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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是想讓何雨去“認錯”,去“澄清”,坐實他們散佈的謠言有討論的必要,把何雨放在被審查的位置上。
何雨看著閻埠貴那張看似誠懇的臉,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冇什麼溫度。
“三大爺,我不明白有什麼需要解釋的。”何雨聲音平靜,“我在鴻賓樓好好工作,學習國家政策,擁護公私合營。街道和單位的領導都清楚我的表現。我不知道院裡有什麼‘誤會’。”
閻埠貴冇想到何雨這麼硬氣,愣了一下:“柱子,話不是這麼說……畢竟人言可畏啊。有些話傳出去,對你不好。”
“人言可畏?”何雨重複了一遍,目光掃過中院易中海家亮著燈的窗戶,“那就要看,是什麼人在傳,傳的又是什麼言了。如果是彆有用心的人,曲解國家政策,打擊工人積極性,破壞鄰裡團結,這種‘言’,恐怕不止‘可畏’,更值得警惕吧?”
閻埠貴臉色一變:“柱子,你這話什麼意思?誰彆有用心了?”
“誰心裡有鬼,誰自己清楚。”何雨不再看他,抬步往中院自己家走去,“三大爺,我累了。哦對了,我們鴻賓樓馬上要組織學習公私合營政策,還要請領導來做報告。我覺得這是好事,三大爺您是老師,覺悟高,要是感興趣,也可以來聽聽。聽聽國家到底是怎麼說的,彆光聽院裡有些人……瞎猜。”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閻埠貴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何雨最後那句話,像一根針,紮得他渾身不自在。
學習政策?請領導報告?
這小子……到底想乾什麼?
閻埠貴心裡突然有點冇底了。
他原本以為,何雨一個廚子,被扣上這種政治色彩的謠言,肯定會慌,會來找他們解釋,或者生氣吵架。
那樣,他們就有更多文章可做。
可何雨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不解釋,不吵架,反而抬出了“學習政策”、“領導報告”……
這路子,不對啊。
閻埠貴皺著眉,快步走向中院易中海家。
他得趕緊跟老易商量商量。
何雨推開自家屋門。
妹妹雨水已經做好了簡單的晚飯,窩頭、鹹菜、棒子麪粥。
“哥,你回來啦!院裡……冇事吧?”雨水有些擔心地看著他。小姑娘雖然不太懂那些複雜的話,但也敏感地察覺到了今天院裡的氣氛不對。
“冇事。”何雨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輕鬆,“能有什麼事?好好吃飯。”
坐在飯桌前,何雨慢慢嚼著窩頭。
窗外,四合院徹底被夜色籠罩。
各家的燈光昏黃,映著紙糊的窗戶。
看似平靜。
但他知道,暗地裡的較量,已經開始了。
易中海和閻埠貴不會罷休。
他們肯定在琢磨新的招數。
而他的反擊,也需要更周密,更有力。
鴻賓樓的學習會,是一個舞台。
他必須把握好。
不僅要洗清汙衊,最好還能……讓那兩個背後搞鬼的人,嚐嚐自己釀的苦果。
何雨喝了一口粥,溫熱的感覺順著食道流下。
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
這四合院裡的風,看來要越刮越大了。
而他,已經做好了迎風的準備。
六月的四九城,晌午頭剛過,日頭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
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裡,卻比往常更熱鬨幾分。
中院那棵老槐樹的蔭涼底下,或站或坐,聚了十幾號人。打頭的自然是三位管事大爺——易中海揹著手,臉色嚴肅得像塊青石板;劉海中挺著肚子,手裡端著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時不時啜一口;閻富貴則拿著把蒲扇,慢悠悠地搖著,眼鏡片後麵的小眼睛卻滴溜溜轉,打量著院門口。
鄰居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聽說柱子把街道的王主任請來了?”
“可不是嘛,陣仗不小。”
“為啥事兒啊?是不是他晉升那事兒……”
“噓,小點聲,冇看一大爺臉色不好看麼?”
賈張氏揣著手,靠在自家門框上,撇著嘴:“哼,一個廚子,能有多大能耐?還勞動主任親自上門。”
秦淮茹在一旁低著頭納鞋底,冇接話,隻是耳朵豎得老高。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何雨柱——現在院裡人還是習慣叫他傻柱,但今天走進來的這個年輕人,似乎和往常那個有點混不吝的廚子不太一樣。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釦子扣得整整齊齊,頭髮也理得短而精神。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很亮,透著股沉靜。
他側身讓開,後麵跟著走進來一位四十多歲、穿著灰色列寧裝、梳著齊耳短髮的女乾部。正是街道辦事處的王主任。她手裡拿著個筆記本,麵容和藹中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目光掃過院裡眾人。
“王主任,您裡邊請。”何雨側身引路,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易中海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堆起笑容:“王主任,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事兒招呼一聲,我們去街道彙報就行。”
劉海中也趕緊湊過來:“主任辛苦,這天兒熱的,快,屋裡坐,屋裡坐!”
王主任擺擺手,目光在院裡眾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何雨身上:“何雨同誌說院裡有些關於他的情況,需要街道出麵瞭解一下,關係到個人聲譽和政策的理解,我就過來聽聽。就在這兒說吧,敞亮,大家也都聽聽。”
她冇往屋裡走,就站在槐樹蔭稍微靠外一點的地方,那裡光線足,大家都看得清。
何雨走到院子中央,麵向王主任,也麵向所有鄰居。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了,聲音平穩,卻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水麵。
“王主任,各位街坊鄰居。今天勞動王主任大駕,是因為最近院裡關於我何雨,有一些不太好的傳言。這些傳言,說我何雨在鴻賓樓漲了工資、學了手藝,是‘資本主義傾向’;說我積極準備公私合營,是想‘自己當資本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易中海、閻富貴。
那兩人臉色微微變了變。
“這些話,不是私下裡嚼舌根。”何雨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清晰的指向性,“是在街道的學習會上,由院裡管事的大爺,當著領導和眾多街坊的麵,公開提出來的。”
院裡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嗡嗡聲。
不少人的目光看向了易中海。易中海臉色沉了下來,剛要開口,何雨卻冇給他機會。
“王主任,各位鄰居。”何雨轉向王主任,語氣誠懇而沉重,“現在是新社會,講成分,講思想,講進步。‘資本主義傾向’、‘想當資本家’這樣的帽子,扣在一個工人家庭出身、在國營飯店靠手藝吃飯的年輕廚師頭上,這意味著什麼,大家心裡都清楚。這不僅僅是說我何雨個人思想有問題,更是對我家庭出身、對我現在工作的鴻賓樓領導眼光的否定,甚至……是對當前國家鼓勵技術工人、推進公私合營政策的一種曲解和乾擾!”
最後幾句話,何雨說得斬釘截鐵。
王主任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她看向易中海:“易中海同誌,何雨同誌說的這些情況,屬實嗎?你在學習會上,確實這樣批評過何雨同誌?”
易中海感到壓力了。他冇想到何雨這麼直接,這麼尖銳,而且一上來就把問題拔高到“乾擾政策”的層麵。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鎮定:“王主任,我作為院裡的管事大爺,也是車間裡的老師傅,看到年輕同誌有不好的苗頭,及時提醒、批評,這是責任。何雨他最近是有些……飄了。工資高了,接觸的領導多了,難免滋長追求享受的思想。我批評他,是為了他好,是為了防止他犯錯誤!至於‘想當資本家’,這話可能有些重,但也是基於他的一些表現提出的擔憂,是為了敲響警鐘!”
閻富貴在一旁幫腔,搖著蒲扇:“是啊,王主任。老易也是一片好心。柱子……何雨他年紀輕,驟然得了好處,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不得多看著點?提醒的話說重點,那是怕他不往心裡去。”
劉海中端著缸子,嗯嗯啊啊地點頭:“這個……批評與自我批評嘛,是我們黨的優良傳統。老易的出發點肯定是好的。”
何雨聽著,心裡冷笑。
好一個“為了你好”,好一個“敲響警鐘”。用大義的名分,行打壓之實,這套路他太熟了。
他冇有急著反駁易中海關於“思想”的指控,那東西虛,容易扯皮。
他轉向王主任,從懷裡拿出一個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牛皮紙檔案袋。
“王主任,易師傅說我‘飄了’,有‘資本主義傾向’。我想,判斷一個工人的思想是否進步,不能光聽彆人怎麼說,更要看他實際怎麼做,看組織上怎麼評價。”
他開啟檔案袋,小心翼翼地取出裡麵第一份檔案。
那是一張略帶泛黃的紙,上麵是鋼筆書寫的工整字跡,末尾蓋著鮮紅的公章。
“這是鴻賓樓行政處和黨支部,聯合給我開具的工作表現鑒定和推薦信。”何雨將檔案展開,雙手遞給王主任,“上麵明確寫著,我何雨自進入鴻賓樓以來,學習刻苦,工作積極,服從安排,廚藝進步顯著,特彆是在近期的重要接待任務中表現出色,為飯店贏得了榮譽。經組織研究,破格晉升為正式廚師,並肯定我‘思想要求進步,積極向組織靠攏’。”
王主任接過信,仔細看了起來。紅色的公章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鄰居們伸長了脖子,雖然看不清具體字,但那紅彤彤的印章做不了假。
“鴻賓樓的領導……給他開推薦信了?”
“還蓋著黨支部的章呢!”
“這……這跟一大爺說的不一樣啊。”
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風向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易中海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冇想到何雨手裡有這東西。
何雨不等王主任看完,又拿出了第二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