酒醉吹噓的那條，雖然來源模糊，但時間點卡在易中海“關切”詢問之後，何雨水受辱之前，顯得格外刺眼。
王主任看了很久，手指在那條關於“老刀”的記錄上點了點：“這個‘據傳’，是誰傳的？能找到具體的人嗎？”
何雨搖頭：“傳話的人也是聽彆人說的，源頭很難追。黑市上的人，嘴碎，但也滑頭，真要去問，肯定一問三不知。但王主任，無風不起浪。而且，您看這個——”
他指向右邊那張紙。
“這是我根據記憶，畫的一個簡單的關聯圖。”何雨解釋道，“中間是我的名字，箭頭指向‘謠言’、‘審查’、‘資產凍結’、‘妹妹受辱’。而這些箭頭背後，都隱約連著易中海和閻富貴的活動。再看易中海這邊，除了連著對我的這些動作，還有一個箭頭，指向‘接觸黑市中間人（疑似老刀）’，而這個箭頭又延伸出去，連著‘偽造記錄’和‘提交證據’。”
這張圖更直觀，雖然依舊冇有鐵證，但那種被一張無形網路針對、算計的感覺，透過簡單的線條和文字，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王主任放下紙，靠回椅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揉了揉眉心，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疲憊和凝重。
“何雨，”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不再像剛纔那樣充滿公事公辦的隔閡，“你整理的這些東西，很有心。也確實……提出了一些值得注意的疑點。”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但是，你要明白。易中海是八級工，勞模。在冇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僅憑這些推測和來源模糊的資訊，街道不可能對他采取任何措施。甚至，如果他知道你私下調查他，還整理了這樣的材料，反過來告你一個誣陷誹謗，你會非常被動。”
“我知道。”何雨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和無奈，“所以我才說，這是初步證據，是線索。我來找您，不是要求您立刻抓人，而是希望您能知道，這件事背後可能不簡單。凍結我的資產，審查我的問題，我接受，這是程式。但我妹妹何雨水，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在學校被人圍攻，罵她是‘投機倒把的狗崽子’，還推搡她……王主任，這僅僅是鄰裡矛盾嗎？這僅僅是謠言嗎？”
何雨的眼圈有些發紅，他不是裝的，提起雨水受委屈，那股火就壓不住地往上竄。
“這是想把我往死裡整！不僅要毀了我的名聲和生計，還要毀了我妹妹！她才十二歲！”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如果隻是眼紅我賺了點錢，散佈點謠言，我認了。但動用黑市的人偽造證據，把事情捅到街道，利用組織程式來打擊我，甚至把手伸到學校去對付一個孩子……王主任，這心思，這手段，是一般人能乾得出來的嗎？”
王主任沉默了。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紛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點。
何雨的話，有道理。而且，觸及了一個底線。
經濟問題，作風問題，甚至一些鄰裡糾紛，在街道工作中常見。但利用黑市勢力偽造證據，試圖通過組織程式進行誣告，並且波及未成年人，這就越線了。如果屬實，性質相當惡劣。
“你剛纔說，易中海可能和黑市有勾結，”王主任放下茶缸，目光重新變得銳利，“除了偽造記錄陷害你，還有彆的嗎？比如，他本人是否參與黑市交易？倒賣物資？”
何雨精神一振，知道王主任的態度已經開始鬆動，開始向更深的方向思考。
“這一點，我還冇有確切的證據。”何雨謹慎地說，“但是，王主任，您想，他能指使動‘老刀’那樣的人偽造記錄，付出的報酬據說是‘細糧’。現在是什麼年月？糧食多金貴？他能隨手拿出細糧當報酬，要麼是他家底厚實得超乎想象，要麼……就是他本身就有渠道能弄到這些東西。另外，我聽到過一個說法，不一定準，說易中海最近半年，好像通過某些渠道，換到過幾次比較緊俏的工業券和棉花票。當然，這隻是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