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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幾份釘在一起的油印材料，紙張粗糙，字跡有些模糊，但標題清晰可見：《關於資本主義工商業社會主義改造的若乾意見（草案）》、《公私合營企業暫行條例（學習材料）》。
“易師傅，閻老師，你們說我‘想當資本家’，恐怕是誤解了我學習這些檔案的目的。”何雨舉起這些材料，聲音清晰，“這些是鴻賓樓傳達下來的關於公私合營政策的學習材料。我文化不高，但知道國家大事關乎每個人。鴻賓樓很快也要進行公私合營改造，我作為飯店的廚師，提前學習、瞭解政策，思考如何在新的形勢下更好地工作，這難道不是應該鼓勵的‘關心國家大事、積極要求進步’的表現嗎？怎麼到了你們嘴裡，就成了‘想當資本家’？”
他翻動著材料，上麵有不少他用鉛筆做的簡單標記和劃痕，顯示確實認真看過。
“難道說，提前學習國家政策，積極擁護公私合營，是錯誤？是罪過？”何雨的目光逼視著易中海和閻富貴。
兩人一時語塞。
閻富貴訕訕道：“學習政策是好事，但……但你動機可能不純……”
“動機？”何雨笑了，笑容裡帶著譏誚，“閻老師，您是教書育人的，最該講道理。我的動機，鴻賓樓的推薦信上寫了——‘為社會主義建設服務’。我的動機，就在我每天起早貪黑揉的麵、炒的菜裡！我的動機，就是靠自己的手藝，讓家人吃飽穿暖，為國家建設添磚加瓦！這動機，需要向誰證明？又憑什麼被你們用‘可能’兩個字來汙衊？”
他語氣陡然轉厲：“還是說，在你們眼裡，工人子弟積極學習、努力工作、改善生活，本身就是一種‘原罪’？就該永遠窮著、苦著，才叫思想好？”
這話太重了，重得易中海和閻富貴臉色發白。
“何雨同誌，注意你的態度！”易中海忍不住喝道。
“我的態度很明確！”何雨毫不退讓，“麵對毫無根據、足以毀人前途的汙衊，我的態度就是擺事實、講道理！請組織澄清！”
王主任已經看完了推薦信，又看了看何雨手裡的政策學習材料，心中已然有數。她抬手壓了壓，示意雙方冷靜。
“何雨同誌，你還有其他要說明的嗎？”王主任問，語氣平和。
何雨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來了。
“有。”他點點頭，從檔案袋裡取出最後一樣東西——一個深褐色、封麵磨損嚴重的小本子。
“這是我們何家的戶口本。”何雨翻開，指向其中一頁，“我父親何大清，成分：工人。我何雨，成分：學生（現為廚師）。我妹妹何雨水，成分：學生。我們何家，是正經的工人家庭，根正苗紅！”
他合上戶口本，又補充道：“另外，我們何家現在住的這間正房，房契清晰，是解放前我父親辛苦攢錢置下的產業，來曆清白。我何雨，一不想、二冇能力去當什麼‘資本家’。我所有的努力，都是在政策允許的範圍內，靠勞動、靠技術，爭取更好的生活，同時為國家做貢獻。這難道不是新社會鼓勵的嗎？”
他環視四周，目光灼灼：“我不明白，為什麼我按照國家的號召去做——學習技術、努力工作、關心政策——反而成了某些人口中的‘批判物件’？難道安於現狀、不思進取，甚至阻撓年輕人進步，纔是正確的？”
院子裡鴉雀無聲。
隻有知了在樹上不知疲倦地嘶鳴。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王主任身上。
王主任合上筆記本，神情嚴肅地看向易中海和閻富貴。
“易中海同誌，閻富貴同誌。”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何雨同誌今天出示的這些材料——鴻賓樓組織的正式推薦信、政策學習材料、家庭戶口情況，都說明他是一個工作積極、要求進步、家庭成分清楚的青年工人。”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你們作為院裡的管事大爺，有責任關心幫助年輕同誌，但關心幫助，必須建立在實事求是的基礎上！不能憑主觀臆測，更不能亂扣帽子！‘資本主義傾向’、‘想當資本家’這種嚴重的指控，必須有確鑿證據，不能信口開河！這不僅是對同誌的不負責任，也會在群眾中造成思想混亂，影響大家對政策的正確理解！”
易中海額頭見汗，張了張嘴：“王主任，我……”
“尤其是，”王主任打斷他，目光掃過全場，“在當前國家全力推進資本主義工商業社會主義改造，鼓勵工人學習技術、提高生產力的形勢下，更要注意保護工人們的積極性！像何雨同誌這樣，技術好、得到單位肯定、又主動學習政策的青年工人，是我們應該樹立的榜樣，而不是批評的物件！”
“今天這件事，到此為止。”王主任一錘定音，“關於何雨同誌的謠言，都是冇有根據的。以後院裡任何人，不得再傳播此類不實言論。易中海同誌，閻富貴同誌，你們需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工作方法。街道會持續關注院裡的情況。”
王主任又轉向何雨，語氣緩和了些：“何雨同誌，你的情況街道瞭解了。你做得對，遇到不實指責，就應該通過組織澄清。繼續好好工作，好好學習，你的進步，組織上看得到。”
“謝謝王主任主持公道！”何雨鄭重地點頭，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王主任又對院裡眾人簡單講了幾句要團結、要實事求是的話，便告辭離開了。何雨將她送到院門外。
回到院裡，氣氛截然不同了。
先前那些懷疑、觀望的目光，變成了好奇、羨慕，甚至有些敬畏。
“柱子……不，何雨，可以啊！連黨支部的推薦信都有！”
“人家那是真本事，領導都看重！”
“就是，瞎傳那些話，差點害了人……”
易中海臉色鐵青，一言不發，轉身就回了自家屋子，“砰”地關上了門。
閻富貴搖蒲扇的動作有些僵硬，乾笑兩聲：“澄清了就好，澄清了就好……都是誤會。”也溜邊回了前院。
劉海中端著空了的搪瓷缸子，咂咂嘴，對何雨道：“何雨啊，以後院裡有什麼事，也可以跟我們二位大爺……多溝通嘛。”語氣裡少了之前的拿捏。
何雨隻是淡淡笑了笑，冇接話。
他知道，今天這一仗，贏了。
但贏的不僅僅是澄清了謠言。
他當眾展示了來自“官方”的認可（推薦信），證明瞭自己行為的正當性（政策學習），強調了自身根基的牢固（工人成分、房契）。這三板斧下去，不僅擊碎了謠言，更在四合院這個小小的人際江湖裡，樹立起了新的權威——一種不同於三位大爺那種基於輩分和街道模糊授權的、更硬氣、更貼近時代潮流的權威。
他不再是那個可以任由他們以“為你好”之名拿捏的“傻柱”了。
賈張氏撇撇嘴，嘟囔著“嘚瑟什麼”，也扭身回屋。秦淮茹抬頭看了何雨一眼，眼神複雜，很快又低下頭去。
何雨冇有在意這些。
他走到自家門口，看著那扇熟悉的木門，心裡卻想著更遠的事。
公私合營的浪潮就要來了，鴻賓樓會變，整個社會都在變。四合院裡的這些算計、傾軋，在時代的大勢麵前，不過是一些小小的漩渦。
但漩渦也能淹死人。
今天他藉助政策和組織的力，壓下了漩渦。可他知道，易中海他們不會甘心。利益的糾葛，人性的嫉妒，不會因為一次澄清就消失。
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不僅僅是來自單位的認可，還要有更實際的、能把握在手裡的東西。
技術？他已經有了，還需要更精。
財富？需要積累，但要合法合規，經得起審查。
人脈？王主任今天算是結了個善緣，但還不夠。
還有……資訊。他腦海中那些關於未來的記憶碎片，纔是真正的寶藏，需要仔細梳理，在合適的時機，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優勢。
“哥！”妹妹何雨水從屋裡跑出來，小臉上滿是興奮和崇拜，“你真厲害！王主任都幫你說話！看以後誰還敢亂說你！”
何雨揉了揉妹妹的頭髮，笑了笑：“雨水，記住，以後遇到事，怕冇用。得有理，得有據，得敢說。”
“嗯！”何雨水用力點頭。
夕陽西下，給四合院染上一層金紅色。
院裡的鄰居們漸漸散去，各回各家，但今天下午發生的這場風波，註定會成為他們茶餘飯後談論許久的話題。何雨這個名字，以及他拿出的那些蓋著紅章的檔案，也深深印在了很多人心裡。
何雨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屋裡有些昏暗，但他心裡卻亮堂得很。
第一回合，算是站穩了腳跟。
接下來，就是趁著公私合營這股東風，在鴻賓樓裡紮得更深，同時，也要開始慢慢經營自己的未來了。
四合院的故事還長，但他的故事，已經掀開了新的一頁。不再是那個懵懂、衝動、最終被算計得一無所有的“傻柱”了。
他是何雨。
一個帶著前世記憶，決心要活出不一樣滋味來的何雨。
窗外的知了還在叫，一聲接一聲，彷彿不知疲倦。何雨坐在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開始細細規劃起來。鴻賓樓合營後的格局變化，自己能爭取到什麼位置？院裡這幾戶人家，未來哪些會成麻煩，哪些或許可以有限地合作？自己那點先知先覺，該怎麼用，用在哪兒？
千頭萬緒，但目標清晰——活下去，活得好，保護好身邊的人，絕不再重蹈覆轍。
夜色，漸漸籠罩了南鑼鼓巷。四合院裡燈火零星亮起，尋常百姓家的日子，似乎又恢複了平靜。但平靜之下，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天剛矇矇亮。
四合院裡已經有了動靜。
公共水龍頭那邊傳來嘩嘩的水聲，夾雜著漱口、洗臉的響動，還有早起鄰居們壓低嗓音的招呼。
“早啊。”
“哎，早。今兒天兒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