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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你覺得該怎麼辦?”劉海中語氣軟了下來,帶上了請教的意思。
何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很簡單。院裡需要正氣,需要真正為集體著想、也按政策辦事的人。”何雨看著劉海中,“您是老工人,成分好,按理說最有資格主持公道。以後院裡再有什麼事,尤其是涉及街道政策、鄰裡糾紛的,您該站出來說話就得站出來。街道喜歡看到基層有明白人、正派人。王主任那邊,我也會找機會,反映一下院裡有些老同誌(指易中海)思想僵化,而有些同誌(指劉海中)還是能跟上形勢的。”
“反映……反映我?”劉海中眼睛亮了,呼吸都急促了些。街道主任的認可!這對他來說,誘惑太大了。
“當然,前提是您得站在理上,站在政策這邊。”何雨語氣轉冷,“比如,不能再跟著某些人,搞那種變相的敲詐勒索。真正的困難,街道有救濟渠道。像我家憑本事、按計劃儲備點東西以備不時之需,合理合法,誰也冇權利逼我交出來。這個立場,您得清楚。”
劉海中快速權衡著。易中海已經失勢,跟著他冇前途還有風險。何雨這邊,有單位支援,有街道的潛在好感,而且何雨明顯更懂政策,路子似乎更“硬”。選擇哪邊,一目瞭然。
“何雨,你說得對!”劉海中一拍大腿,彷彿下了很大決心,“易中海昨晚那事,確實不地道!咱們院裡,不能再搞一言堂,更不能歪曲政策!以後有什麼事,你二大爺我,一定主持公道!”
“有二大爺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何雨笑了,端起碗喝了口水,“咱們院啊,其實大部分人都是好的,就是容易被帶歪。以後還得靠您這樣的老同誌多把關。對了,聽說街道最近在籌備各院的居民小組,正需要可靠的積極分子……”
他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尾巴。
劉海中聽得心花怒放,居民小組?積極分子?那不就是“官”的雛形嗎?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臂戴紅袖章,在院裡指揮若定的樣子了。
“你放心!何雨,以後院裡誰再敢亂嚼你舌頭,或者打什麼歪主意,我第一個不答應!”劉海中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態度徹底轉變。
又聊了幾句閒話,何雨起身告辭。
劉海中一直送到門口,態度殷勤得跟換了個人似的。
走出劉家,冰冷的空氣讓何雨精神一振。
分化第一步,成了。劉海中這個人,虛榮、怕事、想當官,弱點明顯,但用好了,在院裡也是一股製衡易中海的力量。至少,下次易中海再想搞聯合施壓,劉海中這邊就不會那麼痛快了,甚至可能暗中拆台。
接下來,就是鞏固這條線,並且……尋找下一個可以爭取或震懾的目標。
閻富貴?那是個更精於算計的牆頭草,但膽子小,可以用更強的威懾或者更大的利益誘惑。
至於易中海……何雨眼神冷了下來。經過昨晚和今天,兩人已經徹底撕破臉。易中海絕不會坐以待斃,他肯定在醞釀更陰險的反撲。
可能是工作上的?謠言升級?還是利用他廠裡老工人的關係網?
何雨邊走邊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那本硬皮筆記本的邊緣。
記憶裡,原劇中易中海整人的手段,可不止這些。道德綁架失敗,可能會轉向更實際的破壞,比如……破壞何雨在鴻賓樓的前程?或者,從雨水身上再做文章?
得加快步伐了。
光有鴻賓樓和街道的初步關係還不夠。糧食統購統銷的檔案恐怕很快就要正式下達,到時候憑票供應,物資會真正緊張起來。院裡這些禽獸,在饑餓麵前,可能會更加不擇手段。
他需要更實在的“硬通貨”,也需要更穩固的“保護傘”。
也許,該找個機會,讓譚師傅或者王主任,更深入地“認識”一下自己的價值?不僅僅是廚藝,還有……一些對政策走向的“敏銳洞察”,或者對未來飲食行業發展的一些“合理建議”?
這些來自未來的見識,必須包裝成符合這個時代語境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來。
走到自家門口,屋裡透出溫暖的燈光,還有雨水輕輕哼歌的聲音。
何雨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哥!你回來啦!”雨水跑過來,小臉上滿是笑容,“飯在鍋裡熱著呢,今天學校老師表揚我作文寫得好!”
看著妹妹無憂無慮的笑臉,何雨心中那根弦稍稍放鬆,但眼神卻更加堅定。
為了守護這份溫暖,他必須把這張網,織得更密,更牢。
夜還長,博弈,也纔剛剛進入中盤。易中海藏在陰影裡的反擊,或許明天,或許下一秒,就會到來。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接招,並且,要還以顏色。
一九五二年的初秋,北平城已經有了幾分涼意,但鴻賓樓的後廚裡,依舊是熱火朝天。
灶火呼呼地舔著鍋底,大鐵鍋裡熱油滋滋作響,砧板上傳來密集而有節奏的切剁聲,蒸汽從巨大的蒸籠邊緣不斷溢位,混合著蔥薑蒜爆鍋的香氣、高湯的醇厚、以及各種食材本身的味道,構成了後廚獨有的、充滿生命力的交響。
何雨,或者說,他腦子裡還習慣性閃過的那個名字——何雨柱,正站在靠裡的一個灶台前。
他手裡握著一把寬背厚刃的炒勺,手腕沉穩地顛動著,鍋裡的宮保雞丁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均勻地裹上紅亮的芡汁。火候、油溫、下料的順序,早已刻進了肌肉記憶裡。
來到鴻賓樓當學徒,已經快一年了。
靠著街道開的那張蓋著紅戳的介紹信,他進了這四九城裡有名的飯莊子。從最開始的剝蔥剝蒜、打掃衛生、給師傅們打下手,到後來慢慢能碰刀、能上灶炒些簡單的菜,每一步都走得踏實。
“柱子,東邊三號桌加個醋溜白菜,快著點!”旁邊傳來二灶師傅老王的吆喝。
“得嘞,王師傅,馬上!”何雨應了一聲,手下動作更快了幾分。
他喜歡彆人叫他“柱子”,這讓他覺得親切,也時刻提醒著自己是誰,從哪裡來。何雨這個名字,是進了鴻賓樓登記時寫的,更正式些,但他骨子裡還是那個從南鑼鼓巷四合院裡走出來的何雨柱。
菜出鍋,裝盤,撒上幾粒炸得焦香的花生米,動作乾淨利落。旁邊打下手的學徒小順子趕緊把盤子端走。
“柱子哥,你這手宮保雞丁,味兒是越來越正了。”小順子溜回來,小聲嘀咕,眼裡帶著羨慕。
何雨笑了笑,冇接話,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他懂。尤其是在後廚這地方,師傅們手藝有高低,學徒們之間也有明裡暗裡的較勁。他一個冇根冇底、靠著街道介紹來的學徒,能這麼快摸到炒勺的邊,已經讓一些人看著不順眼了。
低調,少說,多乾,多看。這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
臨近中午飯點,後廚的忙碌達到了頂峰。就在這時,通往前堂的門簾被掀開了。
進來的是鴻賓樓的經理,姓陳,四十多歲,穿著洗得發白的乾部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冇什麼表情。他身後還跟著廚師長,一位姓譚的老師傅,是鴻賓樓的台柱子,川菜一絕。
後廚裡的嘈雜聲瞬間低了下去。
陳經理平時很少直接到後廚來,一旦來了,多半是有事。
譚師傅掃了一眼眾人,清了清嗓子:“都先停停手裡的活,陳經理有事情宣佈。”
炒菜聲、切菜聲陸續停下,隻有蒸籠還在不知疲倦地冒著白氣。學徒、幫廚、師傅們,都圍攏過來,目光集中在陳經理身上。
何雨也放下手裡的東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心裡有些打鼓。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還是最近哪裡做得不對?
陳經理揹著手,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在何雨身上略微停頓了一下,又移開了。
“同誌們,”陳經理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帶著那種常見的、略帶官腔的嚴肅,“最近,咱們鴻賓樓上下,工作都很努力,保證了正常的營業,也配合了軍管會和街道的各項要求,這一點,值得肯定。”
開場白很標準,先揚。
何雨心裡那點不安稍微下去了一些,但緊接著又提了起來。通常“但是”就要來了。
“但是,”陳經理果然話鋒一轉,“光做好日常營業還不夠。現在新社會了,我們餐飲行業,也要為新的建設事業服務。”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上級領導,對我們鴻賓樓的工作,是關心的,也是寄予厚望的。過幾天,有一項重要的接待任務,要安排在我們這裡。”
重要接待任務?
後廚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能被陳經理稱為“重要”的,肯定不是普通客人。大家交頭接耳,猜測著可能是哪方麵的領導,或者是什麼重要的會議。
譚師傅咳嗽了一聲,壓下議論聲。
陳經理繼續說道:“這次接待,規格比較高,要求也很嚴格。菜品要體現我們鴻賓樓的特色和水平,更要符合新社會勤儉節約、務實高效的精神,不能鋪張,但又要顯出誠意和手藝。”
這話有點繞,但後廚裡都是人精,大概明白了意思:菜要做得好,有麵子,但材料不能太奢華,最好是用普通食材做出不普通的味道。這其實比單純堆砌山珍海味更難。
“為了確保這次接待任務圓滿完成,”陳經理的目光再次掃視,這一次,明確地落在了何雨身上,“經譚師傅推薦,後廚研究,並報請上級同意,決定對後廚人員安排,做一個小小的調整。”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陳經理的視線,齊刷刷地看向了何雨。
何雨心裡猛地一跳。
“學徒何雨,”陳經理叫出了他的名字,“在過去近一年的工作中,學習刻苦,做事認真,基本功紮實,特彆是在一些家常菜和創新菜式的理解和把握上,有不錯的想法。經考察,符合晉升條件。”
晉升?
何雨感覺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咚咚跳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