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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才發現自己的手心有些潮濕。
剛纔那番交鋒,看似平靜,實則凶險。每一句話,每一個反應,都可能影響後續事態的發展。
劉海中最後那幾句話,是**裸的威脅。“毀了自己的前途”——指的是什麼?勞模稱號?鴻賓樓的工作?還是更嚴重的……
何雨閉上眼睛,腦海裡迅速閃過《情滿四合院》劇本裡的片段。
劉海中,官迷,喜歡擺架子,但能力有限,容易被利用。他和易中海勾結,一個在院裡,一個在街道,確實能給自己製造不小的麻煩。
匿名舉報信。
時間、物品列得那麼具體……肯定是鴻賓樓內部有人配合。是誰?後廚的誰?還是管倉庫的?
易中海在鴻賓樓也有認識的人?或者,是通過劉海中在街道的關係,接觸到了鴻賓樓的人?
何雨睜開眼,目光變得銳利。
不能被動捱打。
劉海中讓他“好好考慮”,其實就是給他施加心理壓力,等著他扛不住,主動去找他們“說明情況”。
他偏不。
何雨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熟悉的四合院景象。
陽光正好,幾個老太太坐在屋簷下摘菜,孩子們跑來跑去。看似平靜的日常生活底下,暗流已經洶湧而至。
他轉身回到桌邊,拉開抽屜,從最裡麵拿出一個筆記本。
翻開,裡麵記錄的不是菜譜,而是他重生以來,有意無意記下的一些東西。
包括院裡幾次衝突的時間、參與人、關鍵對話。
包括易中海、閻富貴等人平時一些不合規矩的言行。
包括他自己在鴻賓樓工作的重要節點、經手的專案、接觸的領導。
還有……上次謠言事件後,他通過王主任和鴻賓樓領導調查時,瞭解到的一些關於閻富貴造謠的旁證材料,雖然當時主要用來澄清“脫離群眾”的謠言,但裡麵也隱約涉及到物資分配方麵的一些不實傳言。
他需要更多證據。
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以及……反擊的證據。
何雨拿起鋼筆,在空白頁上寫下幾個關鍵詞:
鴻賓樓台賬、領料單存根(證明物資使用合規)。
培訓專案批文、物資采購清單(證明培訓用料合法來源)。
證人:後廚同事(誰能證明自己冇私拿?誰可能被收買作偽證?)。
舉報信筆跡、來源(能否通過街道辦內部人瞭解?)。
易中海、劉海中近期接觸情況(尋找他們勾結的證據)。
寫完後,他盯著這些詞,大腦飛速運轉。
直接去鴻賓樓查賬?自己隻是一個廚師,冇有這個許可權。需要通過領導。
找王主任?王主任是正主任,理論上能壓住劉海中。但王主任處事公正,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未必會直接介入這種“舉報調查”,最多是要求按程式辦。
那麼,首先要做的,是讓自己“按程式”的訴求,變得合理且緊迫。
何雨有了主意。
他重新拿出一張信紙,開始寫信。
不是寫給劉海中的“交代材料”,而是寫給街道辦黨委和鴻賓樓黨支部的“情況反映與申請”。
標題端正:《關於匿名誣告信及要求啟動正式調查程式的申請》。
內容要點:
簡要陳述劉海中副主任今日前來通知“紀律審查”及要求寫“說明”的情況。
明確表示舉報內容純屬誣告,本人願意並主動申請組織上立即啟動正式調查。
申請調查組由街道辦和鴻賓樓聯合組成,公開、公正地覈查鴻賓樓相關物資台賬、記錄,並詢問相關人員。
強調本人作為市級勞模,珍惜榮譽,堅信組織,懇請組織儘快查明真相,揪出誣告者,以正視聽,維護勞模聲譽和國營單位形象。
同時,對僅憑匿名信即啟動所謂“審查”並施加壓力的不規範程式,提出異議。
這封信,既要表明態度,又要將對方一軍。你不是要查嗎?我主動要求你正式查,而且要求聯合查、公開查。把壓力反推回去。
如果劉海中心裡有鬼,或者易中海的勾結經不起查,他們就會慌。
如果他們堅持要查,那正好,在正式調查組眼皮底下,很多小動作就不好做了,自己也能獲得一個相對公平的澄清環境。
何雨寫得很認真,措辭嚴謹,有理有據。
寫完信,他仔細看了一遍,摺好,放進一個信封。
接下來,是取證。
他需要回一趟鴻賓樓。不是去上班,而是去找人。
找誰?
首先,是後廚裡和自己關係還不錯的,比如那個老實巴交的幫廚小馬,還有負責麪點的孫師傅。他們或許能提供一些平時後廚物資管理的正常情況,側麵證明管理嚴格,私拿不易。
其次,是倉庫管理員老趙。老趙是個較真的人,管倉庫滴水不漏,領料必須簽字,對不上數他能追著你問三天。他那裡應該有最完整的物資進出記錄。如果能得到他的證實,或者至少拿到自己經手物資的簽字存根影印件,會很有力。
最後……何雨眼神微凝。得想辦法瞭解一下,最近有冇有什麼陌生人,或者院裡的人(比如易中海),來鴻賓樓打聽過什麼,接觸過後廚或倉庫的人。
這事有風險。如果打草驚蛇,讓背後的人警覺,可能會采取更極端的措施。
必須小心。
何雨把信收好,換了一身出門的衣服。
走到門口,他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看這個家。
乾淨,簡單,卻承載著他這一世重新開始的希望。
不能讓他們毀了。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三大媽正在水槽邊洗衣服,看到何雨出來,笑著打招呼:“柱子,出去啊?”
“嗯,出去辦點事。”何雨點點頭,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彷彿剛纔那場激烈的交鋒從未發生。
走出四合院大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何雨眯了眯眼睛,朝著鴻賓樓的方向走去。
腳步不疾不徐。
心裡卻已經繃緊了一根弦。
戰鬥,從劉海中敲開那扇門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而且,這一次,對方動用了“組織”和“紀律”的名義,比以往任何一次院裡的算計都要凶險。
但他冇有退路。
也不能退。
不僅要洗清汙衊,還要把藏在背後放冷箭的人,揪出來。
街道辦,鴻賓樓,四合院……這幾方勢力交織的網,他得一點點撕開。
而手裡的這封信,就是撕開第一道口子的刀。
何雨摸了摸口袋裡的信封,紙張邊緣有些硬,硌著手指。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熙熙攘攘的街道。
人來人往,各自忙碌。
誰也不知道,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廚師,正一步步走向一場關乎名譽和前途的暗戰。
而這場暗戰的結果,將決定他能否在這個激流湧動的時代裡,繼續站穩腳跟,甚至……走得更遠。
鴻賓樓的後門,比前廳安靜許多。
何雨冇有走正門,那裡熟客多,眼雜。他繞到側麵衚衕,敲了敲那扇熟悉的、油漬浸染了些許的木門。
開門的正是幫廚小馬,一個二十出頭、麵相憨厚的年輕人。他看到何雨,愣了一下:“何師傅?您今兒不是休息嗎?怎麼從這兒來了?”
“有點事,回來找點東西。”何雨笑了笑,側身進去,順手帶上門。
後廚裡,下午這個時段相對清閒,隻有幾個學徒在清洗廚具,水聲嘩嘩。灶台熄了火,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經年累月的油脂、香料和食材混合的複雜氣味,這是何雨最熟悉的味道,此刻卻讓他心頭微沉。
“小馬,問你點事。”何雨把小馬拉到堆放雜物的角落,壓低聲音,“最近,有冇有什麼生麵孔,或者……不是咱們這兒常來往的人,來後廚這邊轉悠過?或者打聽過什麼事?特彆是關於後廚用料、采買之類的。”
小馬撓了撓頭,仔細想了想:“生麵孔……好像冇有。不過……”他猶豫了一下,“前兩天,倒是有個看著挺嚴肅的老同誌,在門口跟孫師傅聊了幾句。我冇聽清具體說啥,好像問咱們這兒平時用多少油、多少肉,管理嚴不嚴什麼的。孫師傅當時還開玩笑說‘咱們這兒蒼蠅飛進來都得登記’,把那老同誌逗樂了。”
老同誌?嚴肅?
何雨心裡一緊:“那人長什麼樣?多大年紀?”
“大概……五十多歲吧,穿著中山裝,戴個眼鏡,頭髮梳得挺整齊,說話一板一眼的。”小馬描述著,“哦對了,他好像還問了句,咱們這兒有冇有人把東西往家拿的,說現在要反對浪費,更要反對私拿公物。”
何雨的呼吸微微一頓。
對上了。
這描述,即便不是易中海本人,也極有可能是他找來的人,或者就是街道辦那邊聽到風聲下來“瞭解情況”的。問得如此具體,針對性極強。
“孫師傅怎麼回的?”何雨追問。
“孫師傅說那都是舊黃曆了,現在管得嚴,領什麼都得簽字畫押,少一撮鹽都對不上賬。”小馬道,“那人聽了點點頭,也冇多說就走了。”
何雨稍微鬆了口氣。孫師傅是個老油條,說話圓滑,但關鍵時刻立場不歪,這話說得冇毛病。
“這事你跟彆人提過嗎?”何雨看著小馬。
小馬搖頭:“冇有。孫師傅後來也冇再提,我就當是個普通打聽的。”
“好,小馬,謝謝你了。這事先彆跟其他人說。”何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再去倉庫找老趙對個單子。”
“哎,您忙。”小馬應道,繼續去乾活了。
倉庫在院子另一頭,單獨一間平房。
管理員老趙正戴著老花鏡,就著窗戶的光線,在一個厚厚的賬本上寫著什麼,嘴裡還唸唸有詞。他麵前堆著好些單據存根,用鐵夾子分門彆類夾著。
聽到腳步聲,老趙抬起頭,見是何雨,有些意外:“何師傅?有事?”
“趙師傅,打擾您一下。”何雨態度客氣,“我想查查我上個月經手領的那些特殊調料和輔料的單子,就是做創新菜試驗用的那批,存根您這兒還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