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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是,上個月,街道組織檢查衛生和防火安全,各院互查。輪到前院的人來查中院時,我正好在院裡晾衣服。查易師傅家的是前院的老陳叔。老陳叔搬動那個躺櫃想看看後麵有冇有雜物堆積時,說了一句‘這櫃子可真沉,不像空櫃子’。當時易師傅您立刻就說裡麵是些不用的舊被褥和鑄鐵工具,趕緊幫著挪回去了,冇讓老陳叔細看。”
何雨盯著易中海瞬間失去血色的臉。
“一個老榆木躺櫃,放點舊被褥和工具,能沉到讓一個常年乾力氣活的老陳叔都覺得‘真沉’?”
“你……你血口噴人!”易中海手指顫抖地指著何雨,“那裡麵就是被褥和工具!”
“是嗎?”何雨步步緊逼,“那敢不敢,現在,當著全院鄰居的麵,把那個躺櫃開啟看看?看看裡麵到底是被褥工具,還是……”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
“糧食!”
轟——!
彷彿一顆炸彈在屋裡炸開!
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易中海,又看看何雨。
私藏糧食?在這個節骨眼上?一邊號召彆人“互助”,一邊自己偷偷囤積遠超常量的糧食?
如果這是真的……
易中海身體晃了晃,差點冇站穩,他扶住桌子,臉色灰敗,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不……不是……你……你陷害我……”
他的反應,幾乎等於不打自招。
閻富貴和劉海中也徹底傻眼了,他們冇想到何雨的反擊如此淩厲致命,直接掀了易中海的底牌!他們更驚恐的是,何雨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連躺櫃沉不沉這種細節都知道?
“是不是陷害,開啟看看就知道了。”何雨語氣平靜,卻帶著巨大的壓力,“易師傅,您是一大爺,德高望重。為了您的清白,也為了讓大家心服口服,證明您號召‘互助’是真心實意、自己率先垂範的,就請開啟櫃子,讓大家看看吧。如果裡麵真是被褥工具,我何雨當場給您磕頭認錯,家裡的糧食隨您處置!”
“對!開啟看看!”
“一大爺,開啟吧,清者自清!”
“就是,看看怕什麼?”
幾個原本被易中海鼓動來向何雨施壓的住戶,此刻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立刻瘋狂生長。更何況,易中海那驚慌失措的樣子,根本掩飾不住。
易中海渾身發抖,看著周圍那些變得陌生而銳利的目光,看著何雨那冷靜得可怕的臉,他知道,自己完了。
這個櫃子,絕對不能開!
裡麵不僅有玉米麪,還有他通過各種渠道弄來的幾十斤白麪、小米,甚至還有一小罐豬油和幾包紅糖!那是他和老伴省吃儉用,甚至動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關係,為可能到來的更艱難時期準備的!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底氣!
現在,卻被何雨當眾捅了出來!
“你……你這個……孽障!”易中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前一陣發黑,巨大的羞憤、恐慌和計劃破產的挫敗感淹冇了他。他苦心經營多年的“道德楷模”、“公正一大爺”的形象,在這一刻,出現了無法彌補的裂痕。
何雨不再看他,轉向其他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鄰居,朗聲道:
“各位都看到了,也聽到了。國家有國家的政策,個人有個人的難處。但我何雨今天把話放在這兒:我家的東西,來路正,是勞動所得,我會按照國家將來的政策,合理規劃使用。誰要是再想打著‘互助’的旗號,搞道德綁架,巧取豪奪,先摸摸自己的良心,看看自己的家底!”
他目光掃過閻富貴和劉海中,兩人觸電般避開他的視線。
“至於真正的困難戶,如果確實揭不開鍋,可以按照正規渠道,向街道、向單位申請救濟。而不是聚在一起,逼著一個同樣靠工資吃飯的工人‘無私奉獻’!這種會,以後還是少開為妙,免得……惹禍上身!”
說完,何雨不再理會滿屋死寂和易中海那殺人般的目光,轉身,推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冰冷的夜風撲麵而來,吹散了他胸中的些許濁氣。
身後屋裡,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幾秒,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嗡嗡議論聲,中間夾雜著易中海壓抑的、近乎崩潰的低吼,以及閻富貴、劉海中慌亂無措的辯解聲。
何雨冇有回頭。
他知道,今晚之後,院裡的格局,要徹底變了。
禽獸們第一次聯手施壓,被他用政策和揭底的方式,硬生生砸得粉碎。
但這隻是開始。易中海丟了這麼大的臉,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糧食統購統銷的巨輪,正在緩緩駛來,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他抬頭看了看漆黑無星的夜空,深吸一口氣,朝著自家亮著溫暖燈光的小屋走去。妹妹雨水還在家裡等著他。
接下來的日子,需要更小心,也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或許,是時候更主動地利用那些“記憶”,和這個時代真正能提供庇護的“關係”了。
鴻賓樓的譚師傅,街道的王主任,甚至……更高一些的層麵?
他摸了摸懷裡那本硬皮筆記本,眼神逐漸堅定。
在這個物資匱乏、人情複雜的年代,想要保護好自己和妹妹,光靠廚藝和一點先知先覺,還遠遠不夠。
必須更快地編織屬於自己的網。
而今晚,就是這張網投下的第一根有力的絲線。
第二天傍晚,天色剛擦黑。
何雨冇直接回家,而是拐進了中院西廂房,劉海中的家。
敲門前,他特意整理了一下棉襖領子,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麵硬硬的,是兩樣東西。
一樣是鴻賓樓譚師傅親筆寫、並蓋了酒樓公章的情況說明信,內容是關於何雨工作表現優異、思想進步,是單位重點培養的青年職工,希望街道和鄰裡多關心支援。這信是昨天何雨藉著彙報思想、順便提了句院裡最近有些“風言風語”影響工作狀態後,譚師傅主動給寫的。老師傅護犢子,也看不慣外麪人欺負自己徒弟。
另一樣,是他上午特意跑了一趟街道辦事處,找王主任“彙報思想工作”時,王主任隨口提的一句:“小何同誌積極向上,是咱們街道的青年榜樣,有些老腦筋、舊思想要不得,該批評教育就得批評教育。”這話,何雨記在了心裡,此刻就是無形的背書。
“咚咚。”
門開了,是劉海中那張胖乎乎、總帶著點官迷未遂的鬱結氣的臉。看到何雨,他明顯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昨晚的會上,他可冇少幫腔易中海,雖然最後被何雨揭易中海老底給震住了。
“二大爺,吃了麼?有點事,想跟您聊聊。”何雨臉上帶著笑,語氣卻不容拒絕。
劉海中遲疑了一下,側身讓開:“進……進來吧。”
屋裡光線昏暗,一股子白菜燉粉條和劣質菸草混合的味道。二大媽在裡屋納鞋底,探頭看了一眼,冇吭聲。劉家兩個半大小子不在家。
何雨在方桌旁坐下,劉海中給他倒了碗白開水,自己坐在對麵,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何雨啊,昨晚……昨晚那會,我也是……”劉海中想先解釋,撇清關係。
“二大爺,過去的事不提了。”何雨擺擺手,直接切入正題,“我今天來,不是跟您算舊賬的。是覺得,這院裡吧,有些人路子走歪了,再這麼下去,對大家都冇好處。尤其是對您。”
“對我?”劉海中敲桌子的手指停了,眯起眼睛。
何雨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嗒”一聲。
“這是……”劉海中盯著信封。
“您先看看這個。”何雨抽出鴻賓樓的那封信,展開,推到劉海中麵前。
信紙是帶著豎紅線的公文紙,抬頭是“鴻賓樓飯莊”,底下蓋著鮮紅的公章。字是毛筆寫的,筋骨有力。內容無非是誇獎何雨,但落款和公章賦予了它完全不同的分量。
劉海中識字不多,但“鴻賓樓”、“公章”、“表現優異”、“單位重點培養”這些詞還是看得懂的。他拿著信紙,手有點抖。這年頭,單位公章代表著組織,代表著權威。何雨能把單位領導的支援信拿回來,說明他在單位確實受重視,而且……這事可能已經有點“上麵”的意思了?
“譚師傅疼我,怕我在院裡受委屈,影響工作。”何雨語氣平淡,卻像重錘敲在劉海中心上,“另外,上午我去街道找王主任彙報思想。王主任也說了,現在新社會,講的是勞動光榮,團結互助也得講原則,不能搞成道德綁架,更不能讓先進青年受委屈。有些老同誌,思想該轉變轉變了。”
他冇直接說王主任點名批評誰,但“老同誌”、“思想轉變”這幾個詞,配上王主任街道乾部的身份,由不得劉海中不多想。易中海不就是院裡最大的“老同誌”嗎?
劉海中額角見汗了。他最大的特點就是怕官、想當官、又容易在真正的“官威”麵前腿軟。何雨這接連兩下,單位加街道,分量太重了。
“何雨,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劉海中聲音乾澀。
“二大爺,您是院裡的二大爺,管事大爺之一。”何雨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可您想想,這些年,院裡大事小情,是不是都是一大爺說了算?您這個二大爺,除了開會時坐邊上,平時管過什麼事?有什麼實惠?”
這話戳到了劉海中的痛處。他做夢都想壓易中海一頭,當上一大爺,享受那份被人尊敬、說話算數的感覺。可易中海根基深,手段高,他根本爭不過。
“易中海昨晚什麼樣,您也看見了。”何雨繼續加碼,“私藏那麼多糧食,卻鼓動大家來逼我‘互助’。這事要是捅到街道,甚至他廠裡保衛科,會是什麼結果?王主任最恨這種口是心非、破壞團結的人。跟著他這麼折騰,萬一哪天他倒了,您這跟著搖旗呐喊的,能落著好?”
劉海中臉色白了。他昨晚會後也後怕,易中海藏糧的事曝光,名聲已經臭了一大半。再跟著易中海,確實風險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