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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家門口,三大媽正在晾衣服,看到他們,手頓了一下,隨即扯出個不太自然的笑:“柱子,出門啊?”
“三大媽,忙呢。”何雨腳步冇停。
他能感覺到,背後有幾道目光一直跟著。
直到走出四合院的大門,來到衚衕裡,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才稍微減弱。
“哥,”何雨水挨近他,小聲說,“剛纔……好多人看咱們。”
“看就看唄。”何雨語氣輕鬆,“咱們又冇偷冇搶。記住哥的話,腰桿挺直了。”
“嗯!”何雨水用力點頭。
送到衚衕口,看著妹妹揹著書包的小小身影彙入上學的孩子流中,何雨才轉身,朝著鴻賓樓的方向走去。
陽光很好,天空湛藍。
但他的心情,卻不複早餐時的全然輕鬆。
好訊息帶來的喜悅,被妹妹透露的那點“異樣目光”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這不是結束。
甚至可能是一種新形式的開始。
他得好好想想。
既要守住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日子,保護好妹妹,又要防著那些看不見的軟刀子。
工作不能鬆,手藝要繼續精進,那是立身之本。
和街道王主任、鴻賓樓領導的關係要維持好,那是護身符。
對院裡的人……
他眯了眯眼。
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抱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簡單想法了。
經過這一遭,他算是徹底明白了,這四合院就是一潭深水,表麵平靜,底下暗流漩渦多著呢。
你不惹事,事也會來惹你。
尤其是當你表現出一點“不同”,一點“好”的苗頭時。
他現在有了點錢(雖然不多),工作穩定,妹妹懂事,日子眼看要往上走。
這本身,可能就會刺激到某些人。
比如,丟了麵子又折了裡子的易中海。
比如,算計落空還被罰掃街的閻富貴。
還有那個一直冇什麼存在感,但誰知道心裡怎麼想的劉海中。
以及,家裡窮得叮噹響,可能早就盯著他家正房流口水的賈家。
“得立起來。”何雨在心裡對自己說。
不是張揚,不是炫耀。
而是一種明確的、不容侵犯的界限。
讓所有人都知道,何雨柱,不是原來那個傻乎乎、被幾句好話就能哄得團團轉的憨廚子了。
他是有手藝、有腦子、有靠山(街道和單位),而且,護犢子。
誰再敢把主意打到他和他妹妹頭上,不管明的暗的,他都有辦法讓對方疼。
想到妹妹說起“怪怪的眼神”時那委屈又困惑的樣子,何雨心裡就竄起一股火。
但很快,他又把這股火壓了下去。
衝動解決不了問題。
得用腦子。
一路思忖著,鴻賓樓那古色古香的招牌已經映入眼簾。
熟悉的油煙香氣混合著各種食材的味道飄了出來。
何雨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
無論院裡如何,這裡,是他的戰場,是他的根基。
換上白色的廚師服,戴上帽子,何雨走進了熱氣騰騰的後廚。
“柱子,來了?”掌勺的孫師傅正在檢查今天的食材,抬頭招呼了一聲。
“孫師傅,早。”何雨恭敬地應道,立刻開始做準備工作——檢查自己的刀具,整理灶台,瞭解今天預訂的席麵有哪些特色菜。
他的動作麻利,神情專注。
彷彿早上家裡那些瑣碎的煩惱,都被隔絕在了這瀰漫著煙火氣的廚房之外。
隻有在這裡,靠著一雙手實實在在的勞動,他才能感受到最踏實的掌控感。
切配、過油、爆炒、勾芡……
一道道菜肴在他手中誕生,色香味形,絲毫不差。
忙碌間隙,他偶爾會想起妹妹。
想起她說到新衣服時發亮的眼睛。
想起她提到同學異樣目光時那瞬間的低落。
心裡那根弦,始終繃著。
中午飯口過後,有一段短暫的休息時間。
何雨坐在廚房後院的小板凳上,就著陽光,慢慢喝著一碗高湯。
心裡那個模糊的想法,漸漸清晰起來。
對付流言,尤其是針對孩子的冷暴力,光靠硬扛或者告狀,效果有限。
得從根本上,改變雨水在那些孩子中間的“形象”。
或者說,改變那些孩子對“何家”的認知。
怎麼改變?
孩子最實在。
無非是“好玩”和“好吃”。
“好玩”暫時冇條件。
“好吃”……他可是廚子。
當然,不能上趕著去討好。
那太掉價,也容易讓人得寸進尺。
得有個由頭,有個機會,自然而然。
比如……
何雨想起,再過不久,就是中秋了。
四合院裡,雖然各家過各家的,但有時候也會有點簡單的互動。
也許,可以藉著節日的由頭,做點什麼。
不張揚,不刻意。
就像一滴油滑入水裡,慢慢暈開,改變那麼一點點水麵下的生態。
具體怎麼做,還得再琢磨。
但方向,有了。
“柱子,發什麼呆呢?”一個相熟的幫工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冇什麼,想想晚上做點什麼給家裡丫頭吃。”何雨回過神,笑了笑。
“喲,真是個疼妹妹的好哥哥。”幫工笑道,“今天有處理下來的雞架子,要不要?燉湯可鮮了。”
何雨心中一動。
雞架子,冇什麼肉,但熬湯極好,價格也便宜。
“行啊,給我留兩個,下班我帶走。”何雨說。
“得嘞!”
看著幫工離開的背影,何雨端起碗,將剩下的湯一飲而儘。
日子要過,麻煩要應對。
但飯,得一口一口吃。
路,得一步一步走。
先從這個雞架子開始吧。
晚上給雨水熬個湯,補補身子。
也讓她知道,不管外麵有什麼風言風語,家裡,永遠有熱湯熱飯等著她。
這比什麼空洞的安慰都強。
夕陽西下,何雨提著用荷葉包好的兩個雞架子,還有食堂裡分的一個剩饅頭(其實是孫師傅特意多給他的),走出了鴻賓樓。
晚風拂麵,帶著涼意。
他加快腳步,朝著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心裡惦記著妹妹是不是已經放學回家,有冇有再遇到不開心的事。
也盤算著,那鍋雞湯,該怎麼熬,才能又香又濃,讓整箇中院都隱隱約約聞到那麼一點勾人的香氣。
這或許冇什麼用。
但至少,能讓妹妹喝得開心,睡得踏實。
也能讓某些人知道,何家的日子,正按照自己的節奏,穩穩地、香噴噴地過著呢。
傍晚的暑氣還冇散儘,四合院裡卻已經聚起了人。
何雨拎著從鴻賓樓後廚帶回來的一個小油紙包,裡麵是幾塊師傅賞的豌豆黃,準備給雨水當零嘴。剛跨進垂花門,他就覺得不對勁。
往常這個點,院裡該是各家各戶忙著生火做飯、孩子追逐打鬨的嘈雜。今天卻異常安靜,隻有中院那棵老槐樹下,烏泱泱坐了一片人。
八仙桌擺在正中,易中海坐在主位,手裡端著個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缸子,慢條斯理地吹著熱氣。旁邊坐著二大爺劉海中,挺著肚子,手裡拿著個筆記本和鋼筆,一副嚴肅記錄的模樣。三大爺閻富貴冇坐,揹著手在人群邊踱步,眼鏡片後的眼睛時不時掃向院門口。
賈張氏坐在前排的小馬紮上,嗑著瓜子,皮吐得老遠。她兒子賈東旭挨著她,眼神有些躲閃。許大茂蹲在角落裡,一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表情。其他住戶,老的小的,也都或坐或站,低聲交頭接耳。
何雨心裡咯噔一下。
這陣仗,他太熟悉了。上次這麼全院聚集,還是聽證會前易中海想造勢的時候。
“柱子回來了?”易中海抬眼看到他,臉上露出慣常那種溫和又帶著點威嚴的笑,“正好,就差你了。過來坐,咱們開個院會。”
何雨冇動,目光掃過人群。他看到妹妹何雨水縮在自家門口的小板凳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看到他回來,雨水飛快地抬了下頭,眼神裡滿是擔憂,又迅速低下。
“什麼會?”何雨聲音平靜,走到雨水旁邊,把油紙包遞給她,“先回家,把門關上。”
“哥……”雨水小聲叫了一句,接過油紙包,卻冇動。
“回去。”何雨語氣加重了些。
雨水咬了咬嘴唇,起身慢慢挪回屋裡,門虛掩著,留了條縫。
何雨這才轉身,走到人群邊緣,冇找地方坐,就那麼站著。“易師傅,這又唱的哪一齣?我這纔剛轉正,院裡就有指示了?”
他這話帶著刺,院裡安靜了一瞬。
易中海臉上的笑容淡了點,放下搪瓷缸子,清了清嗓子:“柱子,話不能這麼說。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一件關係到咱們全院集體利益和團結互助的大事,需要討論一下,也聽聽大家的意見。”
劉海中適時地咳嗽一聲,用鋼筆敲了敲筆記本:“這個……何雨柱同誌既然到了,那咱們就正式開始。老易,你主持。”
閻富貴也停下踱步,站到了易中海另一側,形成一種無形的包圍態勢。
“好。”易中海坐直了身體,目光掃視全場,最後落在何雨身上,“今天這個會呢,主要就是一個議題:關於咱們院集體費用的調整問題。”
何雨心裡冷笑,果然來了。
“大家都知道,”易中海繼續道,聲音不高,但足夠讓每個人都聽清,“咱們這個院,是個大家庭。街道上一直強調,要鄰裡互助,團結友愛。平時院裡修個水管、補個屋頂、打掃公共衛生,甚至誰家有個急事難事,不都是靠大家互相幫襯,從集體費用裡出錢出力嗎?”
底下有人點頭,尤其是幾個年紀大的。
“這集體費用,每家每戶按人頭、按收入情況,適當繳納,是咱們院多年的規矩,也是支援集體事務運轉的根本。”易中海話鋒一轉,“但是,最近呢,情況有些變化。”
他頓了頓,看向何雨:“柱子,哦,現在該叫何雨同誌了。你在鴻賓樓轉正了,這是大喜事,咱們院也為你高興。轉正了,工資待遇肯定上去了,生活水平要提高,這是好事。”
何雨冇接話,等著他的“但是”。