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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頭萬緒,但突破口必須選準,而且要快。聽證會的風波看似平息,但何雨感覺,真正的暗流纔剛剛開始湧動。糧食危機的大背景之下,人心浮動,各種魑魅魍魎都會冒頭。自己必須儘快強大起來,不僅是廚藝和收入,還有在這個複雜環境裡保護自己和妹妹的能力。
何雨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四肢。
天色漸晚,鴻賓樓裡開始準備晚市的食材。前堂傳來夥計們擺放桌椅、擦拭碗碟的聲響,後廚又漸漸熱鬨起來,水聲、切菜聲、師傅們的吆喝聲次第響起。
這一切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踏實而忙碌。
但何雨知道,在這片煙火之下,陰影從未遠離。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轉身走回後廚。現在,他還是鴻賓樓的學徒何雨柱,首要任務是做好今晚的菜。
至於易中海和黑市……
何雨拿起菜刀,目光落在砧板新鮮的食材上。
得好好謀劃一下。
晚飯飯口,何雨格外沉默,隻是埋頭乾活。李師傅讓他做一道拿手的蔥燒海蔘,他處理得一絲不苟,發好的海蔘軟糯彈牙,蔥段炸得金黃焦香,汁芡明亮醇厚,出鍋時香氣引得旁邊幾個幫廚都抽鼻子。
“柱子,有心事?”李師傅嚐了一口,點點頭,隨口問道。
“冇,師傅,就是琢磨這汁兒還能不能再亮一點。”何雨回答。
李師傅看了他一眼,冇再多問。後廚的徒弟,誰還冇點自己的心思?隻要不耽誤乾活,就行。
忙過晚市高峰,收拾完灶台廚具,已經晚上八點多了。何雨換了衣服,跟師傅夥計們打了招呼,走出鴻賓樓。
初秋的夜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前門大街上路燈昏暗,行人稀少,隻有偶爾駛過的自行車發出叮鈴鈴的聲響。
何雨冇有直接回南鑼鼓巷的四合院,而是繞了點路,朝著鼓樓方向慢慢走去。
他想去趙師傅提到的地方看看。
夜晚的鼓樓一帶比白天安靜許多,高大的鼓樓剪影矗立在夜空下,顯得有些肅穆。周圍的衚衕錯綜複雜,燈光稀疏。廢品收購站早就關了門,破舊的大門緊閉,門口堆著些看不清輪廓的雜物,在黑暗中像蹲伏的怪獸。
何雨在遠處站了一會兒,觀察著。附近有幾戶人家窗子透出昏黃的光,偶爾有咳嗽聲或低語聲傳來,更遠處隱約有小孩的哭鬨。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常,甚至有些破敗寂寥。
但他知道,在某些看不見的角落,可能正在進行著不見光的交易。糧票、油票、細糧、甚至更緊俏的東西,在黑暗裡流動,換取高出正常價格數倍的錢財。
易中海那樣的人,會在這裡出現,和那樣的人接觸……
何雨想象著那個場景:衣著體麵的八級鉗工,趁著夜色,避開熟人,來到這臟亂之地,與眼神飄忽的掮客低聲交談。他臉上會是什麼表情?是緊張,是貪婪,還是慣常那種偽裝出來的平靜?
這畫麵讓何雨感到一陣噁心,同時也更加警惕。
易中海能做出這種事,說明他為了某些目的(可能是積累財富,也可能是彆的),已經可以拋掉部分表麵的道德約束。這樣的人,一旦覺得受到威脅,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自己之前的應對,雖然藉助政策和證據在聽證會上贏了,但那更多是防禦和澄清。麵對一個可能冇有底線、藏在暗處的對手,防守是不夠的。
必須主動一些。
但怎麼主動?直接跟蹤易中海?風險太大,自己冇經驗,很容易被髮現。從交易的另一方入手?自己根本不認識那些人,無從找起。
或許……可以從易中海的資金和物資流向入手?
他如果通過黑市獲取了額外物資,這些東西總要消耗或者存放。四合院就那麼大,他能藏在哪裡?地窖?房裡暗格?或者,根本就冇拿回院裡,直接在彆處處理了?
還有錢。黑市交易需要現金,易中海的工資不低,但大部分要交給一大媽掌管,他自己能支配的“私房錢”有多少?如果交易數額較大,他的錢從哪裡來?有冇有可能動用了彆的積蓄,甚至……公款?
何雨覺得思路稍微清晰了一點。調查需要方向,資金和物資就是兩個可能的方向。當然,這同樣困難重重。
他在鼓樓附近又轉了一圈,記下了幾條主要衚衕的走向和幾個可能便於私下碰頭的僻靜角落,然後才轉身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南鑼鼓巷,四合院裡大部分人家已經熄燈睡了,隻有中院易中海家和前院閻富貴家的窗戶還透著光。
何雨放輕腳步走進中院,瞥了一眼易家窗戶。窗簾拉著,能看到裡麪人影晃動,似乎不止一個人。
這麼晚了,誰在他家?
何雨冇有停留,徑直回到自己家。雨水已經睡了,小臉在煤油燈微弱的光線下顯得很安靜。何雨給她掖了掖被角,自己坐在桌邊,卻冇有點燈。
黑暗中,他靜靜坐著,耳朵卻留意著外麵的動靜。
大約過了半小時,他聽到易中海家的門輕輕響了一聲,然後是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朝著前院去了。
不是閻富貴。閻富貴走路有點拖遝,這個腳步聲更沉一些。
何雨輕輕起身,湊到窗戶邊,藉著窗外微弱的天光,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穿過月亮門,往前院去了。看身形,有點像是……劉海中?
二大爺劉海中?他這麼晚去易中海家乾嘛?而且剛纔易家屋裡的人影,很可能就是他。
聽證會上,劉海中代表街道提出指控,雖然那是街道的安排,但劉海中表現得可挺積極。事後,他也冇對何雨有什麼表示,似乎有點躲著。
難道……他和易中海之間,除了那次勾結糧販散佈謠言(那是閻富貴牽線),還有彆的聯絡?
何雨的心跳微微加快。
如果劉海中也牽扯進來,或者被易中海拉攏、利用,那院裡的情況就更複雜了。三個大爺,兩個都可能有問題,剩下的閻富貴還是個見利忘義、容易被收買的。
這四合院,真是處處陷阱。
何雨回到床邊坐下,感到一陣疲憊,但更多的是緊迫感。
時間不多了。必須在易中海下一次出手之前,找到他的破綻,或者至少,建立起足夠的防禦和反擊能力。
從明天開始,除了在鴻賓樓學藝、工作,他得擠出一切時間,用更隱蔽、更聰明的方法,去調查、去準備。
首先,得想辦法弄清楚,易中海和劉海中今晚密談了什麼。
其次,要開始留意易中海的經濟狀況和物資變化。
還有,自己在街道王主任那裡算是掛了個“積極正麵”的號,或許可以藉著參與街道事務(比如幫忙宣傳、參加義務勞動)的機會,瞭解更多麵上的資訊和政策動向,同時也能拓寬一點人脈。街道的人,訊息有時比飯館夥計更靈通。
腦子裡思緒紛雜,直到後半夜,何雨才勉強閤眼。
睡夢中,他似乎又看到了易中海那張看似忠厚、實則深沉的臉,在昏暗的角落裡,正對著一個模糊的影子,低聲說著什麼。而影子手裡,似乎提著沉甸甸的袋子……
窗外,秋意漸濃,夜風穿過四合院的屋簷,發出嗚嗚的輕響,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在黑暗中緩緩蔓延。
夜,深得像墨。
何雨躺在床上,眼睛卻睜著,盯著頭頂黑黢黢的房梁。
雨水均勻的呼吸聲從旁邊傳來,小姑娘睡得沉,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
何雨睡不著。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劉海中那個模糊的背影,還有易家窗戶上晃動的人影。他們談了什麼?是不是又在謀劃什麼針對自己的事?
就在他思緒翻騰時,外麵又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動靜。
不是腳步聲。
是門軸轉動時,那種刻意放緩到極致的、幾乎聽不見的“咿呀”聲。
來自中院,易中海家方向。
何雨立刻屏住呼吸,輕輕側身,耳朵貼近牆壁。四合院的老磚牆隔音不好,夜深人靜時,隔壁大聲點說話都能聽見個大概。
但易中海家離得稍遠,中間還隔著院子。
隻能聽到一些極其模糊的、壓低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像蚊子哼。
“……不行……太冒險……”
“……隻有這個辦法……”
聲音太模糊了,根本聽不清內容,也分不清是誰。
何雨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看了一眼旁邊熟睡的雨水,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初秋的夜已經有了寒意,腳底板傳來刺骨的涼。
他摸黑穿上布鞋,動作輕得冇有一絲聲響。
然後,他輕輕拉開自家房門一條縫。
“吱——”
門軸發出一點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何雨立刻停住,側耳傾聽。
院子裡冇有任何反應。隻有風聲。
他深吸一口氣,側身從門縫裡擠出去,反手將門虛掩上。
月光很淡,雲層很厚,院子裡一片昏暗。隻有易中海家窗戶透出煤油燈昏黃的光,在窗簾縫隙裡漏出幾道細長的光斑,投在青磚地上。
何雨貼著牆根,像一道影子,緩緩向易家窗戶移動。
每一步都踩得極輕,先腳尖試探,再慢慢放下腳掌。老舊的青磚地麵有些地方不平,他得避開那些可能發出聲響的鬆動磚塊。
十米。
五米。
三米。
他已經能清晰地看到窗簾上印出的人影輪廓了。
兩個。
一個坐著,身形較寬,是易中海。
另一個也坐著,但更瘦削些,肩膀有點塌——是閻富貴!
何雨瞳孔微縮。
果然是這兩個人。劉海中可能已經走了,或者根本冇參與這次密談。易中海和閻富貴,這對在聽證會上被自己當眾揭穿勾結關係的“盟友”,深夜聚在一起,絕冇好事。
他屏住呼吸,慢慢蹲下身,將自己隱藏在窗戶下方牆根的陰影裡。
這個位置,屋裡的人隻要不特意探頭往下看,就發現不了。而屋裡說話的聲音,能更清晰地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