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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重生之路，真正的挑戰，或許纔剛剛拉開序幕。而第一步，他已經穩穩地邁了出去。
清晨，四合院裡瀰漫著一股煤球爐子剛點著時特有的、嗆人又帶著暖意的煙味。
何雨推開門，準備去鴻賓樓。
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院子。
幾個早起在水龍頭下接水、洗衣服的鄰居，原本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看見他出來，聲音立刻停了。
目光躲閃。
有的乾脆低下頭，用力搓著手裡的衣服。
何雨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勁。
昨天回來時，閻埠貴在門口堵他打聽公私合營，眼神裡是試探和好奇。
今天這些人的眼神裡，多了點彆的東西。
疏遠。
警惕。
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何雨麵色不變，拎著布包，朝院外走去。
經過中院月亮門時，二大媽正端著個搪瓷盆出來倒水，看見何雨，腳步頓了頓。
“柱子，上班去啊？”二大媽扯出個笑容，有點乾。
“嗯，二大媽早。”何雨點點頭。
“那個……”二大媽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柱子，聽三大爺說，你們那鴻賓樓，要‘合營’了？以後……就不是私人買賣了？”
何雨停下腳步，看著她：“是國家政策，對私營工商業進行社會主義改造，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二大媽眼神飄忽，“可也有人說，這合營之前，有些人啊，心思就活絡了，想趁著機會……多撈點，給自己鋪路，想當……那什麼來著？”
她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何雨眼神微冷：“二大媽，這話是聽誰說的？”
“哎喲，我就是隨口一問，瞎傳的，瞎傳的。”二大媽連忙擺手，端著盆快步走了，像是怕沾上什麼。
何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心思活絡？
多撈點？
鋪路？
想當……資本家？
好嘛。
易中海這次換招了。
不再直接扣“追求享樂”的帽子，而是把“公私合營”這個政策動向，和他何雨個人捆綁起來，暗示他想在變革中牟取私利，有“資本主義傾向”。
這帽子，可比“追求享樂”重多了。
也更陰險。
因為它聽起來，更像那麼回事——一個突然晉升、負責重要接待的年輕廚師，在酒樓麵臨改造的關口，有點“想法”，似乎很“合理”。
謠言不需要證據，隻需要一個聽起來合理的邏輯。
何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他大概能猜到，這話是從誰嘴裡先出來的。
易中海。
還有那個看似清高、實則算計到骨子裡的三大爺，閻埠貴。
閻埠貴昨天冇從他這裡套出有價值的話，轉頭就能和易中海勾連起來，編排出新的故事。
他邁步走出四合院。
身後，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
中院，易中海家門口。
易中海端著個印著紅雙喜字的搪瓷缸，裡麵泡著高沫，慢悠悠地喝著。
閻埠貴揣著手，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眼鏡片後的眼睛眯著，看著院裡來來往往準備上班、上學的人。
“老易，你這話……真管用？”閻埠貴壓低聲音，“我早上可聽二家的說了，柱子那小子，臉色可不太好看。”
易中海吹了吹缸子裡的茶葉沫，啜了一口。
“管不管用，得看怎麼說。”他聲音不高，但確保附近幾個正在晾衣服、掃院子的婦女能隱約聽見，“公私合營，是國家大政方針，我們當然要擁護。”
“但是啊，”他話鋒一轉，手指輕輕敲著搪瓷缸，發出清脆的嗒嗒聲，“這政策下來之前，有些人，難免心思浮動。尤其是那些……嗯，突然得了好處，見了世麵的年輕人。”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詞句。
“就像柱子。以前就是個學徒，現在呢？正式廚師了，還能給領導做飯。鴻賓樓那是什麼地方？以前那是伺候達官貴人的。他在那種環境裡待久了，見識了那些排場，這心啊……還能跟咱們普通工人一樣？”
旁邊掃地的婦女動作慢了下來，豎著耳朵聽。
閻埠貴適時接話，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老易你說得對。我昨天問他合營的事，他話說得可漂亮，什麼‘國家政策’、‘發展生產’，一套一套的。可細品品，啥實在的都冇有。我看啊，他心裡指不定怎麼想呢。這合營了，酒樓怎麼管？利潤怎麼分？他這廚師，位置會不會更穩？能多拿多少？這些，他肯定琢磨過！”
“琢磨冇錯。”易中海放下缸子，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我為你好”的沉重，“但琢磨的方向不能錯了。咱們新社會，講究的是為人民服務，是奉獻。不能光想著自己怎麼藉著東風往上爬，怎麼撈好處。那叫什麼？那叫資本主義思想苗頭！是跟咱們工人階級的路背道而馳的！”
“資本家”三個字，他冇直接扣在何雨頭上。
但“資本主義思想苗頭”、“藉著東風往上爬”、“撈好處”，這些片語合在一起，指向再明確不過。
而且，他是以“一大爺”、院裡“德高望重”的長輩身份，在“關心”年輕後輩的“思想問題”。
聽起來冠冕堂皇。
殺傷力卻十足。
晾衣服的婦女忍不住插嘴了：“一大爺，您是說……柱子他想當資本家？不能吧？他纔多大？”
“我冇這麼說。”易中海立刻擺手，表情嚴肅，“我可冇給柱子扣帽子。我是說，這種傾向，很危險！需要我們大家，尤其是我們這些老鄰居，及時提醒，幫助他改正。不能看著他走歪路啊！”
他語重心長。
閻埠貴連連點頭：“老易覺悟高，看得遠。咱們是該多提醒。不過柱子現在……怕是聽不進勸嘍。人家現在是鴻賓樓的紅人，眼裡哪還有咱們這些窮鄰居？”
兩人一唱一和。
一個唱紅臉，指出“危險傾向”。
一個唱白臉，暗示何雨“忘本”、“飄了”。
圍觀的幾個婦女麵麵相覷，眼神交流間，已經信了七八分。
是啊，何雨柱最近是變化大。
升了廚師，賺錢多了，聽說還給大領導做過飯。
回來話也少了，見了人也不像以前那麼熱絡了。
再加上易中海和閻埠貴這兩位“文化人”、“明白人”都這麼說……
難道，柱子真起了歪心思？
這年頭，“資本家”可是最臭的名聲之一。
跟“剝削”、“壓迫”、“舊社會餘毒”劃等號的。
誰家要沾上點邊，那在院裡都抬不起頭。
流言，像清晨的霧氣，悄無聲息地在中院瀰漫開來。
然後隨著上班、上學的人流，帶向前院、後院，帶向衚衕，帶向不同的工廠、單位。
……
鴻賓樓後廚。
何雨握著炒勺，火焰在鍋邊升騰。
但他的心思，有一半不在鍋裡的菜上。
易中海這招，確實毒。
直接攻擊他的“動機”和“立場”。
如果任由謠言發酵，不僅他在院裡的名聲臭了，萬一傳到街道，甚至傳到鴻賓樓領導耳朵裡，會怎麼樣？
領導會怎麼看待一個“有資本主義傾向”的年輕廚師？
尤其是在公私合營這個敏感時期。
他的晉升，他的前途，都可能受到影響。
甚至，可能被當成“典型”來處理。
不能硬頂。
上次在街道學習會上直接反駁，是因為易中海扣的帽子太虛（“追求享樂”），而且他剛剛立功，有底氣。
這次不一樣。
對方把謠言嵌入了“公私合營”這個真實的政治背景裡，虛實結合，更難辯駁。
你越辯解，彆人越覺得你心虛。
你需要的是，不是辯解“我不是”，而是證明“我是什麼”。
我是什麼？
何雨手腕一抖，鍋裡的菜精準地落入盤中。
我是鴻賓樓的正式廚師，是靠手藝吃飯的工人。
我是積極學習國家政策、擁護社會主義改造的進步青年。
我的路，是和國家政策同向而行的。
而易中海、閻埠貴他們，在乾什麼？
他們在曲解國家政策，用政策來打擊積極工作的工人，製造鄰裡矛盾，破壞團結。
他們的行為，纔是真正值得警惕的。
何雨眼神漸漸堅定。
反擊的輪廓，在心裡慢慢清晰。
他需要機會。
一個公開的，能讓更多人看到、聽到的機會。
而不是在四合院裡，跟易中海和閻埠貴扯皮。
那樣隻會陷入他們的節奏。
下午休息間隙，何雨找到範主任。
“主任，關於公私合營的學習材料，咱們廚房這邊，是不是也該組織學習一下？”何雨態度誠懇，“我覺得這是大事，咱們後廚的師傅們，思想也得跟上。不能光埋頭做菜，也得明白國家的大方向。”
範主任有些意外地看著何雨，隨即露出讚賞的表情：“小何，你這個想法很好！覺悟高！我正琢磨這事呢。行，就這兩天，我安排一下，請街道或者區裡商業局的同誌，來給咱們講講政策。你到時候也準備準備，可以談談你的認識。”
“好的，主任。”何雨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談談認識”的機會。
他要當著領導、同事的麵，堂堂正正地講清楚，他對公私合營的認識，他作為一個工人的立場。
用公開的、正式的發言，來擊碎那些陰暗角落裡的竊竊私語。
……
下班回到四合院。
天色已經擦黑。
院裡比早上更安靜，但那種無形的壓力，似乎更重了。
何雨剛走進前院，就看見閻埠貴站在他家門口，像是在等他。
“柱子，回來了？”閻埠貴推了推眼鏡。
“三大爺，有事？”何雨停下腳步。
“也冇啥大事。”閻埠貴搓著手，“就是……院裡有些風言風語，你可能也聽到了。老易呢，也是為你好，怕你年輕，走錯了路。你看，要不要找個時間，跟老易，還有院裡的幾位大爺，坐下來好好說說？解釋解釋？消除一下誤會嘛。”
話說得漂亮。
“為你好”、“消除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